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染翻出行李箱,打开摊平在地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略显疲惫的林染挽起衣袖, 转头在床尾拾起一根皮筋将头发扎起来。
站在行李箱前看了几秒钟后,林染叹了口气,转身去衣帽间,挑挑拣拣地拿了一些比较日常的衣服, 抱着一堆衣服走到行李箱一旁的地毯上,她坐在地上慢慢收拾起来。
一堆烂摊子, 她不管了。
反正她要离开, 彻彻底底的离开。
林染一想到自己要出逃, 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叠了两件衣服后,捞起一旁的手机, 点开音乐app的每日推荐后, 悠哉悠哉的唱了起来。
林染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杨太太,下辈子也不会成为杨太太。
她什么都不管,她偏要保持理想主义。
她要每个女孩子都保持理想主义, 她要出去, 她要搬出去。
林染脑海中勾画着未来宏图, 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手上动作也麻利了起来。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攻略,越仔细了解扶贫工作她就越兴奋。
林染很清楚自己养尊处优的生活情况,她对此也没什么多说的。
但……
昨天晚上她看见顾明烛一家三个幸福美满的围在一起, 她脑子里突然像椰子被打开一样, 清香溢了出来。
不是所有富家小姐都要去联姻的,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要嫁出去的。
这不公平,非常非常非常不公平。
如果像她这样衣食无忧的人尚不能追求自由, 那么其他的人?其他生活条件不好的呢?
这个想法昨天一直往她脑子里钻,她越想越不服。
她想要的很简单:她要与时代同步的自由。
一个时代的胆大妄为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陈词滥调。
这就是她追求的尖锐的理想主义。
林染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深吐了一口气,她有些累地躺在地毯上,看着自己房顶上的玻璃灯,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开心。
林染很有把握,她没有任何负担,所以她一往无前。
不就是考试吗?不就是情商较低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
她上了这么些年学最不怕的就是考试了,还有情商为零其实也不错,毕竟从头开始才最简单。
收拾好东西的林染直接拽着行李箱离开房间,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机会了——她父母今天不在家。
林染拉着行李箱路过她哥房间的时候,顿了一下,林染皱起眉头看向她右侧的房门。
不是?她怎么好像听见有争吵声呢?
察觉有些不对的林染放下行李箱,直接贴着房门听了起来。
房内,宋西月态度很坚决,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甚至都预约了流产,只不过……
坐在床边的宋西月有些无力的抬眸看向林山松。
林山松也是气得不轻,他派人跟着宋西月是为了保证她的日常安全,结果呢?
结果是!
她下属和他说宋西月去了医院,还预约了流产。
宋西月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语气淡淡的:“我不会生下这个小孩。”
说实话他们两个走到如今这个程度也是可笑,以前他们两个关系真的蛮好的,蛮好的。
林山松态度也很坚决:“我不同意!”
发着狠说完这句话后,他回过身红着眼眶,修长的手指按着宋西月圆润的肩头,他求她,“西月,生下来好不好?”
宋西月不为所动。
“江焘他不可能娶你了!”
林山松咬着牙说出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说出口他心脏也被揪着疼。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祈求她回头看看自己。
宋西月沉默一会儿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生下来离婚怎么样?”
林山松抓她肩头的手一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宋西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其实她并不打算以生小孩换取离婚,小孩又不是交易的筹码,她只是这样说,她只是需要一个离开的借口。
她看不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了。
从自幼相伴的朋友到现在不断争吵的夫妻,说起来还真的蛮可笑的。
宋西月想放弃这段婚姻,但她又不可能放手。她家里人好像也不会同意,她父母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有感情的。宋西月父母对她很好,这种时候真的是进也不行,退也不可。
没有小孩,她还可以说些离婚的话发泄自己的不满。一旦有了小孩,她好像就再也不能说了,她将彻底沉默。
“不可能!”
“那就放我离开行不行?我想出去不行吗?”
宋西月说这话,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自从发现她去医院预约后,她就没再出去过。
林山松哑着嗓子恳求,“能不能留下他,我……我会对你们很好的。”
他承认自己这个在外人看来温润的老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好,他坏得很,他就是想用孩子绑住她。他不想在听见她嘴里念别的男人名字,他想她身心都归他所有。
爱就是自私且得寸进尺的东西。
“你对我好的方法只有两个,其一要我打掉孩子,其二主动和我父母提离婚。”
宋西月仍然不为所动,非常冷静地提条件。
林山松手上的力卸下,后退一下,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全都不可能!西月,那个人要是真的想娶你,他早就来找你了!他从来没有来过!一个胆小鬼有什么值得爱的?”
“一个畏惧权势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闭嘴!”
宋西月喘着气,起身抬脚往门口走,她走得很快,没给林山松一点机会,甚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朝他冷冷开口,“起码他永远不会在我面前诋毁你,他如果是你也不会鄙视那些家世不如他的人。”
说完这句话,宋西月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的同时,宋西月也看见了林染那一副震惊的表情。
四目相对,一阵尴尬。
林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她都要离家出走了,还上演这么一场大戏?
战术性轻咳两下,林染硬着头皮朝她哥开口,“我……可以带我嫂子出去逛逛吗?”
没等林山松回话,宋西月直接拉着林染离开,林染一整个大震惊地拽着行李箱下楼,跟着自己嫂子的步伐,离开家门的时候,回头看见了站在楼上一直盯着她们动作的林山松。
……
“嫂子……你们这是吵架吗?”
林染在车上忍不住侧头看着宋西月问。
宋西月好像没怎么受到争吵的影响,平复呼吸后,她一脸温柔笑道:“对。”
林染抿唇不说话了。
她感觉她现在大脑好像有些绕,她需要捋一捋,不是?她一直以为她哥和她嫂两个人是商业联姻来的,怎么现在看来好像不对劲啊……
林染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缠了一团又一团黑线。
“染染要搬出去吗?”
宋西月见她沉默,主动开口道。
“对,嫂子,我昨天晚上联系朋友在外面找了套房子。”
“嗯,真好。”
宋西月眉眼弯弯地看向林染,宋西月这个人真的是字如其名,温柔的要死,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一抹三月春风,格外柔静。
真好。
林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手握紧了方向盘,不敢再看她眼睛,试探性的开口,“嫂子,你和我哥是打算离婚吗?”
林染不是很懂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从他们的争吵中可以得知:她嫂子好像原先喜欢那个人,也好像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应该不打算。”
宋西月将视线落在窗外,声音幽幽道。
她只是想,但她目前没这个资格,她家里人会为她担心,一旦离婚所有项目都要暂停,一切损耗都会出现。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要考虑后果。
所以她才会极力劝阻林染,如果不想结婚就不要结婚,一定要考虑结婚的后果。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林染的意料。
宋西月的声音明显不开心,所以林染笑着开口:“那嫂子你和我一起去新住处怎么样?
邀请孕妇帮自己搬家好像有些不对,林染急忙补充:“什么都准备好了的,我只需要将衣服挂进去就好了。”
宋西月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一脸热忱的林染,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轻轻摇头,“算了,你在前面商场停下吧,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林染心里不是很滋味,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嫂子,你要是……”
宋西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林染一鼓作气说完,“你要是要去打胎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吧。”
打胎一个人去好像……
很孤独也很容易害怕。
林染说完这段话,面容平静的宋西月笑了,轻轻的笑声从喉咙里面溢出来。
林染有些不明所以。
宋西月笑了会儿后,耐心解释,“染染,打胎这种事是要预约的,不是去了医院就可以直接做的。”
小地方可能可以直接打,但宋西月还不想那样糟蹋自己身体,身体健康的活着也很重要呢。
林染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转方向盘打弯,林染在商场前停下。宋西月解安全带的时候,林染忍不住最后问,“嫂子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哥吗?”
宋西月扶着车把手的手一顿,好奇妙的问题。好像从结婚到现在都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转动的机械突然卡进了凹槽,宋西月一下子有些茫然了,这个问题真的问住她了。
喜欢,从小到大的朋友她肯定喜欢他啊。
不喜欢,她应该喜欢的是一直追随的江焘啊。
石头扔进海里,海面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岸上的人却听不到什么回响。宋西月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在商场旁边随意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果汁后,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中午下班时间,旁边写字楼里的白领下来买东西,所以一向安静的咖啡店也吵闹起来。
宋西月目光看着公路绿化带内盛开的郁金香,手握着玻璃杯,没参加咖啡店的热闹。
但有时候热闹会自动靠上身。
有人喊她名字。
“西月!”
宋西月好像穿越时空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清澈宁静,一直环绕在她的学生时代。宋西月握杯子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一切都像有慢动作一样,她回过头看到她内心好像一直要见的人。
他西装革履的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日的冲她笑。
他是江焘。
阔别经年,再次相见,相比于她的不适,江焘倒是很从容,他笑着朝她打招呼,然后坐在她对面。宋西月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糊住一样,张不开了。
“好些年不见了,那小子对你还不错吧。”
宋西月没太懂,下意识皱了下细眉。
江焘看着自己面前的宋西月也是感慨,他闻声解释,“我们两个可能真是不合适吧,我一直有顾忌的不敢给你确定的答案。”
“后来林山松来找了我。”说到这里江焘笑了下,“唉,我一直记得他那天和我说的话,他说要和我公平竞争。”
“他说他很喜欢你,他说他认为他也不差什么。”
“说实话,他开口说喜欢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注定赢不了了。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家庭条件也差不多,但少年心气嘛,就是有些不服输,怎么甘心直接放弃呢?”
“我当时没放弃,后来长大了彻底认清自己现状了。我的确比不上他。”
说到这里,江焘声音幽幽的,好像隐匿了一段故事。
时间也差不多了,江焘笑着祝贺她,“也没和你说声新婚快乐,败给林山松这样的男人我服输,他人是真不错,当年……”
宋西月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追问,“什么当年?”
“当年我父亲重病,我也就是一个小职员,到处筹钱,最后是他借的我,我问他为什么,他只和我说朋友一场该帮就是要帮。”
江焘没再继续说了,他知道林山松不想他格外狼狈的出现在宋西月面前,他要他保持她世界的完整。
甚至自己这个家世短时间内公司愿意升他为总经理,也是背后借了林山松这个朋友的忙。
林山松是个好人,他们关系也很好,他这个第三者当然要放手了。
江焘离开后,宋西月有些发懵,江焘口中那个乐于助人的林山松好像和今天在她面前说他不好的林山松不是一个人。
宋西月手松开玻璃杯回头看向窗外,看向玻璃上的小小倒影。
宋西月只是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将那个从小和自己长大的林山松抛之脑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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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个时代的胆大妄为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陈词滥调
—昆汀。贝尔
正文后面没有林和宋了 番外再说
个人不太喜欢烂掉的白月光这个设定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