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轩进了房间，便像进了自家窝里一样自在。
他径直走到榻边，踢掉脚上的鞋子，翻身躺了上去。
月白色的衣袍在榻上铺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软。”他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欢喜，“好喜欢。”
他在榻上滚了半圈，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抬起头来看向还站在桌边的夜华棠。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朴素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殿下，来睡。”
夜华棠看着他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走过去，合衣躺在了他的身侧，与他隔了半臂的距离。
榻上的被褥确实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比她想象的要舒适得多。
她刚躺好，就看见有一道温润的白光。
狐小轩的耳朵冒了出来。
不是人的耳朵，是狐狸的耳朵。
毛茸茸的，雪白色的，耳廓内侧泛着淡淡粉色的那两只。
它们从他那乌黑的发间钻出来，竖得直直的，尖端微微向内蜷缩，然后轻轻地、调皮地抖了抖。
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出来透透气了。
夜华棠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两只耳朵上。
昏黄的光映在那绒毛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上去。
指尖触到耳尖的那一刻，那绒毛便顺从地贴着她的指腹倒下去，带着微微的温热，柔软得像初春新生的草芽。
狐小轩的耳朵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微微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她一下一下地抚着，指腹从耳尖滑到耳根，又从耳根回到耳尖，动作轻而缓。
狐小轩安静地躺着，睫毛慢慢垂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的眼睛闭上了。
夜华棠的手停了下来。
她望着他的脸。
昏黄的烛光下，那张妖冶的面容褪去了所有的灵动与鲜活，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近乎脆弱的美好。
眉峰的弧度、鼻梁的轮廓、微微翘起的嘴角。
每一处都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的。
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双唇上。
唇形很好看。
上唇的唇峰如弓，下唇微微丰润，此刻微微阖着，呼吸间轻轻翕动。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冲动从胸口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让她想俯下身去。
就在这时，狐小轩的鼻息间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鼾声。
小小的，柔柔的，像幼猫在梦中发出的呼噜声，若有若无，却真真切切。
他睡着了。
夜华棠松开手，支起身子，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沉入梦乡的少年。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眼底溢出一层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光。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真是一只贪吃又贪睡的小狐狸。
在山洞里啃鸡腿的时候是这样，在浴桶里洗澡的时候是这样，如今躺在榻上了，还是一样。
她的目光又落回他的唇上。
那冲动又涌了上来，比方才更强烈，更难以压制。
夜华棠微微俯下身去，一点一点地靠近。
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却没有醒。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鼻息间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唇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狐小轩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像是要翻身。
夜华棠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撞见一般，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撑着身子看了他两息。
他没有醒，只是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
夜华棠缓缓退开，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在她指腹下一掠而过。
她收回手，重新躺回枕上，缓缓闭上眼眸。
呼吸有些紧。
她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却发现做不到。
狐小轩的身体就躺在她身侧，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着她的手臂和肩头。
那团火顺着她的肌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来，烧得她心跳如擂。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狐小轩翻了个身。
他的手臂搭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山林里抱住了自己最习惯的那棵树，带着一种毫无意识的依赖和占有。
他的脸埋进了她肩窝处，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脖颈的肌肤上。
夜华棠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那团火融化了一般，软了下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气息不断钻入鼻尖。
不是浓烈的、侵略性的味道，而是干净的、温热的、带着皂角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那气息顺着她的鼻腔一路往下，勾得她心里发痒，像是在心尖上点了一簇火苗。
那火苗方才被压了下去，此刻又窜了上来，比之前更旺，烧得她脸颊发烫，指尖发麻。
她睁开了眼睛。
夜华棠缓缓抬起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没有推开，也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地覆着。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
她闭上眼，任由那团火在心里慢慢地、慢慢地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