几个人想拦他， 又不敢大声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去。
林雪梅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个光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转身回到屋里， 走到窗口， 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天虽然黑了， 但还有一点暮色。月光照下来， 院子里模模糊糊能看见一点轮廓。
约摸半分钟，那个光头男人出来了。
他猫着腰， 贴着墙根， 一步步往宿舍大门挪。
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楼上的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光头男人走到院门口， 停下来， 探头往外看了看。外头静悄悄的， 看不到丧尸的影子。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迈出了门槛。
一步，两步， 三步——
他走到路边，什么事都没有。
光头男站在路牙子上， 回头朝宿舍楼这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蜡黄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他抬起手，朝楼上比了个手势。
好像在说， 你们看吧， 我就说没事。
楼上几扇窗户后面，大家伙都松了口气。
林雪梅却没有懈怠。
外面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蹊跷。
那些东西真走了么？
她盯着光头男身后的黑暗， 眼睛都不敢眨。
光头男人比完手势，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大概是觉得安全了，急着去找吃的。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黑暗中两道黑影窜了出来。
快得像箭。
月光下，那两张脸清晰又狰狞。
灰白的皮肤，五官扭曲，眼珠子往外突着，嘴角还挂着黑血。
它们朝光头男人冲过去，喉咙里发出兴奋嘶吼。
光头男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啊！”
他惨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但那两个东西太快了。
他刚跑到楼梯口，一只丧尸已经扑上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光头男人拼命甩，根本甩不开。另一只丧尸也扑上来，抓住他另一条胳膊。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夜空。
光头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但那些丧尸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根本挣不开。一张血盆大口凑到他脖子上，狠狠咬下去。
“啊——”
鲜血喷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黑光。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挣扎渐渐弱下去。
楼上旋即传来尖叫。
是那个胖脸女人的声音，她趴在窗户上，亲眼看见光头男人被咬，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他死了！他死了！”
这一叫，坏事了。
院子里那两只丧尸正埋头啃咬，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
它们朝楼上看过来。
两张脸正对着胖脸女人的窗户。
胖脸女人吓得腿都软了，想缩回去，但已经晚了。
那两只丧尸丢下光头男人的尸体，朝楼里冲进来。
紧接着，黑暗里又窜出几只。
一只，两只，三只！
这些丧尸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是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全都朝宿舍楼这边冲过来。
“快关紧门！快！”有人在喊。
“锁门！锁窗！别出声！”
走廊里一阵慌乱。砰砰砰的抵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拼命把自己锁在屋里。
林雪梅从窗口看见那几只丧尸冲进楼里，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拉上窗帘，压低声音对屋里其他人说：“大家别出声！都别出声！它们上楼了！”
林小山他们立刻屏住呼吸，缩在墙边，一动不敢动。
外头旋即传来脚步声。
拖拖沓沓的，很多只，在楼梯上响着。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林雪梅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只，两只，三只……一共五只。丧尸走得很慢，关节扭曲，脑袋歪来歪去，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它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诡异至极。
忽然，它们停在了胖脸女人那间宿舍门口。
那间宿舍里除了胖脸女人，还有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
五只丧尸站在门口，不过没有撞门。
它们就那么站着，凑近门缝，像是在往里看。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胖脸女人蹲在墙边的桌子底下，双手死死捂着嘴，浑身抖得厉害。她叫王晓娟，是食堂的打菜工，平时嗓门最大，爱说闲话，现在却连气都不敢喘。
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那个瘦高男人，大家都叫他老秦，仓库的搬运工，这会正趴在床底，脸朝下屁股撅着，一动不动。
老秦的媳妇香兰缩在墙角，用被子把自己一整个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脚步声好像停了。
然后，一片死寂。
王晓娟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打鼓一样。
她不由得抬起头，想看看外头的情况。
透过桌腿间的缝隙，她看见那扇薄薄的木门。门上有一道裂缝，是上个月老秦喝多了踹门留下的，一直没修。
现在那道缝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眼睛！
灰白浑浊，眼珠子突着往里看。
那只眼睛动了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在扫描整个房间。
王晓娟的心猛地一紧。
她拼命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
那只眼睛先是扫过床底，接着扫过墙角那团被子，然后它停下了。
与此同时，王晓娟对上了那只眼睛。
这一刻，她脑子一片空白。
那只眼睛直直盯着她，恐怖至极。
王晓娟想移开视线，但她根本动不了。她浑身僵硬，被吓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只眼睛贴在门缝上，越来越近。
然后，它眨了一下。
接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定住，继续盯着她。
它在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王晓娟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了。
“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尖叫冲破喉咙。
“闭嘴！”床底下传来老秦压低的怒吼，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给我闭嘴！”
但已经晚了。
门外传来一声嘶吼。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剧烈抖动起来。
砰！砰！砰！
撞门声一下比一下急，门框发出吱呀惨叫，锁在晃，门板在裂。
香兰从被子里探出头，嘴唇哆嗦着：“它们……它们进来了……”
“都他妈怪你！”老秦从床底下爬出来，指着王晓娟骂，“你叫什么叫？你不叫它们能发现我们？！”
王晓娟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见它的眼睛……它就那么看着我……”
“看你妈！”老秦冲到门口，用背抵住门，朝香兰喊，“快！快来帮忙！”
香兰从床上跳下来，冲过去，也用背抵住门。
砰！砰！砰！
每撞一下，门板就裂开一点。老秦和香兰被撞得往前冲，又拼命顶回去。
“顶住媳妇！顶住！”老秦喊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王晓娟还缩在桌子底下，整个人都傻了。
老秦回头看她，眼睛都红了：“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也冲过去，用肩膀抵住门。
三个人的重量顶在门上。
但门外丧尸的力气太大了。
砰！
又是一下，门板裂开一道大口子。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胡乱抓着，指甲又长又黑，差一点就抓到老秦的脸。
“啊！”老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门又往前开了几寸。
“顶住！一定要顶住！”香兰尖叫着，用全身的力气往前顶。
王晓娟也拼命顶着，但她能感觉到，门在一点点裂开，那些东西就要进来了。
很快，又一只手伸进来了。
两只，三只，四只。
裂缝越来越大，那些手越来越多。
老秦的脸已经扭曲了，他知道，顶不住了。
“窗户！”他喊，“跳窗户！”
香兰回头看了眼窗户，这可是四楼。
“太高了！”
“那也比被咬死强！”
砰！
门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往里面倒下来。
三只丧尸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只。
月光照在它们脸上，惨白扭曲，嘴角流着黑血。
老秦转身就跑，但刚跑两步，一只丧尸就扑上来，一口咬在他后脖子上。
“啊——！”
他的惨叫还没结束，另一只丧尸已经扑向香兰。
香兰尖叫着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丧尸扑上去，咬在她的肩膀上，血喷出来，溅在王晓娟脸上。
王晓娟彻底傻了。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老秦和香兰被撕咬，血溅得到处都是，那几只丧尸的脑袋埋在他们身上，疯狂甩动着。
忽然，一只丧尸抬起头，盯住了她。
它的嘴还在往下滴血，眼睛直直望着她。
王晓娟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
丧尸朝她走过来。
“别……别过来……”她两腿发软瘫坐在原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丧尸走到王晓娟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
然后，张开嘴，朝她脖子就要咬下去。
王晓娟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她身后猛地伸过来，抓住她衣领，一把将她往后拽去。
王晓娟整个人腾空而起，重摔在地。
那只丧尸咬了个空，牙齿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快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王晓娟睁开眼，看见刘志远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根木棍，死死盯着面前的丧尸。
林小山也从门外冲进来，手里举着铁锹，脸涨得通红。
“小山，右边！”刘志远喊。
林小山看见另一只丧尸猛地抬头，朝他们这边扑。他举起铁锹，一锹铲过去，正中那只丧尸脖子。
砰！
铁锹震得他虎口发麻，那只丧尸被打得歪了下，但马上又站稳了，脑袋扭过来，盯着他。
“打头！打头才行！”刘志远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