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小桃背着半旧的竹篓，手里拎着一把小锄头，跟在苗老师身后，一头扎进了连绵青山深处。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还没散尽，草木上挂着沉甸甸的露水，走不了几步，裤脚就被浸得微凉。
苗老师虽已年近五十，常年在山里奔波，腿脚却依旧利索，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一把苑小桃，生怕她滑倒。
“小桃啊，你一个从首都来的姑娘，跟着我进山遭这罪，真是委屈你了。” 苗老师语气朴实，满是过意不去。
苑小桃笑着摇头：“苗老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在下洼乡的时候，也经常上山摘野菜，这点山路不算什么，一点都不辛苦。”
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在下洼乡建厂房、跑田地、蹲试验田，什么样的路没走过。
如今走在青山云雾间，只觉得身心舒畅，反倒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苗老师见她态度真诚，眉眼间没有半分娇气，也就不再客套，专心带着她往野菜蘑菇多的地方走。
“咱们这山，看着偏，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苗老师边走边指，语气里满是自豪，“你看那片松树下，雨水足的时候，一圈一圈全是蘑菇，又肥又嫩，煮汤最是鲜。还有那边坡上，苦菜、荠菜、灰灰菜，一摘就是一大筐，焯下水清炒，配着米饭，孩子们都爱吃。”
苑小桃听得眼睛发亮，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菜，眼底满是欢喜。
她手里虽有系统支撑，可也更偏爱这大山里天然长成的野味儿，原汁原味，最是养人。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这些天然食材，比什么补品都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
苑小桃眼力好，又有超前的食材知识，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分辨得一清二楚，连常年在山里跑的苗老师都暗暗惊叹，连草木野菜都懂。
竹篓里很快就堆满了鲜嫩的野菜，肥嘟嘟的蘑菇挤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沾着的露水顺着菌盖滑落，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时，苗老师忽然一把拉住苑小桃，往灌木丛后轻轻一躲，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有野物！”
苑小桃心一提，顺着苗老师的目光望去 ——
不远处的草丛里，竟蹲着两只灰毛野兔子，正低着头啃食青草，耳朵时不时警惕地竖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模样机灵又可爱，看身形，倒是有不少肉。
苗老师缓缓从腰间取下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眼神沉稳，动作轻缓，一点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柔了。
他在山里待了一辈子，对付兔子驾轻就熟。以前孩子们嘴馋，他也会经常上山逮一只，给孩子们解解馋。
苑小桃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能拿下这两只野兔，孩子们今天就能吃上一顿实打实的荤腥，补充点蛋白质，比什么都强。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苗老师猛地一扑，手腕一绕一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只野兔受惊，蹬着腿挣扎，发出轻轻的 “吱吱” 声，却被苗老师牢牢捆住后腿，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成了！” 苗老师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提着两只野兔走到苑小桃面前，语气里满是笑意，“小桃，今天孩子们有口福了！这两只兔子不算小，够孩子们解解馋了！”
苑小桃也跟着笑起来，眼里满是欢喜：“苗老师，您太厉害了！这下中午能给他们加一道硬菜，让孩子们好好补补。”
两人背着满满一竹篓野菜、蘑菇，手里提着两只肥野兔，踏着晨雾，说说笑笑往山下走。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青山小道上，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一路鸟语花香，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走到青山小学门口，苑小桃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男人站着，身姿挺拔，神色严肃。
有的眉头微蹙，有的低声交谈，周身的气场与山里的乡亲们截然不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杭定成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课间活动，见苑小桃和苗老师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小桃，你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这些同志是一大早赶来的，说是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专程来找你。”
苑小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将竹篓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上前，落落大方伸出手。
“各位领导，我是苑小桃。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一早进山采了点野菜和蘑菇，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眉眼端正，气质沉稳，一身中山装笔挺。
他上下打量了苑小桃一眼 —— 姑娘穿着一身朴素布衣，裤脚还沾着露水和泥土，背着竹篓，篓子里还有绑了腿的野兔，哪里有半点能搅动国际市场的大人物样子，分明就是个刚从山里回来的年轻姑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接连做出震惊中外的成绩，连国外两大巨头都要争相争抢。
傅司长主动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客气：“苑小桃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傅成栋，这次专程带队过来，就是为了你提出的薯片出口事宜。”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傅司长是部里专门负责食品轻工出口的一把手，这次是亲自出马，足见部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周围的干部们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重视，没有一个人因为苑小桃的衣着朴素而轻视她。
苑小桃神色平静，轻轻点头：“傅司长，各位领导，咱们进里面说吧，外面风大。”
她引着一行人走进教室。
这大山里的小学没有办公室，只有几间破旧的教室，简陋的不能再简陋。
此时孩子们正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欢声笑语，苑小桃便带着众人走进了一间闲置的教室。
一进教室，所有人都顿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大多缺胳膊少腿，桌面坑坑洼洼，用木板勉强拼凑着，不少椅子还得垫着石头才能坐稳。
四面土坯墙斑驳脱落，墙角有不少裂缝，风一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四面都透风。
傅司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唏嘘不已。
眼下国家还不够强大，还有许多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
“苑同志，辛苦你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想着开发薯片产品。” 傅司长语气里满是赞许，也带着几分心疼。
苑小桃淡淡一笑：“傅司长言重了，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吃饱，环境苦点不算什么。”
众人找了几张相对完好的椅子坐下，简陋的教室里，瞬间坐满了人，虽拥挤，却格外严肃。
傅司长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苑同志，实话跟你说，特鲁松、虎鲨两家外企，争抢薯片配方的事，已经传到我们外贸部了。”
“薯片在国际上是新兴热门零食，市场极大，利润极高，而你这款烧烤味薯片，口味独特，成本低廉，是咱们华夏轻工食品走向世界、赚取外汇的绝佳机会，部里高度重视。”
海贸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分寸：“苑同志，上次在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你和下洼乡董厂长一起，凭牛肉罐头和饮料惊艳全场，拿下大额出口订单。那时候我们海贸公司没来得及跟上，错失了良机，这一次，说什么我们也要参与进来。”
“我们是正规国企，有成熟的出口渠道，能全程对接海外市场，更方便把产品卖向全世界的市场。”
他说得直白又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上次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苑小桃一战成名，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合同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肠子都悔青了。
这一次听说苑小桃又拿出王牌产品，还引得两大外国巨头争抢，哪里还坐得住，第一时间跟着外贸部赶过来，就是要抢占先机，弥补上次的遗憾。
苑小桃听着众人说话，始终面带微笑，不急不躁，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等他们都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薯片的配方、工艺、口味，都在我这里，跑不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薯片所用的洋芋，必须用青山乡、以及周边大山里出产的洋芋。”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司长一愣，随即问道：“苑同志，你确定？全国不少地方都产洋芋，产量大、运费低，为什么偏偏选这里？”
苑小桃看向窗外连绵的大山，眼神温和却坚定，“这里的洋芋，种在高山之上，日照足、温差大，淀粉含量高，口感粉糯香甜，炸出来的薯片比平原洋芋更脆更香，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
这片大山里，有无数乡亲守着几亩薄地，种着洋芋，却卖不出去，换不来钱，常年吃不饱、穿不暖。
薯片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第一步，先要带着山里的人一起富起来，让他们种的洋芋，能换成钱，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读上书。”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傅司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神里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他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一个有本领有眼光的青年，没想到，她心里还装着一整座大山的百姓。
旁边的当地公社书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苑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山里的洋芋真能做成薯片，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可是出口啊！换外汇的！咱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啊！”
“只要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公社全力配合，动员所有乡亲，多种洋芋，保证供应！”
六十年代的公社书记，朴实憨厚，心里装的全是乡亲们的生计。
一听说能让山里的洋芋走出大山、卖到国外，让乡亲们增收，哪里还按捺得住，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苑小桃点头，语气肯定：“不仅能卖，还能卖遍全世界，让咱们青山乡的洋芋，成为人人都知道的好东西。”
傅司长看着她从容自信的模样，心里越发赞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桃同志，不瞒你说，我和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教授是老交情。他早就跟我提过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既有科研本事，还踏实肯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苑小桃微微一笑：“傅司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几句话交谈下来，双方心意已明，达成了初步共识。
外贸部出政策、支持出口；海贸公司负责渠道、物流、报关；当地公社负责洋芋种植、收购、供应；苑小桃出技术、配方、标准。
一个立足青山、辐射全国、走向全球的薯片产业蓝图，就在这间简陋的山区教室里，悄然成型。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灶房里早已热闹起来。
苗老师招呼着公社赶来帮忙的妇女，烧水、洗菜、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苑小桃一放下话，立刻扎进灶房，动作麻利地接手了最关键的几道菜。
两只野兔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兔肉鲜红紧实，没有半点腥气，掂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很肥美。
苑小桃手持菜刀，手腕稳如泰山，刀刃起落之间，动作干脆利落，将兔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每一块都约莫拇指大小，方便煮入味。
切好的兔肉，她没有用太多复杂调料，只以盐、姜片简单去腥，倒入乡亲们自己酿的酒，然后抓上一把她独家配制的烧烤料，轻轻一拌。
这大山里缺油少酱，她却最懂如何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最勾人的香味。
灶火熊熊，大铁锅烧得滚烫。
苑小桃倒入少量菜籽油，油热后下兔肉大火快炒。
“滋啦 ——”
滚烫的油包裹兔肉，肉香瞬间炸开，混着烧烤料独有的焦香、麻香和芝麻香，一瞬间飘满整个灶房，又顺着灶房的门口飘满整个校园，勾得人口水潺潺。
她手腕翻飞，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火候拿捏得精准至极，将兔肉炒到表面微焦、锁住汁水，再加入切块的高山洋芋一起焖煮。
洋芋吸饱了兔肉的鲜香和烧烤料的味道，粉糯入味，兔肉劲道喷香，越嚼越有滋味。
另一口锅里，苑小桃将清晨刚采的鲜蘑菇洗净，与土鸡蛋一同下锅，煮了一大锅蘑菇鸡蛋汤。
汤色清亮，蘑菇鲜滑，鸡蛋嫩黄，只靠食材本身的鲜味，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除此之外，苗老师和乡亲们也做了几道大山里的特色菜。
清炒灰灰菜，焯过水后清炒，清爽解腻。
蒸洋芋米饭，将洋芋切成小块，和大米一起蒸熟，洋芋的香甜融入米饭中，软糯可口。
还有一道凉拌苦菜，撒上少许盐和蒜泥，清爽开胃，都是西南大山里最朴素最地道的味道。
灶房内外，香气一浪高过一浪。
教室里等着吃饭的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睛亮晶晶盯着灶房方向。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们，一路颠簸几百里山路，早已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傅司长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山里饭菜！苑同志这手艺，真是好！”
很快，饭菜上桌。
没有大鱼大肉，都是大山里最朴素的味道。
小炒野兔焖洋芋、蘑菇鸡蛋汤、清炒野菜、蒸得松软的洋芋米饭。
简单，却香得惊人。
孩子们排着队，捧着搪瓷碗，眼睛发亮。
苑小桃给每个人碗里舀上兔肉和洋芋，再盛一勺鲜美的蘑菇汤。
“快吃吧，今天有兔肉吃。”
孩子们早就馋坏了，一口兔肉一口饭，吃得满嘴喷香，小脸蛋鼓鼓囊囊，幸福得不行。
“太好吃啦！”
“这兔子肉好香！”
“蘑菇汤也好鲜！”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干部们，也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是一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兔肉劲道入味，带着淡淡的烧烤香气，洋芋粉糯绵软，吸足了肉汁。蘑菇汤清鲜回甘，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傅司长边吃边点头：“好吃，这才是真正的山野美味，比城里大饭店的菜还要香。苑同志，你这厨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
海贸公司的人更是吃得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心里笃定——
就凭苑小桃这手艺、这技术、这头脑，薯片项目想不成都难。这一趟，他们绝对来对了！
整个青山小学，都被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填满。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气氛最热络的时候 ——
小学校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一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满脸疲惫，却又带着急切。
正是卡特，和虎鲨公司的代表。
他们从城里赶回来，一路颠簸，走到半路时，吉普车突然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没办法，只能弃车，翻山越岭，徒步爬了十几里山路，一路风尘仆仆，又饿又累，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勾得脚步一顿。
卡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疲惫的神色消散了大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大步流星跑进来问道。
“这、这是什么肉？
怎么会这么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苑小桃放下筷子，抬起头，嘴角扬起莞尔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