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这样了。
殷无咎在心底对自己说。
看着云疏月像只被擒住的、羽毛雪白的灵雀,徒劳地在他怀里扑腾挣扎。
一股极端而扭曲的快意,便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颤栗。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云疏月被他死死扣在怀中,手脚并用地踢打撕扯,可那点力道对殷无咎而言,与幼猫挠爪无异。
他早封了她周身灵力运转的关窍,此刻她与凡间弱女子并无二致。
这魔物倒是精明,此刻将周身魔气敛得干干净净,唯恐泄露半分。
“你藏着魔气……是怕谢执玉追来,杀了你,是不是?!”
她气得口不择言,又抬腿狠狠踹向他。
殷无咎轻而易举地制住她乱蹬的腿,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挣扎,只让他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
云疏月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在长乐宗,就不该只顾着看脸采补,专挑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活该潜心修炼,修个大道有成。
后悔与裴渊成亲时,没将他那一身精纯元阳吸个干净,偏要装什么清纯无辜、欲拒还迎。
她清楚自己与魔尊之间的实力,隔着天堑。
可她更痛恨此刻这种身不由己、任人拿捏的无力感。
“魔头!”
她喘着气,试图讲道理,
“看在你曾赠我玄灵芝、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劝你,回头是岸!”
“你快点松手!那人间的小皇帝……不过是露水情缘!你在我心里……还是有位置的!有位置的!”
“我来人间真的有正事要办!!”
殷无咎懒得再听她这些真假难辨、火上浇油的话。
索性一抬手,掌心干脆利落地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很好。
世界清静了。
掌心下,她温软唇瓣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微微的湿润。
他指尖动了动,心底那点阴暗的占有欲被无声餍足。
云疏月瞪大了眼,呜呜闷哼。
脚下是飞速掠过的、令人眩晕的虚空,夜风猎猎,卷起她的发丝与衣袂。
殷无咎竟是铁了心,要直接撕裂空间带她回魔界。
她有些畏高,此刻更不敢低头看,只在他掌心下发出无助而愤怒的呜咽。
殷无咎似乎这才察觉到高空凛冽的气流可能让她不适,微微一顿,展开宽厚的玄色大氅,将她整个人,连同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一同严严实实按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这下,云疏月是真没辙了。
灵力被封,传讯玉简都取不出来。
她像只被裹在茧里的蝶,徒劳地被困在他的怀抱与气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周遭景象骤然变幻,阴郁华美的宫殿取代了无垠夜空,魔宫的冷香涌入鼻腔。
她被殷无咎抱着,径直落在那张宽大冰冷的玄铁御座之上。
他甚至没有放下她,只单手虚虚一抓,一卷厚重的、以暗金丝线捆扎的卷轴便隔空飞来,落入他掌心。
“哗啦”一声,卷轴展开,垂落至地。
云疏月勉强侧头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笔批注过的典礼章程、器物清单、宾客名录……
事无巨细,条缕分明。
云疏月:“……”
这是……蓄谋已久了?
感觉装不下去,所以干脆不装了?
她心头警铃大作,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魔宫主殿,不说铜墙铁壁,却也魔气森然,结界厚重,俨然一座华丽而坚固的囚笼。
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寻了个稍舒服点的姿势,云疏月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紧实的小腹上。
“殷无咎!你想做什么?!”
殷无咎被她踹得闷哼一声,非但不怒,金瞳反而灼亮起来,带着一种兴奋的恶意,朝那卷轴扬了扬下巴。
“你看不出来?”
——要逼着你成亲。
——逼着你签下魔族的血契,永生永世,禁锢于此,与我同堕。
他气息微促,周身魔气因兴奋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呛得云疏月一阵咳声。
“我、我克夫!”
她急中生智,胡乱喊道。
殷无咎神色未动:
“你克的裴渊,又不是本座。”
云疏月本是信口胡诌想吓退他,可听他这般浑不在意地提起裴渊,甚至隐含贬损,心头那点逆反与不悦猛地窜起。
她是胡说八道的。
裴渊才不是被她克死的。
她讨厌别人这样说,更讨厌别人说他不好。
于是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他没有!没有!没有!!”
殷无咎快被她气笑了。
他感觉和云疏月完全无法沟通。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在意那个早已“魂飞魄散”的男人。
“行,他没有。”
他捏住她作乱的手,金瞳沉沉盯着她,“那你现在就安安分分,准备嫁给本座。等日后我们都死了,我陪着你去幽冥地府寻他,亲自为你俩——配一场冥婚,如何?”
云疏月瞬间噤声,瞪大了眼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殷无咎却觉得心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他累死累活准备良久,满心盘算着如何将她永远留下,她却……
半天不到,她就自己调整好了。
他垂眸,只见云疏月不知何时已挣脱些许,兀自蹲在宽大的御座边,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间珠链,逗弄里面那条银蓝色的小鲛人,一副“爱不释手”、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是不是对魔族最高规格的、献祭的血契道侣仪式,完全没有概念?!
“不知道昭昭现在怎么样了……”
她忽然低声喃喃,指尖点着东珠光滑的表面,“有没有做噩梦,还会不会生病……”
“他只是害怕而已……胆子那么小,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珠链里,被迫现出迷你鲛人形态的泠,正被她揉捏着软嫩的下巴,那处肌肤已透出深粉色,靡丽又脆弱。
周围陌生而压抑的魔宫环境,让天性亲水纯澈的鲛人极为不适,莹蓝的鲛尾在狭小的东珠空间里无力地拍动。
“那你去看看不就好了?”
泠被她揉得有些烦,又不敢反抗,冰蓝色的眸子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刺探,
“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主人,这还像你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
“若是平常的你,天不怕地不怕,早该把这魔宫掀了,把魔尊骂个狗血淋头了。”
话音未落。
一股滔天汹涌、饱含暴怒的魔气,毫无预兆地自殷无咎身上爆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巨蟒,瞬间将蹲在御座边的云疏月整个缠裹、提起。
“呃——!”
云疏月猝不及防,只觉腰间传来一阵恐怖的巨力,那魔气凝成的束缚一圈圈收紧,几乎要将她的骨骼勒断。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疼……好疼!殷无咎!松手!!”
她痛呼出声,嗓音都变了调。
东珠里的泠,冰蓝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眼睁睁看着云疏月惨白的小脸和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
那骇人的力道在她几乎晕厥前,才倏然松开。
云疏月瘫软在御座边,大口喘着气,小脸血色尽褪。
殷无咎似乎这时才从暴怒中惊醒,看到她这副模样,金瞳里掠过一丝慌乱。他方才……下手没轻重了。
她灵力被封,本就虚弱……
“疏月?!”
他上前一步,想碰她又不敢。
云疏月闭着眼,缓了许久,才颤着手指了指自己腰侧。
衣料之下,被魔气勒过的地方。
殷无咎抿紧唇,伸手,极轻地掀开她腰侧衣物一角。
果然,一圈刺目的红痕,隐约透着淤青。
他眸色暗了暗,指腹带着颤抖,在那伤处周围轻轻抚了抚,用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地疗愈。
沉默片刻,他将人重新打横抱起,这次动作放得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
“本座带你去玄衣阁,”
他声音有些发哑,不容置喙,“选大典的喜服。”
他抱着她,穿过幽深曲折的回廊,走向专司制衣的玄衣阁。
路过一片正在开凿的宫殿时,云疏月无意间瞥了一眼。
只一眼,一股彻骨的寒意,猝然从她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记得这个温泉池。
最开始,小灵体就给她展示过,这是在既定结局里殷无咎专为她开凿的温泉宫。
画面里,殷无咎引无数天材地宝注入此泉,为她疗养身体,修复灵根。
前提是。
她将永生永世,不能再踏出魔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