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的晏清欢顿时心软了:“好吧。那你先休息,我去整理整理谷中事务,等你休息好了再出发。”
“嗯。”
晏清欢走了,他才从锦囊中取出菩提花。
经过这段时日用精血浇灌,花朵被养得很好,已经快盛开了。
就差一点了!
慕九离手中的玉笛化作长剑,娴熟捅入了自己的胸膛。
又从心尖取了两滴精血,花枝被染了红。
而晏清欢就站在窗外,看着他的举动,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但还是忍住了没去阻止。
因为现在,她开始理解九离的感受了。
如果是她,只要滴几滴精血就可以救爹爹复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
精血渗入枝叶、泥土,花苞渐渐盛开,慕九离也如释重负。
终于开了!
加上这次,他一共回溯过九次。
其实在第七次回溯后,他就与欢儿重逢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那一世关于欢儿的记忆,并不全。
只记得,那时,他七次与天命抗争,七次眼睁睁看着家人、族人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宿命,他心态已处在崩溃边缘,欲引天火自焚,与仇人同归于尽时,被她救了回去。
他躺了一个多月,半昏迷半清醒了一个多月,喂药、擦洗、清创都是她,时而能听见她在耳畔跟自己闲聊。
记得……他们重逢后渐渐靠近,也到了快捅破窗户纸的那一步。
可后来,欢儿死了。
死因他不记得了。
至于第八次回溯,他也跟欢儿相遇了,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起来了。
但他很清楚,他缺失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而这菩提花能帮他找回那段记忆,找到欢儿的死因。
只有捋清了那段记忆,才能在她惨死前救下她!
疲乏与疼痛交织在一起,九离再也撑不住,身子塌了下去。
“九离……”晏清欢这才折返回去,将他抱上了榻,亲手给他处理好了伤势。
她坐在床边,轻抚着九离脆弱疲倦的睡颜,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还真有点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让你舍这么多精血相救。”
以他的修为,一滴精血便能让普通修者化神,这么多精血……足够折损他上千年的修为了!
想必他要救的那个人,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很重要。
不过,折腾了好几个月,这花总算是开了,日后他总能安心下来好好休养了。
晏清欢帮他盖好了被子,便出去了。
正好见到重泽在门外,她便随口一问:“重泽,玄止呢?”
重泽道:“九离让他去办些事,昨晚就走了。”
“嗯。”
“你这是要出发了?”见她换上了便装,重泽着急道,“等我们一起啊。”
“不了。”晏清欢摇摇头,“沧海境阴寒无比,他伤势未愈,不适合去那个地方,重泽,你留在这照看他,直到他苏醒吧。”
重泽在这看着,她才能放心些。
“你一个人去吗?”重泽担心她,“那地方危险重重,不如先缓缓,等他醒了再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们就不必为我费心了。”晏清欢委婉拒绝,“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
傍晚。
桌上的菩提花绽放而开,绚烂娇艳,现出一层层灵力光晕。
昏迷中,慕九离竟真的渐渐拾起了那段,缺失许久的记忆:
那是他回溯的第七次,也是自从欢儿流落下界,他被囚禁刑阁百年后,他们的第一次重逢。
那次,欢儿去了沧海境,见到了她娘亲的魂魄被一群恶魂包围、缠绕着,无法解脱。
但那恶魂渊,是由她娘亲的魂魄封印着,如果把她娘亲的魂魄救出来,那些恶魂也会被一并放出,为祸修真界。
于是,她抽出了自己的神魂,替代封印恶魂,救出了她娘亲的魂魄。
可她这么做,是强行干涉、改变恶魂渊的命数,惊动了上界,被抓回上界受了天罚。
等他赶到神罚台时,晏清欢已被天罚加身,碎了魂魄。
他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杀穿了神罚台,可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消散、殆尽。
无论怎么留也留不住。
只能抱着爱人的残躯,失声痛哭:“对不起,欢儿,是我来晚了,我才来晚了一会,你就要这么惩罚我吗?”
“我会救你,我会……把你救回来,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最后,连她一丝魂灵也没能抓住。
“欢儿,欢儿……”
梦中惊醒,慕九离腾然起身,额头上已布满一层细碎的冷汗。
而桌上那朵菩提花已完成它的使命,凋零枯萎了。
第八次回溯的记忆,依旧是模糊的,但第七次回溯后,他和欢儿所经历的一切,他都记起来了!
是沧海境!
上一次,欢儿是被沧海境所绊,死在了天罚之下!
“你可算醒了。”重泽就在一边守着,“怎么样,感觉如何了?”
九离只顾着问他:“重泽,欢儿呢?”
“她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九离追问,“她去了哪?”
“沧海境啊。”
沧海境……
听到这三个字,他大脑一片空白。
“你别怪她不告而别。”重泽替她解释着,“她说那地方常年阴寒,你又有伤在身,让你好好在家休养,醒了也不必去追,在家等她回来就是了。”
“她去了多久?”
“昨天早上出发的。”
昨天早上就出发了。
慕九离掐算了下时间,以欢儿的御剑速度,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恰巧,每次……都是等他知道内情时,事情便已经发生了!
不行,现在去阻止兴许还来得及。
他现在就去!
他再也无法冷静,一刻也坐不住,起身便化作残影消失离开了。
“喂,你别急啊!她让你别去!”重泽甚至都来不及叫住他,“不是,你要去也等我一起啊,自己跑那么快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