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棠回了公主府，一路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侍女们见她面色沉沉，纷纷垂首退到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她径直走进寝殿，推开门，带起一阵风，将门帘吹得轻轻晃动。
狐小轩依然乖乖地趴在榻上看话本。
两条腿翘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脚尖偶尔碰在一起。
他的下巴搁在枕头上，手里捏着话本的书页，看得正入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两个小人已经打到了第三十六页，招式越来越精彩，他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听见门响，他从话本上抬起头来，看见夜华棠的身影，那双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丢下话本，从榻上翻身下来，赤着脚踩在地砖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伸手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殿下，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一只等到了主人回家的小狗，尾巴都快摇断了。
可惜他的尾巴没有变出来，不然此刻一定在身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夜华棠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温柔自然，脸上却少了一丝笑意。
狐小轩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扫了一遍，那双清澈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看出来了。
殿下不开心。
她的眉毛微微蹙着，虽然蹙得很浅，可他看得见。
她的嘴角虽然微微弯着，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浮在水面上，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她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明亮，而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像是有乌云飘过，遮住了阳光。
“殿下，”狐小轩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夜华棠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狐狸眼。
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十指贴着他的下颌线，掌心扣着他的颧骨，将他的脸固定住，不让他乱动。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狐小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吻来得太突然，像一阵猝不及防的狂风，卷着海浪迎面扑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颤了又颤，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住，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她吻得很用力，不像平时那样轻柔地含吮，不像平时那样慢条斯理地渡茶，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近乎掠夺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吸走的吻。
她的舌尖抵开他的唇齿，探入他的口中，用力霸道，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急切和决绝。
狐小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住了她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睫毛微微颤动着，身子软了下来，任由她吻着，任由她索取，任由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夺走。
不知过了多久，夜华棠终于放开了他。
她的唇离开他的唇，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脸颊上泛着两片浅浅的红晕。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被她亲得有点肿了，下唇微微发红，比平时厚了一圈，水润润的。
像一颗被雨水打湿了的樱桃，看着让人想再咬一口。
狐小轩舔了舔唇。
他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一丝困惑，像是在问她“刚才怎么了”。
夜华棠看着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更多的却是试探。
她故意歪了一下头，凤目微微上挑，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随意：
“如果有人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你会怎么办？”
狐小轩想都没想，直接开了口，语气笃定：
“别人抢不走的！”
夜华棠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看着他，凤目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那你要怎么办？”
狐小轩握了握拳，把那不大不小的拳头举到她面前，晃了晃，表情认真极了。
“那就打跑他！”他说。
声音清亮笃定，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夜华棠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像是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拇指在他唇边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和赞许：
“嗯，你的回答，本宫很满意。”
狐小轩见夜华棠笑了，他的嘴角也跟着咧开了，咧得比她还大，笑得比她还甜。
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满天的星星。
他开心极了，像是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学生，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答对了”的得意和雀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一步，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认真：
“谁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啊？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
夜华棠摇了摇头，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动作亲昵又自然。
“那个人还没到呢，等他到了，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狐小轩点了点头，点得又重又认真，几缕碎发在额前晃来晃去。
“好，”他说，“殿下一定要告诉我啊！”
夜华棠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用力拉了拉，像是在盖一个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印章。
“一定告诉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宠溺和纵容。
那个死变态太子，就让我家小狐狸好好收拾收拾你。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凤目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笑意覆盖了。
狐小轩还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殿下当成了打手。
他只知道，殿下笑了，殿下开心了，殿下说他的回答很满意。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想把殿下抢走的人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来，都不重要。
反正来了就打跑，打不跑就继续打，总能打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