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棠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沉的狐小轩。
那张妖冶而天真的脸上全是毫无防备的安宁,睫毛静静地垂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个吻的味道。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他衣领中抽出来,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他。
然后她慢慢地挪开身子,将枕头塞进他怀里代替自己,翻身下了榻。
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那一丝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屏风后面,狐小轩的浴桶还留在那里,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没有一丝热气。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冰凉的水面上,泛着冷冷的光。
夜华棠站在浴桶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解开了里衣的系带,月白色的丝绸从肩头滑落,无声地坠在地上。
她褪去了所有衣衫,赤条条地站在月光下,肌肤在清冷的光辉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跨进浴桶,冰凉的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没到胸口。
她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她整个人沉进冷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冷水将她身上残留的燥热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那团在心口烧了许久的火,在寒意的包围下,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清明的冷静。
她在冷水中泡了许久,直到身体的每一寸都适应了那冰凉的温度。
直到心跳彻底平复下来,直到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像被冰水浇过的炭火一样,只剩下灰烬。
然后她才从浴桶中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的身体线条往下淌,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拿过干布,将身上的水珠一点一点擦干。
从肩头到手臂,从腰腹到小腿,每一寸都擦得仔仔细细。
然后她重新穿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系好带子,将长发拢到一侧,走回了榻边。
狐小轩还在睡。
他的姿势变了一些。
侧身躺在榻的最里面,面朝墙壁,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从被褥下面伸了出来。
大大方方地铺在锦被上面,尾尖微微垂在榻沿外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缓缓地起伏着。
月光照在那条尾巴上,将每一根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夜华棠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了下去。
她伸出手,抚上了那条尾巴。
从尾尖开始,顺着毛发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摸上去。
那触感比之前还要柔软,大概是因为他睡着了,整条尾巴都松弛了下来,绒毛蓬松得像一团云。
她的手指陷进那厚厚的毛发里,感受着那温热又柔软的包裹感。
像是在抚摸一块会呼吸的、有温度的上好丝绸。
她将那条尾巴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绒毛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软软的,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尾巴上有他的味道,干净的、暖暖的、带着皂角清香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山林的清新气息。
那味道让她的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夜华棠躺在那里,一只手抱着他的尾巴,脸颊贴着那柔软的绒毛,眼睛望着帐顶那一片朦胧的黑暗。
她在想,自从遇见狐小轩,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是长公主,从小在深宫中长大,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的算计。
她的心早就被训练得冷硬如铁,从不轻易为任何人动摇。
可是这个从山林里捡来的小狐狸,这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鸡腿都要偷的小妖怪,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她摸他的耳朵,摸他的尾巴,她教他亲吻,她甚至还想……
她怎么老是想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在山洞里的时候,她捏他的耳朵,只是觉得好玩。
在驿站的时候,她看见他从浴桶里站起来,心里那团火是第一次窜上来。
昨夜同榻而眠,他抱住她的时候,她心跳得厉害。
而今晚,她亲了他,摸了他的胸膛,甚至让他脱衣服。
夜华棠咬了咬下唇,脸颊又烫了起来。
她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
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嫁作人妇,已经做了母亲。
而她,身为长公主,婚事一直悬而未决。
不是没有人选,是她看不上。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男人。
可是狐小轩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靠近让她心跳加速,他的触碰让她浑身发软,他的嘴唇让她想要更多。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本能的、几乎是生理性的渴望。
像是身体里有一扇门被打开了,里面关着的都是她从前不认识的自己。
夜华棠把脸埋进狐小轩的尾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的脸颊,挡住了她脸上那两片滚烫的红晕。
她在想。
是因为自己年方十八,所以身体在需要一个男人了吗?
还是因为那个人是狐小轩,所以她才想要?
她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麻。
狐小轩在梦里又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夜华棠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转过身去,只是任由他抱着。
任由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骨头,渗进她乱成一团的心。
或许不需要想那么多,她默默地在心里说。
或许只是因为他好摸,因为他好看,因为他单纯,因为他让她觉得安心。
又或许。
她顿了顿,把后面那个念头咽了回去,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闭上眼睛,在那团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包围中,慢慢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