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的人不会回头, 上位者更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很明白这句话,这句话非常符合任昕,她才不会回头, 永远不会回头,她可能会感到抱歉,但她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地看着面前的任昕和陆父, 他们两个人眼眸中没有震惊,只有平淡。
陆天南坐在顾明烛身侧, 见她不说话目光也淡淡的, 眉头微皱, 随后他牵上了顾明烛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温热有力的大掌覆盖住了她的手, 顾明烛微愣抬眸看向他。
陆天南迎上她的目光,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明烛见此轻笑,缓了口气。
“我们没想到你还活着。”
五年已过,任昕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高傲, 她披着黑发, 穿着深棕色西装, 白皙的脖颈间戴着Cartier的La Peregrina珍珠项链, 优雅的白天鹅永不会低头。
顾明烛看向任昕,缓了一口气,手反握住陆天南挑眉冲她笑, “您找我来不是向我道歉对吧。”
任昕一听这话眉头下意识拧起。
陆父坐在任昕身侧一身黑色常服浅笑看了眼顾明烛后, 转眸看向陆天南。
顾明烛说得没错,任昕的确不是来道歉的,让她道歉不可能, 她这辈子都不会向别人道歉。
很固执的霸道,但没人纠正她。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一些别的话题,现在的结果最重要,也许以前……”
没有必要再计较了。
刺啦——
任昕话都没说完,顾明烛直接拉开椅子站起来,木质椅子在白色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任昕停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顾明烛眼神凌厉地看她,淡声,“您想说也许以前没有必要再计较了对吗?”
任昕没有说话,无声的默认。
这就是她世界的逻辑,结果最重要,过去不值一提。
陆天南站在顾明烛身后,玻璃窗在他身后,明亮的天色从身后映衬着他挺拔的身姿,黑色西服发着莹润的光泽,他表情看不出情绪,立体的五官紧绷着,有一股淡淡的戾气,双手在顾明烛起来的那一刻便收回放进了口袋。
很明显,他在给顾明烛撑腰。
他不需要说什么,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撑着。
顾明烛自己会表述,她的愤怒都应该由她自己表达,而非假手于人,弱化她的主体。
顾明烛抿了下唇,说出的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但这不可能,我永远都会记得那天。”说到这里,顾明烛顿了下,她好像想到什么一样,眼眶一下子红了,哽着嗓子继续,“就像我永远会记得我妈妈离开的那天。”
永远,永远不会忘却。
任昕不会向她道歉,她也不会原谅。所以如果任昕要帮她,她希望她不要直接接触她,她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她。
。
五年前。
“那是真的吗?”
任昕离开卧室之后,孕晚期的顾明烛满脑子都是这么一句话,她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滴答转动的老钟表上。
原本房间是没有的,但是顾明烛非要陆天南搞来一个,说这个声音比较安心。
陆天南得知她说这个声音比较安心后,没再说什么,第二天直接搞来了一个挂在房间。
如果一切都是陆天南设计的,她算什么?
顾明烛忍不住想,但又如果这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呢?
顾明烛内心鼓动的心脏开始错乱,她咽了口唾沫,有些慌的手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上。
她很茫然,她很信他的,她很爱他的,她很信任他的……
这种绝对的信任一直保持至今,保持在她和他相处的每时每刻。
所以不可以坍塌,不可以。
顾明烛长呼一口气,起身打算去外面找给她煮奶茶的陆天南。她刚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门被推开了,陆天南拿着自己煮的奶茶进来了。
男人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衫,衣袖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
“要出去吗?”
陆天南将奶茶放在床头柜上后,回过身扶着她温声说。
“一会儿再下去吧,外面人太多了。”
他家里来了些人来看顾明烛,所以客厅里面有一些人,有些吵,陆天南不想让她下去,她待在屋里没人敢来打扰她。
“我……”
顾明烛心里有些芥蒂,她有些别扭的扭头看向陆天南,但熟悉的面容映入她眼瞳的时候,顾明烛鼻头一酸,啪嗒一下眼泪落地。
她只是恳求上天,别让他骗她,别让他骗她。
“怎么了?”
陆天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见她落泪,男人原本平和的面容直接紧张了起来,他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后,双手捧起她脸颊,温声,“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说。”
“不要忍着。”
这句话落入顾明烛耳畔,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溢出,她抬手捂脸,只不过手还没抬起,就被陆天南的大手捉住了,他弯下腰,神情很是严肃,看她的眼睛却是带着柔意。
“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
“屋里闷我们就出去,想去哪里都可以好不好?”
顾明烛突然的感性让他猝不及防,眼泪在他心里实在太重了,他担心的很。
“你……”
顾明烛想说些话,但对上他眼眸时还是顿了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
意思很明显,她要陆天南抱她。
陆天南会意,展臂将她揽在怀里。顾明烛砸进他怀里,浓密的眼睫被泪水不断浸湿,大片的泪水染湿了陆天南的衬衫,他轻抱着她,察觉热度后轻颤着手不断轻拍她后背。
不知道如何发泄情绪的时候就大哭一场,这是最廉价的解决情绪办法。
“我……只是在想孩子生下来叫什么。”
陆天南轻声回应,“嗯?”
顾明烛哽咽着声音继续扯,“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叫什么名字、怎么教育、会不会长歪、会不会不像我们、会不会身体不好啊……”
说完这些,顾明烛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她陡然发觉原来在她转移忧愁的时候,她同时还有这么多烦恼。
当父母好难,当母亲好难。
压根不给陆天南接话的机会,顾明烛继续嘟囔,“我很喜欢女孩的,但你家人万一重男轻女怎么办?我才不想我女儿一生下来就面对着社会和家庭的排挤,这对她很不公平。”
“还有……”
顾明烛还想继续输出观点,陆天南起身低头吻了吻她发红的眼睛,安慰道:“孩子生下来的一切事物我包揽,你不用担心。”
“我家人一点也不重男轻女,社会方面的压力这辈子都不会给我们女儿。”
陆天南下颌线收紧,这句话说得极为猖狂。
从她诞生之日起,她会享受到他铺垫的一切优待。
从生到死,他们的女儿不会受到一点欺负。
这就是他的保障,全方位的保障。
陆天南顺着她的泪水往下吻,吻上她唇角的笑意,“相信我,我们的孩子会在充满爱的环境里健健康康长大。”
这就是陆天南的自信,他以前从来没有切实感受到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功,一个人身处高位,只有冷风,没有暖风。
可遇到顾明烛之后,在她提出想要个孩子的要求后,他陡然开心和庆幸,还好他的条件可以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还好他有一个做父亲的资格。
顾明烛的泪水慢慢停了下来,她从他面前起身,后退几步,红着眼眶看他,眼神坚决摇头,“我就要一个孩子。”
不管男生女生,我都只要这一个孩子。
陆天南看到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都化了,他轻笑摇头,“我也只要这一个孩子。”
“这一个你顾明烛生的孩子。”
“等你生下孩子后做完月子后,我去结扎好不好?”
顾明烛抽泣一下,有些疑惑着反问,“为什么是我做完月子后?”
她太可爱了,陆天南忍不住起身靠近她轻轻吻上她唇角,“因为我得亲自照顾你坐月子。”
其他人谁来他都不放心,一个人怎么可能放心将自己爱人交给其他人照顾。
除非……
他不爱她。
。
顾明烛情绪稳定后,提出要出去走走。她脑子有些绕,也有些乱,想先出去透透气。她很爱陆天南,所以压根不很信任任昕给她看的那个视频。
她只是想找任昕再聊一聊,她很好奇,她竟然这么厌恶自己吗?厌恶到不惜污蔑自己儿子吗?
陆天南推开门后,回身打算扶着顾明烛出去,不过手还没碰上她腰,便被顾明烛抬手打掉了,她轻浅一笑,“我怀孕了,又不是不会走路。”
顾明烛身体很好,她怀孕几乎没什么不良反应。晚上好奇问陆天南她算为什么不孕吐的时候,陆天南低头亲她,笑的混蛋,“首先是你体质比较好,其次……”
他沉沉的笑在她颈窝,顾明烛不明所以的抬手示意他继续。
陆天南只是低低道:“因为你老公那个质量比较好。”
。
见她执意,陆天南也没有强迫,只是跟在她身侧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顾明烛离开房间,她没有着急下楼,只是靠着扶梯扶手低头看着客厅的一片热闹,他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一些其他关系好的亲人都来了。大家乐呵呵地拿着手里买的婴儿用品,相互说着话。
明明是一片热闹的场景,顾明烛站在楼上低头看着,只觉得自己心里像缺了什么一样,什么东西好像以极快的速度落掉了,可到底是什么……
顾明烛不知道,她只觉得身处热闹上方的她并没有被感染。
她顿了下后退,一旁紧盯着的陆天南抬手扶住她,在视线恍惚的那一秒钟,顾明烛看到了楼下笑得开怀的任昕。
她扶着陆天南的手猛然一顿,她一下子恍然,这里没有她母亲,没有她母亲顾盼。
她母亲仍在医院治疗,一切照旧,可顾明烛一想到顾盼,心脏就猛烈地颤抖起来,久久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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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买了卤鸡脖鸡架,现在好渴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