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若如此, 其罪在我?——《红与黑》
房间内陷入冗长的沉默,两人红着眼眶相互看着。
白色花纹床头柜上放着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不同程度的粉色的西府海棠, 作为海棠花中香味最明显的品种,淡雅果香味在这沉默的刹那飘到两人中间,无形的屏障覆满了香气。
在陆天南说完那一句话,顾明烛愣了瞬间后, 大脑直接蒙了。
“你其实和你妈妈一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吗?”
这句话直接袭击了她的大脑, 如午夜幽灵一般来回飘荡。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顾明烛轻叹了一口气, 抬眸再次看向陆天南,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是不是哪里不对劲?顾明烛其实很想自己推理出来, 但很可惜, 在大脑承受巨大冲击的现在,她压根没有办法条理清晰地思考一切。
脑子像一团浆糊。
陆天南迎着她的目光,眼尾一片红色, 胸腔好像挤满了水, 原来如此……
陆天南笑了, 他笑得有些崩溃。
“为什么你不愿意来问我?”
“为什么当初不愿意来问我!”
陆天南这两句话说得很有情绪, 音量微大,床头花瓶里的海棠花好像都颤栗了下。
男人站在她面前,只两步远, 太近了, 太远了……近到顾明烛似乎都可以看清他黑色眼瞳上渐渐蔓延上的血色,远到两人一直隔着距离。
咚——
顾明烛心脏紧了一下,她明白了。她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 只觉得腹部的疼痛感又上来了,心口和腹部一起搅动着,她有些累,更是崩溃。
“你……能先离开吗?”
空气中那一点沉默的气息被彻底发酵完毕。顾明烛掀睫,女人锐利的杏眼蓄满了泪水,她咬着牙强忍着不舒服请求他离开。
求你离开吧。
请你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求你让一个人静静吧。
顾明烛此刻的大脑已然明了,她瘫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心脏被一双大掌牢牢掌控着。她肩膀颤抖了几下,眼眶内的泪水溢出来,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无声的哭泣让顾明烛的喉咙痛得要死,她吸了口气,大声的哭泣起来。
陆天南没听她的话选择离开,而是向前一步,男人硬挺的西服裤子碰上柔软的棉被,他抬手捞过她肩膀,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自己的大掌环住她后腰,一个极具安全性的怀抱,顾明烛温热的身体在陆天南怀里不断浮动。
陆天南红着眼眶,声音沉哑但无比真挚道:“对不起。”
顾明烛哭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吼她的。
抱歉让你一个人这么些年经历了这么多,抱歉让我的局限性害了你,抱歉让你埋怨自己的过去……
都是我的错,我都认。
顾明烛栽在他怀里,抬手砸着他肩膀,发声痛哭。
怎么可以这样呢?
任昕给自己看的视频不是真的,如果真的不是真的,那她这么些年算什么?恨和爱纠缠在一起,她都快疯了,接连各种打击一起向她袭来,她熬不住选择了自杀。
然后呢?
当自己身心似乎都接受了死亡后,她却醒了。
茫然之后她笑了,笑自己可笑,她恨他,然后她竟然选择了自杀。人们往往无法接受懦弱的自己,顾明烛也无法接受,所以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她每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每次阳光划过自己脸颊的时候,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凭什么为他而死啊?
生命怎么可以因为他人随意唾弃呢?
真是不甘……
陆天南抱她抱得很紧,手臂用着力像是要将她钳入身体一样。在情绪混合的此刻,陆天南已然理清了很多问题,关键点在于他母亲,还有顾明烛……
想到这里陆天南喉咙涩然说不出话了,他其实大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逼问顾明烛,就像两人再次重逢的开始一样,手段强硬一些。
但……
陆天南低眉,目光一错不落的落在顾明烛身上。她在哭,她的肩膀在不断颤抖,她很痛苦。陆天南不想再逼她。
他要先向他母亲和付正平讨一个说法。
想到这里,陆天南陡然笑了,男人笑得有些滑稽,薄唇弯起,黑眸却无一点波澜。
顾盼还是太仁慈,太仁慈了。临死之前她只是为她女儿布了一局,压根没有想过报复付正平。
事实证明,弱狗不打是会变成恶狼的。
付正平就是这种人,得寸进尺。
顾明烛哭了好长时间,哭得几乎肝肠寸断。陆天南知道她需要发泄情绪,但也有些担心她的情况,松开她腰,手扶着她圆润的肩膀,“不要哭了好不好?呼吸呼吸,碱中毒就不好了。”
顾明烛红通通的眼眶错过他目光,抽噎着不去看他,陆天南也没招,叹了一口气,起身将两人身下有些凌乱的被褥扯好,拿起旁边的一包暖宝宝,打开后俯身给顾明烛贴上。
顾明烛身体还在不断抽搐,陆天南心脏紧了下,掀起被褥,按下顾明烛肩头。
顾明烛躺在被子里后,陆天南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
扶起顾明烛哄着她喝了几口后,顾明烛眼神略带清明的看向他,视线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她开口:“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
这次顾明烛看他的眼神不再倔强锐利,而是带着可怜的祈求。
陆天南端着水没有说话。
她再次重复:“你能离开一会儿吗?”
顾明烛现在不想看见他,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她真的很累,不想看见他,她需要一个人缓一会儿。
只有她自己才能放过自己,她只是想一个人躺在被窝里面想一些事,她要好好理清一些事。
顾明烛两次说完请求后,陆天南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于回答,水杯被他放在床头后,陆天南起身绕到床另一侧,他抬手将窗户开了一个缝后回身看她。
“我去外面行吗?”
这种情况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待着?痛经加情绪崩溃,顾明烛这种脆弱的时候压根不能没有人在旁边。
不能没有人。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遇,陆天南寸步不让。
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陆天南会纵容她,也会服务她,但涉及他的原则他才不让步。想到这里顾明烛又觉心头有些堵得慌,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大型玩偶。
“你不走的话,我就走。”
顾明烛轻飘飘的说完这一句话后,陆天南就知道他没招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眼,他知道顾明烛很犟,她认定的事才不会更改。
所以无奈之下他退后一步,“我喊你朋友来。”
没等顾明烛拒绝,陆天南直接推门离开了卧室,紫色流苏扫上门框,一阵声响后顾明烛微微起身盯着门口看了几秒,一头扎进被窝里去了。
。
陆天南捞起客桌上的电话,翻了几下翻出林染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一头扎进英语题的林染正崩溃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林染愣了下,拿起手机再看到那个号码她不认识后直接挂断了。
没有任何负担的挂断后,林染心里不由感慨:难道她反诈APP最近没点了?怎么号码没有红色提醒了?
思维还未真正发散开来,电话又打了过来。
林染皱眉再次挂断。
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林染实在有些好奇,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坚持不懈?经济下行的今天骗子也要努力工作?
她接了电话,没有说话。
接不认识电话原则:对方不开口,自己不开口,对方一开口,自己直接挂断。
陆天南开门见山:“我是陆天南。”
这句话落在林染耳里,直接将她惊呆了,她拧起眉头有些茫然,不是?陆天南怎么给她打电话?
还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是陆天南?”
没诓她吧?
“我是陆天南,如果你对此还有存疑的话,我让我官网上的助理一会儿给你发条短信。”
“我在明烛这里,各种原因她现在情绪不好,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里,所以拜托你过来看照一下她。”
没给林染说话的机会,陆天南继续,“她月经来了,身体有些不舒服,”陆天南转身将视线落在厨房门口,“厨房里有炖好的清炖牛肉萝卜汤,等她有胃口了,你照顾她吃一些。”
“最后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林染被前面一堆话给砸懵了,她啊了一声。
陆天南沉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离开这里。”
“打扰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陆天南直接掐断了电话。他收起手机,将桌面上的一堆文件收了起来,然后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眼镜带上,陆天南坐在沙发上等着林染过来。
林染过来之前他不放心离开。
短暂的等待中,陆天南的手机每月按时一样,又弹出一条友善的短信。
秦京之:【记得这个月的复查。】
陆天南也是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好像还属于不正常阶段……
陆天南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复。
大约过了30分钟,门口被推开。
看到林染如此娴熟的进来,陆天南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拿好东西朝门口走去。
林染非常自然的摘下挎包,没看他问:“明烛在卧室吗?”
“对。”
“哦哦哦。”
尴尬的几句话,林染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直接错过他往卧室走,没等她推开卧室门,站在门口的陆天南朝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抱歉。”
说完这句话后,陆天南直接推门离开了。他只是很想,很想去问问他信佛的母亲是否在佛祖面前为他乞求过:家庭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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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