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把最后几个馒头塞进包袱里， 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林小山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想走。
“姐，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林雪梅点点头， 站起来。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林雪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的样子， 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焦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有男有女， 都是楼上几层的难民。
林雪梅认出打头那个。是老赵， 住在四楼， 之前跟陈旭打过交道，是陈旭他们搜救队救回来的难民之一。
她打开门。
老赵看见她， 又看见屋里站着的陈旭，眼睛一下有了神采。
“陈队长！真的是您！我刚才在楼上看见您回来， 还以为看错了呢！”
陈旭走过来，也认出了他。
“老赵？你还活着？”
老赵点点头， 眼眶有点红。
“活着，活着。我老婆孩子都活着。多亏了您当初把我们救回庇护所， 不然早就冻死在外头了。”
他说着， 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些收拾好的包袱，眼瞧出陈旭他们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老赵愣了一下， 问：“陈队长，你们这是……要走了？”
陈旭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老赵的脸色变了。
“去哪儿？外面都是那些东西，你们这会能去哪儿？”
陈旭说：“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庇护所，那边安全。”
老赵眉稍一喜。
“新庇护所？在哪儿？离这里远么？能……能带上我们吗？”
与此同时，老赵身后那几个人也都围上来，争先恐后地说：
“对啊，带上我们吧！”
“我们在屋里也活不下去了，食堂里的吃的也快吃没了！”
“陈队长，您当初救了我们，求求您再救我们一次！”
陈旭皱起眉头，第一反应是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也在想这个问题。
车上空间有限，现在已经有了七个人，再塞人，挤是能挤，但万一路上遇到丧尸，跑都跑不快。
可看着老赵那张祈求的脸，想着他身后还有老婆孩子，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人跑下来了。
“听说陈队长回来了？”
“他们要走了么？去哪儿啊？”
“带上我们！赶紧去求求他带上我们！”
一个接一个，从楼上跑下来。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挤在走廊里，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林雪梅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多个。
“陈队长，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我们在这儿躲了这么多天，吃的早就没了，再待下去只能等死！”
“求求您了，带上我们吧！”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有人开始往前挤，甚至伸手去抓陈旭的衣服。
林小山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姐……姐……”
林雪梅心里一紧。
这么多人，情绪这么激动，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陈旭。
陈旭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举起手，压低声音说：“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旭说：“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个新的庇护所，那边安全，有吃有住。但是我们的车装不下这么多人。”
人群一阵骚动。
“那怎么办？”
“你们不能不管我们啊！”
陈旭继续说：“这样，我们先过去，到了那边安顿好，再开车回来接你们。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保证，一定会回来。”
老赵看着他，问：“陈队长，您说话算数？”
陈旭点点头：“算数。”
老赵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人，又看看自己老婆孩子，终于点点头。
“好，那我们等您。”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被老赵拦住。
“别闹了。陈队长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咱们在这儿等着，比闹事强。”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虽然还有人满脸不甘，但也没再闹。
陈旭看向林雪梅，林雪梅点点头。
几个人抱着包袱，挤过人群，往楼下走。
身后，那些人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有人小声嘀咕：“他们真的会回来吗？”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或许是不敢回应，因为这也是他们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他们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陈旭还能回来，否则，按照现在的情况，即使不被丧尸咬死，也会饿死渴死。
几分钟后，林雪梅他们下了楼，钻进车里。
车里此时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刘志远开车，陈旭坐副驾驶，林雪梅坐在后座，林小山、苏晚晴、张桂芝、王晓娟挤在旁边。后座本来只能坐三个人，现在挤了五个，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韩师傅年纪大，挤不动，只能趴在车顶的行李架上，用绳子把自己绑住。
林雪梅看着韩师傅，有些担心。
“韩师傅，您撑得住吗？”
韩师傅摆摆手，声音从车顶传来：“没事，我硬朗着呢！快走吧！”
陈旭发动车子，慢慢开出院子。
车子在雪地里颠簸着，一路向北。
林雪梅从后窗往外看，那栋宿舍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她回过头，看着车里的人。
林小山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发呆。苏晚晴和张桂芝、王晓娟挤在一起，闭着眼睛养神。
车顶上，韩师傅还在那儿趴着，偶尔传来一声咳嗽。
林雪梅的心一直紧绷着，只希望时间过的再快点，尽快抵达沈奕那里。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时辰，忽然，前面出现几只丧尸。
刘志远放慢速度，握紧方向盘。
“大家坐稳了。”
他一脚油门，车子冲过去，把那几只丧尸撞飞。
砰！砰！
丧尸落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雪梅刚松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车身突然猛地一震。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车侧。
林小山吓得一个激灵，张桂芝和王晓娟尖叫着抱成一团。
“什么东西？”林小山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雪梅赶紧往外看，透过车窗，她看见一只丧尸正趴在车门上。
那张惨白的脸贴着玻璃，眼珠子往外突，丧尸眼眶周围是一圈紫黑色腐肉。
它的嘴张得老大，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正一下一下地啃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咔——咔——咔——
玻璃上很快出现细密的裂纹。
“它在咬玻璃！”王晓娟尖叫。
刘志远闻言，当即猛踩油门，车子往前冲出去。那只丧尸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朝车子追来。
但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雪地里，更多的黑影冒了出来。
三只，五只，十只。
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雪地里的声音格外大！
它们从路边的废墟里爬出来，从雪堆里钻出来。有的缺了胳膊，脑袋歪着，有的半边脸都没了。所有丧尸都在跑，朝着车子的方向追。
“妈的！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了！”刘志远骂了一句，握紧方向盘，“大家伙坐稳了！”
说完，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怒吼着冲向前方。
砰！砰！砰！
连续三只丧尸被撞飞，砸在挡风玻璃上，又滚落下去。黑色的血在玻璃上划出几道污痕，雨刮器拼命刮也刮不干净。
“我看不清了！”刘志远喊。
陈旭反应也快，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枪。
砰！
最前面那只丧尸脑袋爆开，倒下去。
砰！砰！
又是两只。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太多了！”陈旭缩回车里，换了个弹夹，“根本打不完！”
林雪梅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后面跟了至少三四十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跑得很快，有几只已经追到车尾，伸手去抓后备箱的门。
砰！砰！砰！
那些爪子抓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们要追上来了！”林小山大喊着。
刘志远继续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雪地里狂奔。但雪太厚了，车轮打滑，速度提不上去。
一只丧尸扑到后窗上，脸贴着玻璃，嘴里流着黑色的粘液，恶心又吓人。
苏晚晴不自觉的捂脸尖叫起来。
林雪梅咬了咬牙，她告诉自己这时候一定不能乱，旋即便抓起旁边的铁锹，对准那张脸狠狠砸过去。
砰！
玻璃震了一下，那只丧尸被砸得往后仰，但没掉下去，又贴上来，疯狂地啃着玻璃。
咔——咔——咔——
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天呐！它要进来了！”张桂芝喊。
林雪梅又砸了一铁锹，这回砸中了它的眼睛。那只丧尸惨叫一声，终于掉了下去。
但更多的再次扑上来了，像马蜂窝。
砰！砰！砰！
车身被撞得东倒西歪，刘志远拼命握紧方向盘，但还是失控了，车子打着旋冲向路边。
“啊——！”
尖叫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
等林雪梅回过神来，车子已经侧翻在路边的雪沟里。
她浑身都疼，脑袋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动了动手脚，还好，都能动。
“小山？小山！”
“姐……我在这儿……”林小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
林雪梅转头看去，林小山被苏晚晴压在身上，脸憋得通红，但好像没受伤。
苏晚晴则脸色煞白，昏了过去。
张桂芝和王晓娟挤成一团，也都在动。
“刘技术员？陈队长？”林雪梅喊。
“在！”刘志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被卡在座位上，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但人还清醒。
陈旭撞在车门上，大腿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血一直在往外冒。
“韩师傅呢？”林雪梅心里一紧。
车顶上，韩师傅还在。
但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韩师傅！韩师傅！”林雪梅喊。
没人应。
她的心往下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嘶吼声。
那些丧尸追过来了。
而且越来越近。
“快！”陈旭喊，“都下车！”
他用力踹车门，车门变形了，打不开。他再踹，一脚，两脚，三脚——砰！车门终于开了。
他第一个爬出去，刘志远也挣扎着从驾驶座爬出来。
林雪梅爬出车外，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她顾不上冷，抬头看向车顶。
韩师傅还趴在那儿，绑着他的绳子断了半截，他整个人挂在车顶边缘，一动不动。
“韩师傅！”林雪梅跑过去。
韩师傅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
“丫头……我没事……就是……就是下不来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赶紧去扶他。
那些丧尸已经近了。
不到五十米。
“快！”陈旭喊，“往那边跑！进树林！”
他指着路边的树林，一片黑压压的松林，离这儿大概一百多米。
林雪梅扶着韩师傅，林小山瘸着腿跟在后面，苏晚晴扶着张桂芝，王晓娟自己跑，刘志远和陈旭断后。
跑了一截，韩师傅跑不动了。
“丫头……你们跑吧……别管我了……”
林雪梅不说话，只是架着他继续跑。
身后传来枪声。
砰！砰！砰！
陈旭和刘志远在开枪，打倒最前面几只。
但子弹很快打完了。
“没子弹了！”刘志远喊。
“快跑！”陈旭拉了他一把。
几个人拼命跑。
树林越来越近。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眼看就要到了，林小山忽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腿。
“姐——！”
林雪梅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那只丧尸的嘴已经凑到林小山腿上了。
她扔下韩师傅，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跑不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响起。
砰！砰！砰！
那只丧尸的脑袋爆开，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后面几只追得最近的丧尸也倒了下去。
林雪梅愣住了。
树林里冲出一个人影，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清晰。
居然是沈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