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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隐德来希·中

作者:系逸几 当前章节:1000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0:52

太宰看见沈庭榆沉默了很久很久,那些幽微的不耐不安簌簌掉落,变成了一种真切的匪夷所思和隐秘的震颤:“你在说什么?”

很好,沈庭榆松开手,像是看见什么世界上最不能理解的事物一样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很好,她难免头疼地想,很好,我是不是昨天和渡边康太喝酒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还是中了什么异能陷入了梦境?

“太宰治,你是太宰治吗?”她语气古怪地问。

太宰治的回应是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沈庭榆试探性抽了一下,结果没抽动。

异能无法发动,很好,是真的。

她面无表情想:看来在今天要疯的人不是我而是太宰治。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很让人开心的玩笑,太宰。”

那些乱缠在一起的情绪被强制擀平压底,沈庭榆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花束,又左右环视了圈周遭混乱缠绕着的渔网,这真是个残破荒蛮的地方。作为表白的地方实在太不合规,可那些玫瑰却又增添了点浪漫意味……

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小心拉回她的注意力。沈庭榆认真思考片刻,看着太宰的眼睛须臾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突然、”她顿了下,把「发疯」两字咽回去,平静继续:“做这种事情,但我不是一个太好的消遣对象。如果你寂寞了想一夜情我也会拒绝——你没成年,而且……”

而且过几个月我就要走了。

沈庭榆无语地想,她计划都计划的好好的了怎么太宰突然来这么一遭。

“算了,如果你要拥抱或者话语安慰的话我在,介意和我分享发生了什么事……欸?”

结果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沈庭榆看见太宰猛地抿直了唇角,那双眼眸骤然睁大,泛着些许混沌破碎易损的色彩,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刺痛了一样。

然而下一瞬,那个哭泣般的表情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随即强撑着挤出一个破碎得近乎透明的笑:“小榆…不是……的。”

“不是玩笑……不是消遣……”他发着抖,好像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念出这句话时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从齿间挤出来:“我是……认真的,沈庭榆,我喜欢你。”

一个个音节磕磕绊绊却无比清晰,是标准得无可挑剔的中文。

通身黑白两色的清瘦少年唇瓣发颤,他的耳根有些红,把那束艳红的玫瑰再次举起来,递到沈庭榆身前:“生日快乐…对不起,我喜欢你……”

变得有些安静的系统「啊」了一声。

沈庭榆骤然闭上嘴。

大脑一片空白,恍若失去语言能力,她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后,最后只短促地溢出一声:“呃。”

“喔,谢谢。”她语速慢得像被按下暂停键,随即垂眸盯着两人相触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好的…我知道了,你先放开吧。”

“……”太宰治没松开相握的手,只是依旧举着玫瑰,目光执拗又带着几分不易察察的忐忑,牢牢锁着她,不肯移开半分。

于是沈庭榆只好先沉默着接过花束——红黑交错的包装纸扎得极有章法,线条利落又藏着巧思,满是精致的几何美感。

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纸,哑然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警惕与困惑:“有点突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可是没得到没有解释,太宰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差点把沈庭榆吓到踉跄着摔倒的话后,再次紧紧抱住了她。

“你在道什么歉?我不理解。”

沈庭榆垂眸揽住他,这个角度无法看清少年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毛绒的鸦黑发丝在微微发颤,她想抱着这个不知为何看起来马上就要溺毙的人坐下,那得捯饬出块干净而能坐人的地方。

可是太宰抱的太紧了,沈庭榆有些动不了。

这大概是「告白」,宣告她结束了某种暗恋,可比起喜悦,沈庭榆在这一刻只感到了深邃的无法理解。

昨天还嘻嘻哈哈、雷厉风行陪她出任务的人,今日怎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怎会知道她的生日,又为何要突然向她告白?

“……”结果太宰治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缩在她怀里的人才闷闷开口,“小榆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笃定,又掺着不易察觉的惶惑,察觉沈庭榆欲言又止,他继续道:“小榆是不是想安排些什么,让我永远记住你,然后离开港口黑手党——比如假死脱身,再逼我叛逃?最后再想拿到「书」回家?”

沈庭榆:……

系统:

“……”心脏骤然停跳,沈庭榆呼吸瞬间凝滞,浑身细胞仿佛在这一秒集体尖叫嘶吼,叫嚣着让她立刻转身逃离。

搞什么。

她想。

为什么会知道,瞒的不够深吗,哪里露馅了。

算了,至少还有系统他不知道吧。沈庭榆勉强找点东西安慰自己,结果下一秒——

“那位系统——”太宰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变调,裹着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尾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直都在陪着小榆吗?”

沈庭榆:

系统:

一直沉默着不敢说话的系统颤颤巍巍发话:【要不咱跑吧。】

没有意义。

沈庭榆想,如果他主动提出这些事情,就代表一切十拿九稳,心中有数。

沈庭榆缓缓平复气息,攥紧花束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包装纸里。没有意义,她无比清楚,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早已泄露了自己的态度肯定了一切。

这是查到的,还是怎么样?

这种尘埃落定束手无策的局面让她烦躁疲惫,沈庭榆大脑放空,开始思考自己一会儿是把自己的下属们打包走叛逃呢还是干脆死在这里好了又或者干脆把所有人都干掉得了。

后背忽然落下一抹温和的触感,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般顺了顺。沈庭榆猛地回神,垂眸便撞进一双震颤的鸢眸里:“小榆在怕我。”

他的语气很笃定。

“……”难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庭榆盯着自己手里的花束,深觉扎手,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现在把它们丢了:“嗯……不太好说。”

“我稍微有点理解你的敌人了?”

她耸耸肩,看起来没太所谓道:“哈哈……你看这事闹得,所以你要杀了我吗?还是想把我关起来……不过我想或许我会和BOSS谈谈,他会默许然后——嘶。”

光线太暗,沈庭榆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腰间的胳膊缓缓收紧,逐渐勒断了她后续的话语。

“敌人?”

太宰低声咀嚼了一遍这个字眼。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远方景物尽数浸在迷离诡谲的雾霭中,光怪陆离,令人难辨轮廓。如避凶煞恶鬼般,满是小心翼翼的戒备。

现在,沈庭榆真的有点想喝酒了,最好醉死在酒吧里什么都不要想,她今天究竟为什么要带被安装了定位的通讯器,为什么犯病一样来到这个渔村然后看见了这朵花。

究竟是想说什么……

她抬头望天,放空自己。

后脑被人小心翼翼地揉了揉,怀间少年的手带着安抚之意,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随即把头埋进她怀里,像不愿面对兽医的猫将脑袋缩进人类温暖的臂弯。

绷带磨蹭发丝带来幽微诡异的质感,就在沈庭榆决定找个阴阳师来给他除魔时,太宰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小榆想回家的话,我会帮你的。”

“无论怎样都会帮你的,你去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的。”

这句话让沈庭榆胸腔里烦躁乱撞的郁气猛地滞住。

她瞳孔微瞠,眼底闪过几缕幽微闪烁的光点,又在瞬息间和暗夜中倏忽明灭的磷火一同转瞬便消散无踪,于是一切恢复了往日模样。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庭榆的声音不同寻常地沙哑着。

两人效仿枝头上相互依偎取暖的麻雀,紧紧聚拢着,依偎窝在一起。

那束形单影只的不该存在在这个地处也不该存在在这个季节,大抵也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玫瑰被他们小心避开,呵护在腿弯中央。

“我做了一个梦。”

他说。

“梦的最后,小榆,了很远很高的地方,踏着台阶来到了一个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你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你了,然后你丢下我,我把你弄丢了……”

不错,很意识流,不太像是寻常的梦。

沈庭榆眨了眨眼,揉揉他的头发,放柔声音:“慢慢来,我在听。”

她面上的神情温柔到不可思议。

她在心底漠然想:这都打哪儿论的,什么要你不要你,你是什么可怜的流浪小动物吗?

“小榆,是因为我伤害过你吗?”他哽咽般说,听起来十分哀哀戚戚:“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哈?”这下,沈庭榆是真的有点被问懵了,颈部的肌肤被太宰呼吸产生的热气打得酥痒,她有点不太自然地侧头躲过:“我记得在十几段文本之前你还在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但是你没有回答。”

黑发少年抓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亲密埋进她身体里,安心蜷着。

“你的告白听起来像是恐吓,我该怎么回答?”

沈庭榆叹了一口气。

她抿起唇,随后有些犹豫道:“如果我知道你想和我谈的是这些东西,一个小时前我会火速安排好一切然后离职火速跑去随便哪个国家……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沈庭榆沉默着想,现在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沈庭榆将玫瑰花束妥帖抱入臂弯,腾出的手精准捏住太宰的下颌,指腹下是弹润温软的肌肤触感。少年眼蒙水雾,一双眸子漂亮得哀婉又柔弱,昳丽的面容泛着脆弱的酡红,晕开几分显眼的脆弱。

温润的水坠在指尖,沈庭榆身形微滞,摩挲着对方下颌的动作渐渐放缓。

“怎么哭了。”

她叹气——这已经是不知道沈庭榆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她觉得自己大可把这个生日改为倒霉日。

血液里的恶劣因子正咕嘟冒泡,牙根泛起细密的麻痒。沈庭榆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对于太宰这副惶恐失措生怕她拒绝的可怜模样,升起一丝躁动的毁灭欲,很想毫不留情地刺伤,随后看看伤口里会流出怎么样让人愉悦的痛楚。

要忍住,她想。

“首先,你说「伤害我」,指的是什么?”沈庭榆揉弄着太宰治的脸颊,心情平静。“你的回答会决定这场对话的走向,我现在不清楚你想要什么,太宰。”

指下力度愈发沉狠,最后竟在少年细腻的脸颊上隐隐捏出几道红痕。沈庭榆倏然一怔,心头莫名窜起几分悒郁,下意识便想抽手松开,腕骨却被人死死攥住,力道沉得挣不脱。

太宰抬手捧住她的手,侧脸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指腹,动作带着几分自然的依赖与驯服——他还在哭啊。

天很冷,他就这样沉默着哭,然后沈庭榆就这样沉默着给他拭泪。

比起真切落泪,太宰在受伤害怕时更会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孩童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干涸枯竭,天生与泪水绝缘,此刻这般示弱的行径,究竟是否是鳄鱼的眼泪,虚妄得令人难以捉摸。沈庭榆可以恶意揣度他此刻的种种姿态不过是精心伪装的「示弱」——明明将一切都攥得死紧,牢牢掐着事态的命脉,却要摆出这副可怜无害、任人摆布的模样。

沈庭榆:……

欸。

如果这是真心,她恐惧以自己眼下的状态现在无法安心相信;如果是什么算计,她倒是可以可以舍命陪君子,只是无论怎样……她现在都有点……

我确实是吃这一套,她想。

“别哭了。”沈庭榆揽过他的肩膀,“上司在下属面前哭很丢面子。”

“太宰,你很害怕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吗?”沈庭榆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现在状态很不好,如果你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我坦诚聊聊,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给你离开的机会——或者明天再谈。”

“因为,我现在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沈庭榆安静地抱着他,视线落在漆黑的天空上:“实际上,我刚刚一直在想各种各样极端又……负面的方法来折磨伤害你,那样很快意。”

在太宰安静的视线中,她抬手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随后转头问:“话说回来你带枪了吗?”

回应她的,是太宰落在她太阳穴上的一吻。

沈庭榆:……

她像是被冰水泼了内胆的煤炉一样骤然哑火了。

做完这种偷袭一样的事情后,太宰治把下巴垫在她的颈窝,轻轻挤着她,险些把人按在了地上。

“没关系,要谈的。”他的声音轻的像是羽毛一样,“我是你的生日礼物…小榆,生日快乐。”

“不开心也没关系,”他看着沈庭榆的眼睛,“我就在这里,所以没关系的。”

他低声叙说着过往行径,那些精心布下的算计,那些为将她困在港口黑手党、为榨取她的价值而设下的死而复生的险境,一一剖白。

太宰治说他感到很抱歉,知道自己不会被原谅,但是……

沈庭榆摇了摇头,说是她自己选择进的港口黑手党。还有怨不到你,还有就是我也在伤害你。

她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听这种话——那会是个无解的命题,几派人喋喋不休辩驳千百句也得不到结果,算不清理不平等不值什么都毫无意义。

什么都毫无意义。

酒吧里,太宰治和沈庭榆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半小时前,两人已经收拾好东西转移阵地,一路上太宰都紧紧牵着沈庭榆的手,神情自若理所应当,两人路过冰凉凉的铁轨,越过被砍剁碎得血肉模糊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不知名井上同学,悠哉悠哉地拉到了烟火人间处。

沈庭榆静默聆听着他描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剖析着自己过往的每一步抉择,既感慨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多截然不同的「自己」,也彻悟:那些虚假与谎言交织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正是血淋淋的残酷真相。

系统始终惶惶不安,有阻止之意,却终究在沉默中渐渐敛去了所有动静。

“原来如此。”

她把玩着方格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高浓度的威士忌散发着相当不错的香气,无波无澜道:“「你是所有倒霉蛋里最幸运的一个」、「故事的走向在这里产生分支」,原来是这个意味。”

“小榆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呢。”太宰趴在吧台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颗圆滚滚的黑色绒球。

“不是哦,其实我现在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了。”沈庭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平静,“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突然接收到来自「未来」的消息,好像也不算多离谱。”

沈庭榆低低笑了一声,“那么,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哪种情况?”

“只是谈谈。”太宰语速很快地说,肩膀缩起:“一种方式…在解决事情。”

“是吗。”

沈庭榆盯着自己抱在怀里的玫瑰花束良久,浮起一个微小的笑:“「谈话」,「解决事情」?”

胆小鬼。

她嘀咕一声。

“太宰,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刻意解决的事。”

“你说你伤害过我?并非完全没有,但我清楚那是你的工作。就像你能看透我的卑劣欲望一样,彼此心知肚明。”

沈庭榆支着下巴,指尖轻抵下颌,陷入片刻沉思,随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坦诚的锐利:“反过来讲,我也同样伤害过你。真要翻旧账,只会没完没了,不是吗?”

“差点害死你的算计,我确实对你心存愧疚。我怕的要命,你如果讨厌我怎么办?与此同时,我又觉得太好了,好庆幸能利用你对我的这份愧疚,将你牢牢绑在身边——这就是未来的我真实的想法。”

沈庭榆思绪恍惚地说。

太宰治没有应声,只是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你肯陪我赴死,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心下喟叹,沈庭榆默数几秒钟,随后猛地抬眼望着斑驳的棚顶,唇边漾开一抹悠然却淬毒般的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疯狂:“你被我亲手毁掉,我开心到发抖;哪怕我活着一天,你就要在无尽的惶恐不安里挣扎着爱我,我更开心……你就该活成这副模样——离开我就活不下去,没了我就只能寻死觅活,这才对!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我」——都是故意的。”

沈庭榆仰头饮尽杯中再次斟满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眼底的阴鸷。

酒杯被「砰」地一声猛地砸在了桌面上。

能够察觉到太宰逐渐炙热晶亮的目光。

呼吸缓和,沈庭榆低低呵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居然会蠢到觉得我会在意那些狗屁事情,而非死死利用这份牵绊——「我」早就烂到根里了,烂得没救了,太宰!”

“真心话大冒险,上司玩的开心吗?”

沈庭榆抬手狠狠扣住少年的脖颈,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安静得可怕,却藏着刺骨的森然,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他的眼:“听到这个答案,你高兴吗?啊?”

“高兴……”太宰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肩膀,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骨头都在发颤,声音破碎又喑哑,带着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脆弱:“我好开心,小榆,真的好开心……这样的你,才是只属于我的啊……”

然而下一秒,面前女人脸上那抹极致的疯狂骤然褪去,瞬间切换成一种介于无聊与乏味之间的淡漠神情:“喔。”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我骗你的,小混蛋。”

“现在的我,又不是她。”她冷笑,“现在的你,也不是他。所以利用我把你毁掉,可真不公平——四人份的不公平。”

好,又哭了。

沈庭榆捂着刚刚被人按在吧台上泄愤咬出血痕的唇,眉宇间满是茫然。

衣衫被温热泪水洇湿,沈庭榆僵硬地抱住缩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绒球,一时间竟分不清心底是刚刚那股病态又折磨人的爽快更甚,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强吻所带来的震惊更强烈。

然而无论哪个比哪个强烈都无所谓了,现实就在告诉沈庭榆无论如何都得继续把话谈下去。

两人坐回了原位。

吧台后的老板对他们温和颔首,随即转身从后厨端出一只素白瓷碗,碗里盛着的东西让沈庭榆瞬间愣住——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

“是我做的,放在了老板那里。”身旁的黑色绒球忽然闷闷开口,声音裹在布料里有些失真,“生日快乐,小榆,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谢谢,生日快乐。我很感动。”确实很感动的沈庭榆小心接过了那碗面,随后慢慢吃着。

里面都是正常的食材,很好吃,什么都很好吃。

“我刚刚生气了。”太宰鼓了鼓脸,看起来就是想让她问原因。

“why。”沈庭榆恹恹地从着。

“因为,小榆又一次不觉得我的告白是真心的了。”

“我不是不觉得,”沈庭榆低头细细品着碗里温热的面条,软韧的口感漫过舌尖,“实际上……你这样做究竟下了多大的勇气来做这件事,我已经很意外了,说不感动是假的。今晚——喔,已经是凌晨了,像一场不真切的梦。但是啊……”

咽下口中的面条,她才缓缓抬眼,望向多了几分鲜活气的太宰,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颓废与倦怠:“我只是以为,我的拒绝,已经足够明显了。”

出息了。沈庭榆漠然思考。

我在拒绝心上人的告白啊,真牛。

她静等着对面的太宰露出反应,若他流露出半分受伤,那滋味定会像上好的佐料,让她觉得鲜美至极,恨不得将这人连同眼前这碗温热的面,一并吞吃入腹,连骨带渣都不剩。

让沈庭榆意外的是,太宰非但没有顾忌受伤风险躲开。反倒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底气,瞬间来了劲儿,扬声嚷嚷起来:“小榆喜欢我-你是爱我的!不会不接受我的告白。”

“……”沈庭榆沉默良久,随后继续:“换做平时,我或许会羞涩又开心地接受,会红着脸告诉你「谢谢……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很开心。」”

“可偏偏,太不凑巧了,太宰,真的太不凑巧了,偏偏是今天。”她打了个哈欠,随后懒散笑道:“我现在的情绪糟透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去荒野的原因。你把心脏刨开展露的那些话太过珍贵易损,可我现在却无法因为「荷尔蒙」来做出那让人甜蜜的冲动,恰恰相反的是,在听完一切后我真切明白了为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不合适在一起。”

“两个习惯掌控安排、自卑又自负到了极端的人,凑在一起的结果,只会是共赴深渊,永坠幽冥。我给不了你任何正向积极的东西,给不了你安稳的安全感,处理事情早已让我心力交瘁。更何况我还得从第一章穿越走到最后一章成神。我根本顾不上你,所以——我们不如来干脆解决人。”

黑发少年神情间透着一种超脱一切的了然,他眨了眨眼。

而沈庭榆对此面色沉静,语气不容置喙的笃定:“我的小生日礼物——上司大人,你说我喜欢你,我确实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对面黑发少年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被风惊扰的蝶翼,那双总是藏着狡黠与晦暗的鸢色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光亮,却又很快被他极好的掩饰压了下去。

沈庭榆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正因为这份喜欢,我才更该考虑周全,不是吗?若未来的我执意不松手,被那些偏执与疯狂裹挟着不肯放你离开,那我便在此刻,给你这个机会——尽管自由离去吧,你本就最厌恶被人束缚,不是吗?”

“你要永远都去追随一个会让你永远都不安的、会尖锐刺伤你的爱吗?”

她以为这番话足够清晰,足够决绝,足以让眼前这个向来通透的人明白其中的深意。

可没等她收回目光,就见太宰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影,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露出截绷带缠绕着的纤细脖颈,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又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仿佛她说的那些顾虑都是无稽之谈:“可是你收下了我的花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容里藏着几分雀跃的得意:“所以你已经答应我了。”

沈庭榆:……

她瞬间失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心底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又燃了起来。

这人是完全听不进人说话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太宰治一系列的举动——不听她的话,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用各种看似无理取闹的话语岔开话题,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回应她的认真。

此刻的太宰治在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消磨她的耐心,逼她卸下那层刻意维持的冷静伪装,逼她对他发泄怒火,逼她露出真实的情绪,逼她虐待伤害他。

“好,行。”

她快被气笑了,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太宰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答应了,在一起吧。好了那我们现在分手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榆。”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应她带刺的话,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酒吧里舒缓的爵士乐都换了两首,空气仿佛都在这沉默中渐渐凝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就在沈庭榆以为他会用玩笑的语气撒泼耍混带过这个话题时,太宰治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给不了你任何正向积极的东西,给不了你安稳的安全感」——这句话,不只是在说你自己。”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沈庭榆浑身一僵,刚刚还带着几分不耐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太宰治看着她,轻声:“小榆就像一颗被催熟的种子。”

“你幸福吗?”

太宰治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等沈庭榆从这猝不及防的问句里回过神,给出哪怕一丝回应,他便自顾自接了下去,鸢色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如果我说,我能让小榆感到幸福,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是疯了吗?

沈庭榆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被层层包裹的玫瑰花刺,强压着喉咙里那些尖锐又刺耳的话语,才没让它们冲口而出。

可太宰像是全然没察觉她周身翻涌的抗拒,依旧往前倾了倾身子,距离拉近了些许:“小榆,今天下午,你想去游乐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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