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睡裤终究被褪下, 窗帘全掩造成的幽闭方便陆聿哲放肆的索取,林池安予取予求,像刚才那样抱着他的脖子呜咽。
这是和上次在苏城不一样的体验, 那次陆聿哲衣物整齐居高临下,指尖的给予都带着气。这次林池安拉他一起下水, 沾了泪水的被角掉落在地上,单身公寓一米五的小床甚至不够翻个身,床架子吱呀作响。
陆聿哲额头掉落汗水, 冷风从空调出风口猛烈地吹出, 林池安身上起了一层寒栗。
天花板上朴素的吊灯在陆聿哲的头上, 作为某种独特、悠长又确定的背景深深印刻在林池安的脑海中。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走神,陆聿哲一动, 床的响动更加剧烈,林池安眼角含泪, “要命, 轻一点啦。”
他恶劣地问是哪里该轻一点, “嗯?是哪里?”
林池安恍然觉得,这样的他才是自己所熟悉的。
最后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只知道在晨光熹微之时,动静才停下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 只余床头柜上的夜灯长明。
林池安躺在被窝里微微张开眼睛, 看到陆聿哲正站在她衣柜前, 俯下身子在衣柜里掏东西。
他的肩线与背阔线被昏黄的光线笼罩,形成一片幽暗的阴影。
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一条皱皱巴巴的碎花连衣裙,就这样拎在手上走到床边。
他伸手从被窝里捞出林池安,伸手揉了揉面前人的脸。
林池安困得要命,挥手打他的手背, 实在是想挨枕头,便干哭着说:“哎呀我真的困死了,我想睡觉,好想睡觉...”
陆聿哲胡乱将裙子给她套上身,仗着体型优势,又将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困成这了?我现在兴奋地睡不着,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林池安头靠在墙上,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两人第一次的当晚他也是这副激动到可以立马做八百十个俯卧撑的活力样子,便扬声骂道:“陆聿哲你是不是有病啊?!要兜风你自己去,我要睡觉了!”
陆聿哲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床上,而后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车钥匙就推着她向门外走。
“走吧走吧,你这床太小,咱俩又能造,没法凑合一晚上。”
被他这样闹了下,林池安困意也只剩三分,但她抖着上半身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落下去,骂道:“你滚,是谁能造,滚滚滚,赶紧滚。”
他只笑,复将胳膊搭上去,出门时顺手拿上了林池安放在茶几上的黑框眼镜。
“呼!”陆聿哲喊亮楼道里的声控灯,提醒林池安注意脚下。
“你烦不烦啊,我真是有病才会愿意陪你大半夜跑。”
“包容一下,你男朋友就这德行了。”
林池安夺过自己的眼睛戴上,隔着防蓝光镜片横他一眼,说贫得你。
这时,楼道口有人也叫了一声唤醒灯光。
凌晨三点狭路相逢,林池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迎面而上的是和自己住一栋楼的同事小妹妹,汪琳。
“安安姐你...”小姑娘眼睛尖,率先和林池安打招呼。
她在看了一眼林池安后,又移开视线好奇地瞧她旁边的陆聿哲。
林池安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问道:“小汪这么晚还出去吗?”
汪琳抬了抬手里的外卖,不好意思地说:“熬夜追剧有点饿了,安安姐你身边这位是...?”
林池安心想平时这姑娘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这会儿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专门问一下,更何况她现在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碎花裙满是皱痕...
“男朋友,”陆聿哲礼貌地点了个头,替她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汪琳“哈哈”笑两声,说:“那安安姐我...先上去了?”
林池安蜷紧大拇脚趾,说:“好,拜拜。”
“拜拜。”
在车上的时候,林池安一直拉着脸看窗外,黑框眼镜就挂在鼻梁上,她听着凌晨马路上汽车飞速行驶形成的“哗哗”声,忍住了啐陆聿哲一口的欲望。
旁边人心情好到极致,好死不死地犯贱。他哼着万年不变的《小螺号》,在等红绿灯时抬手捏了捏林池安的鼻子,在她出不了气而转头时哈哈大笑。
“去死!”林池安皱着鼻子骂他。
他不知耻地笑,手指从她脸侧滑下去放在她白皙光滑的颈前,温热的指尖在几个地方轻轻按了按,调笑道:“可别,你现在得想想刚才为什么人家盯着你脖子看。”
林池安如惊弓之鸟,蓦地掰开副驾前面的化妆镜,陆聿哲甚至贴心地为她打开了夜灯。
——这条裙子是低领,她脖子上那几块红到有几分发紫的吻痕清晰可见。
“陆聿哲!我今晚非得杀了你不可,你让我周一怎么见人?!”
他启动车子,笑得没心没肺:“别杀,今晚已经小死过好几回了。”
林池安反应了一会儿,在意识到他在讲荤话时骂道:“你闭嘴!”
陆聿哲肩膀一颤一颤的,而气氛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安静下来。
车子飞驰,车灯形成的光束变成流动的液体。
林池安忽然有些心痒,她挪动着身子扣开前面的储物盒,拿出软糖想吃两颗,在扔进嘴里之前她手腕忽然顿住,挪着打开中间的扶手盒。
——里面赫然放着一盒女士香烟和一支打火机。
她看了看陆聿哲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后快速拿出东西。
火苗窜出,她打开车窗,在夜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你也可以抽。”她有些心虚,补充道。
“嗯,你抽吧。”陆聿哲语气淡淡的。
薄荷爆珠的香烟味道让人清醒,而虚无如幻境的白烟却使人沉醉。
林池安将手伸出车窗外,蓝牙连着她的仅有百分之十七的电量的手机,谨慎地播放那首她曾在苏城听过的deca joins的《春天游泳》。
“在春天游泳
我最亲爱的小狗
我们再也不也不要见上一面
lalalalala~”
五分钟后,又遇红灯。
林池安叹一口气,她倾身重新打开中央扶手盒,从里面取出陆聿哲抽的那包百乐门,再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给他。
而他居然也接过,咬在嘴里,偏头。
陆聿哲躲过林池安为他划开的打火机的火苗,将手从方向盘上挪开,罩上副驾人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脖颈,凑近她嘴角的一粒火星,将烟点着了。
乐声戛然而止。
林池安脑子里似有烟花炸开。
她直愣愣在原地坐了许久,随即慢吞吞将烟放在唇边,猛吸一口,喷出一道直直的烟雾。
——“你够骚的,陆聿哲。”
他嗯一声,说我好爱你。
当天林池安在陆聿哲家留宿,两人进门后先在玄关处吻了许久,含着对方的唇挪着进卧室。
林池安嫌他嘴里男士香烟的味道太冲,靠在墙上躲着不让他亲,陆聿哲掰着她的脸凑上去,含糊地说:“薄荷好闻,你给我净化净化。”
两人的步伐磕绊,林池安在经过自己住过的次卧时下意识地想要进去,陆聿哲搂着她的腰往主卧挪,震惊地问:“你干嘛?不和我睡?”
“忘记了,之前你老让我睡次卧来着。”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林池安没空想这句话,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陆聿哲搂住她,看着她的睡颜半晌,也渐渐进入梦乡。
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池安嗓子沙哑,往陆聿哲的怀里挤。
“醒了?”
“还有点困。”她说。
陆聿哲伸胳膊从床头柜上拔手机充电器,眯着眼睛看了眼微信消息后嗬了声。
“怎么了?”林池安问。
他划拉两下微信聊天栏,说:“陶枝然骂我有了女友忘了儿,我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该去接口袋的。”
林池安皱了皱鼻子,从被子底下踢他的大腿,道:“那你快去吧,先去洗个澡,你臭死了。”
陆聿哲不乐意了,他放下手机,坏心眼地咬怀里人的耳朵,笑骂道:“谁臭?谁臭?你说谁臭呢?还嫌弃我,昨个儿凑着亲我的人是谁啊?是谁?林池安你说是谁?”
林池安腰部使力向下躲,嘴里讨饶:“错啦错啦,我错啦,你快去吧。”
“那亲一个。”
“不要。”
“亲一个。”
“不要。”
陆聿哲“啧”一声,从被子下找到她的小脸捧起来,亲了亲她的唇,又用力地在林池安的额头“啵”了一口,而后翻身下床找衣服去浴室。
林池安悄悄地将头从被子里冒出来,春心泛滥,红了脸颊。
在去接口袋之前,陆聿哲先买了餐食送上来,他自己随便对付了一下,却认真地给林池安热了牛奶煎了蛋,保温在微波炉里。
只是林池安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时已经快到了该要吃晚餐的时刻了。
她打开手机接着看没看完的美剧,只剩最后一季,她看不完心里老痒得慌。
在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便趿着拖鞋跑去次卧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主卧。
那面巨大的依墙而建的衣柜,她昨晚睡前最后一眼就在想: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衣服也挂进去。
谁料当林池安拉开衣柜门时,看到满目的琳琅,偌大的柜子已经满满当当,简直是集齐了彩虹色。
她眉心一蹙,正觉得里面那件浅粉色的背带裙眼熟时,右手下意识拎了拎行李箱。
空的。
林池安向后倒坐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内心五味杂陈。
她恍然想起五一放假那天陆聿哲催她去他家取自己的衣服,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整理好了花花绿绿的女士服饰。
他任由她的气息闯入他的私人领地,也把她的未来划进自己的从今往后里。
林池安忽然就很想给他打电话,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在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时站起来,只是在与其只剩两步之遥时,她刹时迈不动步子。
那张与整体装修色调相衬的原木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那是在学校最有名的景观湖边上拍的,他们坐在长椅上,背景是悠悠的湖水和碧绿的荷叶。春天的景色最为宜人,那天林池安感冒到头重脚轻,却还是得早起跑去人少的湖边背pre的稿子。
陆聿哲和他舍友要上早八,从男生宿舍去教学区必得经过这座湖。王泽这小子抱着新买的2014年11月发布的新款的lomo instant拍立得,对其爱不释手。
在看到陆聿哲心不在焉地往湖边瞟时,王泽推了一把他,说:“坐那边去,给你拍一个。”
陆聿哲难得忸怩,抓着后脑勺一寸一寸往林池安身边挪。
“你快点,早八要迟到了。”
林池安被两人的动静惊到,跟彼时已经打过照面的陆聿哲打了个招呼,然后正准备从椅子上坐起来时,他走过来摁了摁她头顶的呆毛,道:“没事你别动,他就想试试他的相机。”
林池安蒙着,陆聿哲刚坐下的那一瞬,王泽摁下快门,画面定格,瞬间成为永恒。
他们拍完就走,林池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结果陆聿哲走出二十米后又折返回来,拿着相纸给她匆匆看了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又跑了——“学妹回见,专业课不能迟到。”
“...好。”
直到今天,林池安才能仔细看看这张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相片。
画面里的她抱着一沓A4纸,目光呆滞。
而旁边的陆聿哲双腿微微岔开,他将双手放在身子前面。
将近十年前的拍立得像素和相纸噪点都太严重了,但林池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对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心”的手势。
他是她的罗曼蒂克制造者,林池安想。
夏日午后,空调依然在工作,林池安将这张合照摆回原位。她咽了口唾沫,用食指挠了挠眉心。
如果说,这张合照是两人校园恋爱的开端,那么旁边的这个相框里裱着的,则是他们往后浪漫生活的起点——
那是她从羊城飞回安城的纸质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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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码这章的时候循环播放《我们俩》,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