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是会恨弟弟的吗?
继国严胜在很久以前思考过。
大抵是在人类时期。
就像现在这样。
持刀喘气。
而对面的缘一,就像什么呢……
就像神之子一样,神明为他赐福,拥有天生的神之剑技。
不知生气,不知害怕,不知……疲倦。
青草气味是清新而纯粹的,混迹在草地里握剑向他走来的缘一是高贵的。
像神明一样,不在意输赢的拉起他,关心他的伤势。
也许神之子的兄弟一定是他的对立面。
内心阴暗,嫉妒成性的他。
然后毫不犹豫地说。
会。
"真是可悲啊,原本这招是打算直面无惨时用的。"
这个用红色的流星球撞断他手臂,无法再生的武僧,流泪说。
"嘛,没办法的,还是要先把这家伙砍死才能见无惨。"
被赫刀贯穿胸膛,连心脏一起。
继国严胜已经暴露出恶鬼的真面目,但他不在意。
为了变强。
为人的尊严,爱妻幼子,武士的骄傲都已经被他献给,从地狱逃脱前年的鬼王。
自断退路的他,为了变强。
在所不惜。
眼前这些人类剑士。
上衣已经在战斗中消失,武士的体面已经脱离他。偏执一条路到尽头的他再次摆出月之呼吸的使用姿势。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大范围的月刃在全场以漩涡的形式展开,逼退原本稍稍喘了几口气的人类。
威风凛凛的黄色月牙,不嫌尘世肮脏,亲临现场,势要给召唤者,讨一个公道。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沉默寡言,一直没有说话的富冈义勇主动向前,用自己独创的防御型剑技抵挡。
汹涌的浪涛拥护着他们唯一的主人。
向上卷起的水,凶狠而暴躁,不停的拍打着底下的水面,甚至主动撕咬着,同样凶狠攻击过来的黄色月刃。
黄与蓝的碰撞,就像是在天地撒了一层亮晶晶的闪粉。
没人知道,这之前还是誓死拼杀的自然之色。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听到这声音,已经逐渐被胜利蒙蔽双眼的继国严胜恍惚了一下。
好像……有过印象。
趁着战国老人恍惚间,时透无一郎被挡在义勇富冈背后的身影不再隐藏。
不再纯洁,意外露出坑坑洼洼真面目的月掀下以往假面的滤镜,露出古老,孤独,杀意的月,在刀剑的帮助下和汹涌的海浪融为一体。
不似镜花水月,却比镜花水月更快戳破。
而满场的霞雾就是在月消之后,安静的,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中的笼罩全场。
霞光趁虚而入,跳过义勇富冈,执起正义挥断千年前的血缘。
"噗……"
太突然的袭击,溃散了他稍微冷静下来的脑袋,自锁骨到腹部伤痕狰狞而源源不断喷洒着热血。
铁锈味更重了。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吐干净血,拖着破败,还插着玄弥日轮刀的身体,继国严胜……不,已经是怪物的他全力一击。
那个不算强壮,被他折断骨头的少年露出得逞的笑容,像是孩子,险而又险躲开他的攻击。
远处套流星锤和挥斧子的武僧奔过来。
"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说实在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流星锤什么时候砸碎自己脑子的。
他想的一直都是。
光洁可当镜子用的的斧面上,他的脸怎么如此丑陋?
而他,怎么又如此的衣不遮体?
百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脑子被打碎那一瞬,他好像看见了,早就死去的缘一。
被他亲手腰斩的缘一。
苍白而仍高高竖起的马尾,皱纹如毒虫爬上他的脸颊。
看来,神明也没有眷顾他的神之子。
恶毒,嫉妒的他带着恶意而愉快地想
"多么可悲啊,兄长。"
"多么,可悲。"
即使苍老,依旧挺直腰背,面容端正。
第一次,继国缘一流泪。
为他?
继国严胜迷茫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莫大被羞辱的恶心。
多么恶心,多么恶心!
我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追赶上弟弟你吗?
追赶上,什么都不用做,轻而易举凭借姣好的天赋,不懂努力到底是有多么痛苦的你吗!
仅剩下一半的头颅很快被斧头砍下来,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和普通鬼没什么区别的,化为灰。
直到生命的意识最后一刻,他还在恶心,却又悲哀。
想超越神之子,果然是不可能的,对吗?
可我一直想超越你啊,缘一。
所以的一切都结束了,恨意也好,还是短暂的任务。
"啊,没出上什么力,心里真不爽啊。"
不死川抡了抡胳膊,他在这场战斗力并不如他所说那么轻松。
在一开始,他便是全场最佳输出战力,只是后面,和上弦一对决,其他人也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就显得他有些没出尽全力。
"南无阿弥陀佛,每个人活着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出力。"悲鸣屿行冥收回武器,念了句经,随后低声呢喃。
时透无一郎离得近,好像听到了几句经文。
他收起剑,担忧铃鹿莓身在何处,又在干什么?
不知她是否安好。
远处不死川玄弥扭扭捏捏看着抱怨的不死川实弥,他现在是鬼化状态,经历过断臂,断手,以鬼身修复后,竟然意外和兄长和解。
现在很害羞,不知道对不死川实弥说什么。
富冈义勇受的伤比较重,有一处在腰腹,所幸血已经止住,此刻依靠着柱子,不说话。
"传主公令,虹柱铃鹿莓现在独自面对鬼王鬼舞辻无惨,速去支援!速去支援!"
一只鎹鸦突然冲进战场,不停在空中飞来飞去,一直说这句话。
时透无一郎立刻攥紧手中的日轮刀,原本骨折的地方硬生生被他掰正,"咯吱。"一声,冷汗和焦急的声音一起出世。
"宝石,你和小莓分开了?她怎么一个人面对无惨!?"
"我……我也不知道。"宝石快急哭了,她断断续续说,"我们从进入无限城就是分开的。"
"哈?这会就不要问这些了,快点找无惨在哪藏着吧!"不死川实弥撑着弟弟递过来的手掌,站起来。
"南无阿弥陀佛,大家没事便走吧。"悲鸣屿行冥扫视一圈,点头,最后看向宝石,"劳烦带路。"
"上弦一被岩柱悲鸣屿行冥,水柱义勇富冈,风柱不死川实弥,霞柱时透无一郎及队员不死川玄弥携手击败!上弦一被……"
"上弦二被虫柱蝴蝶忍,炎柱炼狱杏寿郎,队员灶门炭治郎,队员栗花落香奈乎携手击败!上弦二被……"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且目前为止,顶尖战力无一人伤亡,实属万幸。
甘露寺蜜璃很高兴地对同样开心的伊黑小芭内说,"太好了,伊黑先生,大家都很厉害击败了敌人,没有人死亡。"
"嗯。"伊黑小芭内难得柔和了眉眼"我们也要努力,不能光听喜讯。去支援铃鹿莓吧。"
"是!"甘露寺蜜璃想起一人苦战无惨的铃鹿莓,又垂下眉眼,想起什么,打起精神对愈史郎说"那么,拜托你了,愈史郎先生!"
"还不快走,快点给我去杀无惨啊!"愈史郎操控着鸣女,血液已经充满眼球。
就在不久前,他在珠世大人身上的血鬼术断了……
"快走啊你们!"他暴怒大声呵斥。
看在愈史郎帮助了他们的份上,伊黑小芭内没有理会他的无理。
"走吧!"柔声对身侧是少女低语。
"嗯!"
在寻找无惨的路上,一行人逐渐汇合。
不算最巅峰的状态,但依旧在巅峰的战力。
无声的对视,默契的加入。
当宝石引领他们到无惨的地盘时。
恰好看到的,就是力竭的铃鹿莓像个棉花玩偶一样,被荆棘提起来,塞入强行化为人形。
白发,浑身凶器的无惨另一只像张大嘴的蟒蛇荆棘里。
故意暴露破招,特意对无惨一处伤口进攻,以伤换伤的办法终于被他发现了。
"呵,用你被荆棘挂过一点的血丝,换我被赫刀腐蚀再也长不出来的血肉。"
无惨举着真的已经力竭,没有半分力气,湿透的发丝贴着下颚,还有源源不断的汗珠滚落。
漂亮的绿眼睛就这么冷淡又疲惫地看着他。
"耗子就是耗子,等主人出来,也用不到手底下的猫,亲手捉也是非常容易的。"无惨愉悦地摇了摇黑血荆棘,被荆棘捉住,黑血条上的肉刺全部扎进她的肺和腰。
像毒蛇一样,勒紧。
一圈一圈缠上。
慢慢末过口鼻,眼睛,发丝,头顶。
直到她肺里的余量坚持不住,才松开头颅,看她大口喘息的狼狈,恶趣味地欣赏。
每一次大口的喘息,黑血荆棘更用力地勒紧,肺里被扎入的刺就进一步,和□□融合在一起。
可惜,铃鹿莓压根感觉不到痛,只是一味大口喘息,静静听着骨头被挤碎的"咯吱"和感受肺里的血流出的热量。
"……咳……"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身体太痛了,哪怕她感受不到,也在自我保护,不让她说出引来更多伤痛的话。
"怎么了,耗子,说不出话了吗,很痛吗?"无惨心情极好。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出世的,应该再让身体分解一点珠世的药,身体再修复几分,再缩在壳里吃几个人。
但是他等不及了。
这种会说话,但话不中听,还一直给他一些消磨不掉伤痕存在的家伙……
应该去死。
"咳……"
她稍微有些失焦的眼睛转了好久,才对上了她,眼白……已经不能叫眼白,到处都是红血丝,通红一片,向来苍白的面颊,此刻在快要窒息的情况下,到像极了正常人的红润。
"无惨……"
她断断续续的,很难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但她不放弃。
像一只破旧的手风琴,声音充满了刺耳嘶哑的难听。
"你,会在今晚……陪主公大人……死,一个人下地狱……"
原本快要低下去的头颅,因为无惨的暴怒,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下子条件反射抬起,扬起脖子。
"我们……都会……"
一条荆棘扎入她的喉咙,现在的她几乎失声了,只剩下破碎不能言的气音,"……等……你……死……"
刹那间,鬼杀队的所有顶尖战力全员赶到,而铃鹿莓……
她被无惨暴怒扔进张开大口,早就垂涎欲滴的荆棘大口中。
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时间好像弥补地拉长了许多。
她看到了无惨唇上,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她也看到第一个闯进来的时透无一郎的脸,瞪大的眼睛,不敢信地看着一切。宝石也是。
原谅她最后还在揣测宝石的心意。
真是糟糕啊,现在的她,很丑吧。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吧,已经……要死了。
最后坠入深渊时,她除了自己骨头被挤压破碎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好冷。
本就贫血的她,现在失血过多,就像坠入了冰湖,刺骨的冷先席卷过她,然后是水从头到脚夺走她的空气。
骨头碎掉的她感受不到痛,但软绵绵的。仅凭借肌肉最后的记忆,将被卷在荆棘里,变得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虹色日轮刀握紧。
"虹之……呼吸……"
只能发出不成腔调的声音,但铃鹿莓还是坚持读完招式。
"……一之型……"
日轮刀最后随主人发出生命的余光。
最后一舞。
"虹销雨霁……"
无惨的血荆棘很快被破肚而断,铃鹿莓也跌落在地上。
只是这次死里逃生的她,却不再好运。耗尽所有力气,没有意识的她,顺从的被另一旁赶来的荆棘大口吞入腹中,再无声息。
化身巨蟒的荆棘合上血盆大口,满足的发出令人窒息的咀嚼声。布料和牙齿撕扯的声,血肉被舌搅碎的黏腻水声。
太吵了。
"小莓!!!"
担忧爱人情况,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打头跑的时透无一郎亲眼看着少女身体是如何坠入深渊巨口,身上又是有多少伤痕,有多少骨头已经冒出来的森白!
"小莓!"
"给我吐出来啊,混蛋!吐出来!"
同样第一个飞过来的宝石,抱着给自家孩子找支援的心愿,用尽全身力气,最后麻木地扇翅,却亲眼看着,和自己相伴俩年的家人,如何破破烂烂的被吞入肚。
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点评,嫌弃她肉嫩但血不够多,干巴巴的像是木棍。
愤怒让宝石忘记了他们的实力差距,她像凶猛的雌鹰一样,张翅扑上去,尖锐的鸟喙闪着寒光。
"给我把她,吐出来!"
无惨嗤笑一声,并不把一只小鸟的愤怒放在眼里,懒洋洋指挥一条荆棘去对付她,却扑了个空。
他这才施舍地看了一眼。
原来是自从高喊过一声"小莓"的时透无一郎带走了宝石。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低着头,抱着宝石,什么也不说。
不是害怕。
而是在爸爸妈妈,哥哥离开后。
这件事又一次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