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怎么哭成这样,还没醒?”
裴珩看着怀里人满脸泪痕,低声啜泣的样子,心里无端烦躁。
他抱起云疏月走入幽冥方舟。
是千灯节之际,唯一能摆渡鬼冥两界的媒介。
他的手指抚平她紧蹙的眉宇。
“年年来千灯节,都是劳而无功吧。”
他温着声,凑近云疏月的耳边,感受到她在梦魇中细微的战栗。
“没关系,霜霜。”
“若是为了你,哪怕是献祭自身,兄长必然也是愿意的……”
“这次……你定能如愿。”
裴珩近乎怜惜地叹息,眼里却是阴恻恻的恶意。
睡梦中的云疏月好像感受到了腰间力道的收紧,往裴珩的怀里缩了过去。
方才苍白的脸颊逐渐有了几分血色,还一直发出无意识的嘤咛,软软的,像撒娇。
云疏月的脖颈和耳根都飘上不自然的绯红,溢出的嘤咛更暧昧甜腻。
裴珩顿住,眼里的戏谑消失,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用力,在云疏月的肌肤上留下月牙般的指印。
“好兴致,真是好兴致……”
“好一对痴缠成狂的爱侣。”
云疏月并不是在梦魇。
她所做的梦,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裴渊!”
他有些无奈,凝眸望向身上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子。
“谁惹我们霜霜不高兴了?”
他无视了自己被扯得稀乱的寝衣,帮她理了理滑到肩头的系带。
“小心着凉。”
“是你,是你惹我不开心的!”
她气得声音发颤。
裴渊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佯装思考一阵,唇角上扬。
“嗯?让为夫猜猜缘由……”
“猜什么猜!”
云疏月蛮横地跨坐到他腰腹上,小脸气得通红,撕扯开他胸前的寝衣。
裴渊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我今天穿得不好看吗?”
裴渊目光落在月白的软绸料子上,透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是裴渊一贯会为她挑选的、上好的冰蚕丝。
原本精心系成的蝴蝶结,在一番撕扯下散开一边,带子垂落下来,随着她激动的呼吸轻轻晃动。
另一侧虽还勉强维系,却歪斜着,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小片细腻的锁骨和莹润的肩头。
“你说话呀,裴渊!我可是专门穿来给你看的!你不高兴吗?”
裴渊眼里溢满了纵容和温柔的笑意,他把小人儿的脑袋搂在怀里,按摩着她的肩颈。
“好看,不过……”
“霜霜,夫君不是想说教,只是想告诉你,永远不要为了取悦我去作出任何选择。”
“我们霜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自当来迎合你。”
云疏月原本还在不安分地蹭着,听到他说完这一席话,愣住,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到有男子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尽管他的语气温柔似水,但云疏月心里还是闷闷的,移开了视线,眼里又漾着水光。
总感觉裴渊在拒绝自己。
“那……你不想吗?”
她暗示地挪了一下身子,纤细的双腿更紧地环上他的腰。
裴渊的身体瞬间僵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温和地警告着。
他的大手扶住云疏月的后腰,将人按向自己,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他也并非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异样的触感下,云疏月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热,虽然是自己主动的,但向来克己复礼的裴渊举止突然如此孟浪,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霜霜,我当然想,我每时每刻都在想……”
“我若不想,还是个正常人吗?”
云疏月嘟囔着,俯下身子,捏住自己的发梢,在他胸口写着字,发泄着不满:
“那为什么不愿意?”
痒意蔓延,裴渊握住云疏月作乱的手,按在胸口。
“我并非不愿。”
裴渊好像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抱住云疏月的腰,护住她的后脑,一翻身,将人整个护在身下。
墨发垂落,将云疏月整个人包裹在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云疏月被他全然笼罩,落在柔软的锦被和他炽热的气息之间,心跳如擂鼓。
他的手指嵌入她微凉的指缝,十指相扣着按到枕畔。
“但我要你心甘情愿,而非一时冲动。”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逆着暖黄的烛光。
他还在隐忍着克制,暗红的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幻成竖形。
“霜霜,别怕……”
他停下来,珍视地抚摸她颤抖着的肩膀。
云疏月本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害怕。
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具有侵略性,却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将选择权交还在她手中。
她微微前倾,温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但又是无声默许的信号。
过程中,她还记得裴渊虽然生涩,但处处在考虑她的感受。
情动之时,裴渊却突然支起身子。
“怎么了?”
裴渊眼尾泛着红,胸口起伏,抬手掩面,试着让自己不要露出过于失态的样子。
他的瞳仁颤抖着,极度的兴奋下,眼眶里溢着水光,声音沙哑:
“霜霜,你哭起来,好漂亮……”
“真的,对不起。”
云疏月泪痕未干,怔怔地看着他。
裴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自弃地伏到她身上:
“霜霜,会不会觉得,我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那时,云疏月只觉得没头没尾,根本没意识到裴渊究竟什么意思。
直到她打开了那本静置了许久的札记。
笔锋凌厉,是裴渊所写。
前面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在遇见她之前,都是关于修炼功法、鬼界事宜各种琐碎的记事。
翻了几页后,掉落了几张云疏月的画像,都是他亲笔所作。
后来,内容逐渐偏转。
【乙巳年,壬戌月】
「琐事。无聊。认不清脸的宗室子弟闯祸了。
仙界派来和谈的使者带了个小修士过来。」
「用膳后好像没吃饱的样子,给她送过去了些。
看上去是被师尊骂了,可怜兮兮的。」
「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她。」
云疏月边翻边皱眉,努力认着上面的字。
中间有一段,写得龙飞凤舞,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会觉得我很肤浅吗?」
「一见钟情说出去会被女子厌烦的吧」
「这样和之前那些只想和她有露水情缘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控制不住。」
时间到他们情定终身后,他的笔触却并没有平静多少,好像内心还在挣扎。
「想成为最特别的那个。」
「她问我是不是不愿意。从来没有不愿意。」
「我介意的并非那些过往的身影,而是害怕自己也沦为其中转瞬即逝的那一笔。」
……
「她似乎不喜欢宗门里的那些比试,又逃到我这里了」
「无碍,她本就没必要为那些琐事神伤」
「揽月阁建好后,带她去游湖吧」
……
梦境到此,眼前画面寸寸碎裂。
云疏月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身处幽冥河的方舟之上。
系统已经绕到她身前,面露担忧:
「宿主,你真的睡了好长时间,我也失去意识了!」
云疏月眼前逐渐清明,系统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不再是幽冥河,而是凛冬日的湖上。
…
她和系统都愣住了,小脸在震惊下显得苍白。
“裴……珩?”
系统无语:「之前把弟弟认成哥哥,现在把哥哥认成弟弟?」
不是睡梦中的裴渊。
而是真正的,千灯节摆渡而来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