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那片枯树林。天已经擦黑了，树影在雪地上拉得老长，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 阿大停住了。它猛地转过头， 盯着路边一丛枯死的灌木， 手里的铁棍举了起来。林雪梅心里一紧， 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后面，有动静。
“谁在那？”林雪梅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灌木丛后面的人显然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树枝晃动了几下， 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沈弈拍了拍身上的雪，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纱布， 但动作很利索， 显然那点伤没影响他的行动。他看着林雪梅， 又看了看举着铁棍的阿大，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别紧张，是我。”
阿大没有放下铁棍， 微微侧身，挡在林雪梅前面。
沈弈看着阿大这个动作， 眼神闪了闪。他往前走了两步，阿大把铁棍握得更紧了， 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声。
“阿大。”林雪梅叫了一声。
阿大这才慢慢放下铁棍，但还是没有让开。
林雪梅从阿大身后走出来， 看着沈弈。她的眼神平静， 但心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了。她想起刚才在空地上训练阿大的每一个细节——这些，沈弈都看见了。
“你怎么来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弈靠在旁边一棵树上， 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他看了一眼阿大，又看着林雪梅。
“不放心你们。”他说，“也很好奇你们出来做什么。”
沈弈回答的很坦荡，没有丝毫隐藏心思的意思。
“所以你就跟着我们？”林雪梅的语气没有责怪，但也没有放松。
沈弈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雪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行吧，看来刚才那些，你都看见了。”
沈弈没否认。“从你让阿大打那只丧尸的时候，我就在了。”
林雪梅点点头，没有发怒，也没有慌张。她早就知道这个秘密藏不了多久，沈弈太精了，从阿大出现的那天起，他就在观察。与其等他暗中查探，不如把话说开。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她问。
沈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想知道，你跟阿大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雪梅没有直接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弈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想知道我和阿大的关系，那你先告诉我，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沈弈愣了一下。
林雪梅继续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仓库里杀丧尸。你的血抹在刀上，丧尸一碰就死。那不是普通人的血能做到的。还有，你一个人建了这座堡垒，准备了这么多物资，好像早就知道丧尸会爆发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沈弈，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雪梅以为沈弈会回避，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沈弈没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雪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信不信，人死了之后，还能重活一次？”
林雪梅心里一震。
沈弈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扯了一下。“看你的样子，好像不觉得这话有多荒唐。”
林雪梅没说话，她的心跳得厉害。重活一次，她当然知道。因为她自己就是。
沈弈靠在树上，目光越过林雪梅，落在远处的雪原上。那里已经暗下来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
“上一世，我也在这座基地里，不过那会基地还很简陋，也不够坚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丧尸爆发的时候，我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粮食没了，子弹没了，人也快死光了。最后一批丧尸冲进来的时候，我被咬断了脖子。”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继续说：
“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极寒还没来，丧尸还没出现。但是我发现自己的血竟然有奇效果。”
他伸出手，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好了太多，伤口痊愈的速度快到不像正常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雪梅。“我提前建了这座堡垒，囤了物资，等那些东西来。上一世我没守住的人，这一世我想试试。”
林雪梅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重生的时候，睁开眼看见屋里的天花板，听见老妈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那一瞬间，她发誓要护住所有人。
“我也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沈弈看着她。
林雪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也是重活了一次的人。上一世，极寒来的时候，我没扛过去。再睁眼，回到了灾难开始之前。”
她没有提空间的事，但说了井水。“我找到了一口井，井水能救人。发烧的，拉肚子的，都能治好。后来我抓了一只丧尸，喂它井水，它慢慢变回来了。就是阿大。”
沈弈看了一眼阿大。阿大站在旁边，铁棍已经放下了，但还在警惕地盯着沈弈。
“所以它只听你的话。”沈弈说。
林雪梅点点头。“井水让它慢慢恢复了意识，也让它认我为主。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
沈弈没有追问那口井在哪里，他看得出来，林雪梅有所保留，就像他自己也有所保留一样。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互相交底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信任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弈问。
林雪梅说：“先把黑土岭那边的人接过来。我爸妈还在防空洞里，里面还有其他同伴，我得回去接他们。”
沈弈点点头。“基地里还有空房，人来了住得下。”
林雪梅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丝感激。她正要说话，沈弈又开口了。
“你那个井水，既然能让丧尸变回人，还能让它们听你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多抓几只？”
林雪梅愣了一下。
沈弈说：“阿大一个就够厉害了。如果有一支这样的队伍，基地就再也不用怕丧尸围城了。”
林雪梅想了想，摇摇头。“这个事，我还没想好。阿大是第一个，我想先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井水喂下去，它到底能进化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时间观察。”
沈弈点点头。“也对，不着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又起来了，刮在脸上冷飕飕的。沈弈从树上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天黑了，回去吧。”
他转身往基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大。
“阿大，你运气不错。”
阿大没理他。
沈弈笑了笑，转身走了。这次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
林雪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树枝呜呜响。阿大站到她身边，铁棍扛在肩上，歪着头看她。
“主人？”它叫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前几天清楚多了。
林雪梅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基地的方向。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了几盏灯，昏黄的光照着雪地，看着暖烘烘的。林雪梅带着阿大穿过院子，走到宿舍门口。
“去洗洗，身上都臭了。”林雪梅说。
阿大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皱了下眉，乖乖点头。
林雪梅给它指了澡堂的方向。阿大拎着换洗衣服走了。林雪梅回到自己屋里，英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她给英子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想去看看阿大有没有找到地方。
澡堂在食堂后面那排房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林雪梅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水声。她没进去，靠在门口等着。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阿大从里面走出来。
它只穿了一条裤头，上身赤裸着，头发还在滴水。澡堂里的热气跟着它一起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林雪梅愣住了。
她一直知道阿大身材不差，但它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此刻它站在月光下，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淌，腹肌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肩膀宽，腰窄，胳膊上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结实紧致的那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脸也好看。洗干净之后，那张脸没有了之前的苍白和疤痕，五官轮廓分明，眉眼之间甚至带着一点少年气。
林雪梅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阿大的身体。它洗澡的时候她都是转过身去，从不多看。这会儿月光照在它身上，她忽然发现，阿大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太多了。
她下意识移开眼睛，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主人？”阿大歪着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愣住。
林雪梅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穿衣服，别冻着。”
阿大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它笨拙地套上衣服，动作还是有点慢，但比刚出空间的时候利索多了。
穿好衣服，它站到林雪梅面前，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它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丧尸的灰白，也不是刚变回来时的呆滞，而是有了光，有了神采，像一颗被擦亮的珠子。
林雪梅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就是……心跳快了一拍。
“走吧。”她说，转身往回走。
阿大跟在她后面，步子很轻。
走到宿舍门口，林雪梅停下来，回头看着阿大。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出车。”
阿大点点头。
林雪梅转身进了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想起月光下阿大站在澡堂门口的样子，水珠顺着它的腹肌往下淌，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什么呢。他是阿大。
她睁开眼睛，走到床边，躺下来。英子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朝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林雪梅看着英子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接人，得养足精神。
夜很深了，外头的风呜呜地吹着。阿大站在隔壁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一动不动。它不困，不需要睡太多。它只是站在那儿，听隔壁的动静。
听见林雪梅躺下了，听见她呼吸均匀了，它才慢慢坐到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脸上。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