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夜华棠放下手中的帕子，拭了拭嘴角，站起身来。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那层从宫里带回来的清冷还未完全褪去，但眉眼间已多了几分在家中才有的松弛。
“我回寝殿去睡觉。”她说。
她转身正要走，衣袖被拉住了。
夜华棠低头一看。
狐小轩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袖口，力道不重，但捏得很紧。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还一起睡。”他说，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撒娇。
夜华棠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先回去睡觉，”她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等下去找你。”
狐小轩眨了眨眼。
他盯着夜华棠看了两眼，然后松开她的衣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才继续往外走。
夜华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廊下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一步步走远，最终融进了夜色里。
她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连站在门口的侍女都没有听见。
“黏人的狐狸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夜华棠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侍女们已经备好了热水，偌大的浴桶中洒满了玫瑰花瓣，热气氤氲，满室生香。
她屏退左右，自己宽衣解带，跨入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宫里这一趟，虽然不过个把时辰，却比在山林里奔波一日还要累。
那些虚与委蛇、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那些笑里藏刀的面孔。
每一件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泡了很久，直到水微微有些凉了，才从浴桶中起身。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铜镜的倒影。
她拿过干布，将长发绞了个半干，披散在肩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月白色的丝绸，柔软贴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都下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了。”她对外面吩咐了一声。
“是。”侍女们齐声应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廊下的灯笼也灭了大半，整座寝殿陷入了一片安静。
夜华棠在梳妆台前坐了片刻，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镜中的女子面容冷艳，凤目微挑，唇色淡淡，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矜贵的气韵。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来。
身影一闪，她已经从寝殿中离开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狐小轩房间的后窗外面。
这是公主府中僻静的一角，窗户正对着一小片竹林，月光洒在竹叶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夜华棠站在窗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
她伸手推了推窗户，没有上拴，应声而开。
她双手撑住窗台，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了地。
狐小轩正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在发呆。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来。
看见夜华棠从窗户跳进来，那双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欢喜笑容。
“殿下！”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你来了。”
夜华棠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
狐小轩歪着头，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门的的方向。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好奇：
“殿下，你怎么不走门？”
夜华棠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轻轻一弯，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她慢悠悠地走到榻边，回过身来看他，凤目微挑，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和促狭。
“这样更刺激。”
狐小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显然在努力理解“刺激”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嘴唇微微嘟了一下，露出一个懵懵懂懂的表情。
夜华棠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不再多言，抬手脱去外衫，随手搭在屏风上。
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走到榻前，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丝绸的被褥柔软，贴着她的身体。
“睡觉。”她说，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困意。
狐小轩“哦”了一声，乖乖地走过来，脱掉鞋子，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躺好之后，他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直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他才满意的停下来。
烛火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将满室的光晃得一明一暗。
夜华棠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手臂随意地搭在枕边。
狐小轩感觉到她的动静，也学着她的样子翻过身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过一拳的距离。
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夜华棠看着他的脸。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眉峰的弧度，鼻梁的高挺，嘴唇的微翘，还有那双此刻正望着她的、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了，妖冶却不女气，精致却不柔弱，偏偏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谙世事的纯真，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上，覆了一层干干净净的雪。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心里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比昨夜更甚。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单纯懵懂的神情，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念头。
她想蹂躏他，想欺负他，想看看这张干净的脸上染上别的表情时会是什么样子。
那念头像是一只小猫的爪子，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挠，痒得她指尖发颤。
她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微温的皮肤，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颧骨，那触感光滑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瓷器。
她的手指慢慢往上移，摸到了他的耳朵。
人的耳朵，形状乖巧，耳垂饱满，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软软的。
狐小轩眨了眨眼，声音轻轻的：
“殿下想看狐狸耳朵吗？”
夜华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层笑意。
“嗯。”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狐小轩轻轻抖了一下。
那道白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夜华棠指尖的触感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变化。
人的耳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两只毛茸茸的、雪白色的、耳廓内侧泛着淡粉的狐狸耳朵。
它们从他的发间冒出来，竖得直直的，尖端微微向内蜷缩，在她指腹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夜华棠的指尖摸索着那绒毛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耳朵变回狐狸的样子之后，手感比刚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绒毛又密又软，带着微微的温度，贴着她的指腹，像是有生命的一样。
她轻轻地捏着，从耳尖捏到耳根，又从耳根捏回耳尖，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狐小轩安静地躺着，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耳朵，睫毛微微垂着，呼吸轻而缓，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狐狸，舒服得快要闭上眼睛。
夜华棠的目光却从他的耳朵上移开了。
她盯着他的唇。
那唇形生得实在好看。
上唇的唇峰如弓，弧度分明，下唇微微丰润一些，此刻微微合着，唇色是淡淡的粉，看起来就很软，很好亲。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她的手停了下来，喉咙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动作。
上齿轻轻咬住下唇，又松开，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浑然不觉，目光依旧黏在他的唇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地燃烧。
像是被压制了的火苗终于找到了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外窜。
狐小轩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一些。
他没有躲，没有被吓到，只是那样望着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移不开目光。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他开了口。
“殿下的嘴唇好漂亮。”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件他刚刚发现的了不得的事情。
夜华棠的手指顿住了。
狐小轩的目光从她的嘴唇往上移，落在她的鼻梁上。
“鼻子也漂亮。”又往上移，落在她的眼睛上，“眼睛也漂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地游走，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又从嘴唇回到眉眼，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把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哪里都漂亮。”他说，语气笃定而真诚，没有半分恭维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见过了很多人，”狐小轩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殿下最漂亮。”
夜华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地燃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顶，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