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瞬间冻结, 陈语繁没有急着挣脱他的束缚,因为她大脑到现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她压根反应不过来。
错过这么些年都没有见过,但……
多年后的某天,这么随意平静的夜晚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商场遇见了。
好生猝不及防。
许怀明见她面容平静,内心错落一拍, 拽她胳膊的手劲无意识抓紧,咬着牙, 眸光微沉, 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再见面这么着急走吗?”
熟悉的声音透过耳膜, 陈语繁缓过来了些,她内心情绪翻涌, 面上维持着淡然, “我们没什么要谈的了。”
说罢,她甩开他手,后退一步, 抬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许怀明手落下, 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 笑着反问, “没什么要谈的了?”
陈语繁沉声,“对。”
这句话刺痛了许怀明,她这么从容, 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
许怀明笑着摇了摇头, 对啊,他也许真的是,不过不是小丑而是跳板。
她爬的更高的跳板。
心中的平静掀起涟漪, 酸麻感席卷全身。许怀明笑了,笑的有些不堪,他靠近了她些,垂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容,话说得轻飘飘,却极具扎心,“繁繁,网上看到我结婚的消息感觉怎么样?”
繁繁,他高中总是这样喊她。
许怀明找了她这么些年都没找到,联系了那么久也没联系上。他知道她经常关注媒体新闻,所以……
许怀明嘴角一勾,他笃定陈语繁不管在哪里一定知道自己“结婚”的消息。
陈语繁抬眸看向他,眼眶有些红。他应该知道的,她和他不会在一起。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陈语繁胸腔不断起伏,嗓子里硬挤出几个字,“如果你真的结婚了,我……”
她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祝福你。”
她不再怨怼,她愿意祝福他。
不应该的……
不!
灼热高温下冰块迅速融化,许怀明含着浪笑的脸因为这一句话迅速破裂。
陈语繁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没带一丝犹豫。
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视,都有某种尊严。
8年前他母亲高傲的站在她面前,言语轻薄的否定她,8年后他站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戏弄她。
凭什么?
许怀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的要跟上去。他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带着戏谑的女声。
“你认识陈语繁?”
许怀明顿住,回身。
顾明烛见此轻挑眉头,嘴角噙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女人抱臂而立,乌黑微卷的秀发披在粉色衣领上。
顾明烛突然觉得很有趣,怪不得许怀明要求结婚媒体夸大消息,原来……
某人别有用心。
许怀明似乎也反应过来一些,他皱眉看向顾明烛问:“你们认识?”
顾明烛没有回他,而是评价了一下他的行为。
女人语气很轻,说得话却足以让他听清楚。
她皱眉轻嗤:“你怎么这么蠢?”
……
顾明烛没怎么搭理许怀明,给了他一个白眼后,便朝陈语繁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走之前还恶狠狠的警告他:“不要跟上来。”
“如果你想搞得更糟糕的话,可以继续你愚蠢的做法。”
顾明烛最后在商场一楼大门处看见了陈语繁,晚上商场有些拥挤,顾明烛小跑过去,最终在门外跟上了陈语繁。
顾明烛踩着高跟鞋,有些喘的站在她身边笑,“还好……我跟上来了。”
陈语繁闻言有些愣,她回眸看向顾明烛有些不解她的行为。
浓郁的黑夜已然降临,斑斑点点的霓虹在路道旁亮闪着,顾明烛含着笑,眼睛在流动的光亮中闪烁。
陈语繁咬唇:“你……”
“我来找你啊!”
“为什么啊?”
“我带你出来玩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吧。”
顾明烛虽然不太明白她和许怀明之间的故事,但她又不傻,能看出来两个人不愉快,陈语繁的不愉快更甚。
这种时候显然不是八卦的时间,顾明烛错开话题站在她旁边笑:“你学历这么高,英语是不是很厉害?”
陈语繁点头没说话。
“我有个朋友还在考研,回头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打车了吗?没打车的话……”
顾明烛的话没说完,陈语繁实在耐不住好奇反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和你以前名义上的“丈夫”有着莫名其妙的过往,我和你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事,但我什么都没和你讲,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工作上的饭搭子只是故意靠近你的?
顾明烛密密麻麻的话陡然停下,她看向自己身侧的陈语繁,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可是你不想说哎。”
十字路口,车流不断,陈语繁耳边不断涌入喧哗声。她觉得这天和几年前她去美国一样,这个世界还是如此喧哗热闹,而她一个人静静站在中央,不得作声。
陈语繁的家庭条件其实不差,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庭条件不赖,要不然她也不会和许怀明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可就是这样不错的家庭在许怀明母亲眼里一文不值。
陈语繁刚开始的时候会开导自己,自己说服自己,两个人家里就是有差距,人家家里上市公司,人家父母想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有错吗?
否定自己让自己放宽心,可这对吗?
不对?凭什么她受欺负了?她还要劝导自己:“没关系,他们那样的人就是会欺负人。”她不要否定自己,她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
多年的独自生活,她愈发肯定:她没错,她一点也没错。
得到顾明烛答案的陈语繁笑了笑点头,轻声重复她的话:“对啊,我不想说哎。”
没有人喜欢到处宣扬自己失败的恋爱,也没多少人愿意真正的聆听过去的风花雪月。
人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欢愉,压力日益上升的今天又有多少人发自内心的信服爱情这个东西呢?
很少的。
“所以就不说啊,就像我那段只存在于网上的婚姻一样就过去呗。”
顾明烛一脸随意的开口,她笑着眼眸明亮。
“你……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这段婚姻啊?”
陈语繁怎么也理解不了,顾明烛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豁达?就算没有任何感情,但……
付正平是她爸啊,她家的公司会受牵累啊。
顾明烛笑着反问:“这很难理解吗?”
“付正平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过去的20多年都没有受过他的一丝帮助,他的公司做大做强的时候,我和妈妈正在艰难度日。”
“我不喜欢他才很正常吧。”
顾明烛话说得很平静,情绪几乎没有起伏,让人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
陈语繁这个爱八卦的大脑却有些卡壳了,她在公司听过很多流言,版本最多的就是:顾明烛一直被付正平养在外面。
被付正平养在外面。
不是被她母亲。
他们的故事八卦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女性角色。
陈语繁沉默了半天后轻轻开口,“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啊?”
她做不了什么,但陈语繁觉得这场离奇的八卦下,她应该知道最真实角色的名字。
顾明烛沉了口气,抬眸看向远方,话随着吵闹的声音一齐落下。
“我妈妈叫顾盼。”
……
“所以你是在质疑你的母亲吗?”
任昕笑看着自己面前的陆天南忍不住出声质疑。
陆天南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她,眼神意味很明显。
他就是在怀疑她。
任昕看着自己儿子这生疏无情的眼睛,忍不住心底一颤,“三八妇女节,你给我的礼物就是来质疑我,你觉得是你母亲害死了你妻子?”
任昕说着都觉得有些可笑,她身后的焚香缓缓上升,逐渐绕过来的同时,任昕只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陆天南捏着茶杯的手有些用力,他没有戴眼镜,狭长的黑眸在沉冷的书房显得有些薄凉。
“我没有说过您害死了明烛。”
陆天南内心撕裂般说完了这句话,他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酸水在四处蔓延。
他只是问:“您当初有没有发现明烛有什么不对劲?”
任昕听完这句话后,彻底愣住了。然则在这愣住的几秒后,任昕平静开口,“陆天南,无论怎样我是你母亲。”
“不管你如何不喜欢我,我都是你母亲。”
“我承认我不是那么喜欢顾明烛,但害死她这件事,你母亲目前尚且做不出来。”
陆天南嗓音有些哑,他掀眸直直看向任昕,“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来这里质问我?”
“天南,不管怎么样,顾明烛已经死了,无论你再怎么放不下,她都已经死了。”
“死亡是无法改变的。”
任昕神色暗了些,面容上也流露出一丝无奈,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没有办法抵抗死亡啊。
她当年没想过她会自杀啊。她只是想……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任昕被定在原地,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迷雾太难打开了。任昕及时放过了自己,何必呢?
她已经……
死了。
“母亲,如果明烛没有死呢。”
陆天南站起来,语气沉重的传进她耳里。
天地颠倒,地下的焚香陡然之间变成了云雾,任昕感觉有些飘飘然,她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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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视,都有某种尊严/《伍尔夫读书笔记》
阿婆的《尼罗河上的惨案》好好看白天看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