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想了想， 空间里虽然没有洗澡的地方。但她有井水，有盆子。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大木盆，是之前用来洗菜的。她打了好几桶井水，倒进盆里。
“把衣服脱了， 进去洗。”她说。
阿大愣了愣， 然后开始脱衣服。它动作有些笨拙， 但还算利索。
衣服脱完， 林雪梅转过身去。
“自己洗，洗干净点。”
身后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的。
洗了好一会儿， 水声停了。
林雪梅转过身，看见阿大站在盆子旁边， 身上还滴着水。洗干净之后， 它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了。皮肤虽然苍白， 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白。脸上的疤痕淡了许多， 五官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出一点清秀。
林雪梅从角落里翻出一套旧衣服， 是林小山之前落下的。
“穿上。”
阿大接过衣服，笨拙地往身上套。它不太会穿， 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林雪梅看着它笨拙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这边是前面，这边是后面。”她帮它把衣服穿好， “好了。”
阿大穿着林小山的衣服， 站在她面前。衣服有点紧，但勉强能穿。
林雪梅打量着它，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把阿大带出空间， 带到庇护所里，别人会不会认出它是丧尸？
它现在看起来，除了皮肤苍白一点，眼神有点呆滞，其实跟普通人差别不大了。
而且它力气大，能保护她们。
但风险也大。
万一它突然失控，或者被别人发现呢？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着急。
再观察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梅每天晚上都进空间，跟阿大待在一起。
她教它说话，教它认东西，教它做一些简单的事。
阿大学得很快。它虽然不太会说话，但能听懂大部分指令。让它搬东西，它就搬。让它守门它就守。让它坐着别动，它就一动不动地坐着。
林雪梅越来越喜欢它。
这天晚上，她照例进空间给阿大喂了一瓢井水。阿大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皮肤不再苍白，有了些许血色；眼神也不再呆滞，甚至会主动看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阿大，坐下。”她指了指地面。
阿大乖乖坐下，仰着头看她。
“今天教你几个字。”林雪梅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人”字，“这个念‘人’。”
阿大盯着地上的字，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人……”
“对，人。”林雪梅又画了个“大”字，“这个念‘大’。你的名字，阿大。”
阿大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跟着念。虽然发音不准，但进步很快。
林雪梅心里头高兴，又多教了几个字。
教完字，她又让阿大活动身体。阿大一拳砸碎了角落里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疙瘩，又单手拎起那根百来斤的木桩，在空间里走了几个来回。
林雪梅看着它，心里头琢磨着：等阿大再稳定一些，就把它带出空间。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有敲门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退出空间。
“雪梅姐？雪梅姐？”是苏晚晴的声音。
林雪梅赶紧应了一声，打开门。
苏晚晴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沈弈和陈旭。
“雪梅姐，沈队长说今天去接曙光那边的人。”苏晚晴说。
林雪梅点点头，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现在走么？”
沈弈点点头：“早去早回。天黑之前赶回来。”
陈旭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枪，站在院子里等着。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头不错。
“陈队长，你伤还没好，要不……”林雪梅有些犹豫。
陈旭摆摆手：“没事，皮外伤。曙光那边我熟，你们去了找不到地方。”
林雪梅没再劝，转身回屋拿了枪，又往口袋里塞了几个馒头。
英子还睡着，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林雪梅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出了门。
三个人上了车。沈弈开车，陈旭坐副驾驶，林雪梅坐后座。
车子发动，慢慢开出大门。
路上，沈弈开得很快，但很稳。雪地里的路已经被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比上次好走多了。
林雪梅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心里头想着曙光庇护所那些人。老赵，他老婆孩子，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还在等吗？等了这么多天，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别担心。”沈弈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要是真出事了，你急也没用。”
林雪梅嗯了声。这话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是实话。
陈旭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老赵那人，我了解。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他说等，就会等。”
看得出来，陈旭和老赵交情不浅，
车子开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曙光庇护所的大门口。
大门还是老样子，半开着，门卫室里空荡荡的，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三个人下了车，端着枪，慢慢往里走。
院子里静得吓人。地上那些尸体还在，冻得硬邦邦的，姿势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林雪梅捂着鼻子，快步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的门开着，楼梯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三个人上了楼。
三楼，老赵那间宿舍，门开着。
里面空了。
没有人，没有行李，连铺盖都没有了。地上乱七八糟的，有打碎的碗，翻倒的凳子，墙上还有几道黑褐色血迹。
林雪梅心里一沉。
“老赵？”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陈旭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伸手摸了摸。
“干了，看这样子至少有两天了。”
沈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
“走，我们去食堂看看。”
三个人下楼，往食堂走。
食堂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林雪梅推开进去，地上全是翻倒的桌椅，锅碗瓢盆散了一地。后厨的门开着，里面更乱。
但也没有人。
沈弈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忽然蹲下来，指着地上。
“你们看。”
林雪梅走过去一看，地上有一些脚印，很乱，但能看出是往后面走的。
“有人来过？”陈旭问。
沈弈点点头：“不止一个。而且不是丧尸，是人。”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后厨的角落里走。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开着，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
沈弈举着枪，慢慢往里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光。
沈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仓库，堆着一些杂物。但角落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林雪梅认出那张脸，是老赵。
“老赵！”她喊了一声。
老赵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的陈旭，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陈队长……林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陈旭的手，浑身都在抖。
“快……快去救他们……他们被周卫国关起来了……”
林雪梅心里一紧。
“关在哪儿？”
老赵喘着粗气，说：“地下室……食堂后面的地下室……周卫国带了人，把所有人都赶到地下室去了……不让我们出来……谁出来就打……”
陈旭问：“你跑出来了？”
老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是出来找吃的……孩子饿得不行了……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
林雪梅看了沈弈一眼。沈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她说。
老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旭，又看了看沈弈手里的枪，咬了咬牙。
“跟我来。”
他带着三个人出了仓库，绕过食堂，走到后院。后院有一扇铁门，门锁着，但锁是新的。
沈弈蹲下来看了看那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四个人进去，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弈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
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终于到头了。前面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后面有人声。
沈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里面很多人。”
他看向林雪梅，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雪梅点点头。
沈弈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地上铺着干草，二十多个人挤在角落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几个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棍子和刀。
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周卫国。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拿着一把枪。看见门口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林雪梅林大小姐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腔调。
林雪梅没理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人。老赵的老婆抱着孩子，缩在最里头，脸色煞白。其他人都是一副惊恐的样子，有几个还在发抖。
“周卫国，你把人关在这里，什么意思？”陈旭问。
周卫国摊摊手，一脸无辜：“什么意思？我保护他们啊。外面那么多丧尸，地下室安全。我这是在做好事。”
“做好事？”陈旭冷笑，“你把人关起来，不让他们出去，这叫做好事？”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陈队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这叫集中管理，统一分配物资。不然大家乱跑乱抢，早就死光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雪梅，嘴角扯出一抹笑。
“不像有些人，自己跑了，把别人丢下不管。”
林雪梅冷冷地看着他。
周卫国继续说：“林大小姐，你说你找到了新庇护所，要回来接大家。可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谁知道你是真是假？说不定你就是骗人的。这女人，在黑土岭的时候就心狠手辣，把红旗家属院的人都赶出去，自己一家霸占着防空洞，现在又想来骗大家？”
他刚说完，角落里的人群便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她真干过这种事？”
“不知道……但周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她这不是来接我们了么，她没有食言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就周哥管我们吃喝，我只相信他……”
声音虽然小，但林雪梅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些人，心中不禁冷笑。
她大老远跑回来，冒着被丧尸咬的风险，是为了救他们，可这些人呢？他们宁愿相信周卫国那张嘴，也不愿相信她。
她无所谓的冷哼一声：
“行。”她说，“你们不信，就算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弈和陈旭。
“我们走吧。”
陈旭愣了一下：“雪梅……”
林雪梅摇摇头：“不用说了。我们尽力了，但事实证明有些人压根就不配。”
她大步往外走。
身后，老赵急了：“林姑娘！林姑娘你别走！我信你！我跟你走！”
林雪梅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老赵老婆抱着孩子也站起来，声音发抖：“我们也走……待在这儿，孩子快饿死了……”
角落里又有几个人站起来。
周卫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们想清楚了？跟着她走，谁知道前面是不是死路一条？”
老赵看着他，忽然说：“周哥，你给我们吃的，我们感激你。但你把我们关在这儿好几天，不让出去，连口气都不让透。我孩子病了，你连药都不给。我还是信陈队长和林姑娘。”
他走到陈旭身边，站住了。
又有几个人跟过来。
周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雪梅看着那些人，说：“想走的，现在就走。不想走的，我不勉强。”
角落里又站起来几个人。
最后，二十多个人里，有十几个站到了林雪梅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