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沟的男队员们惊怒交加,冲着于洪杰等人指指点点:“他妈的,这几个狼崽子,他们是真要杀人啊!”
潘亮的嗓子最大:“老子差一点就没命了!于洪杰这小畜生,闯进门来劈头盖脸就砍老子!要不是我早有防备在装睡,躲得快,这斧头就劈身上了!”
于洪杰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他明白过来,红旗沟农场的众人不知怎么的,发现了他们想要血洗农场的计划,提前做了防备。真他妈倒霉,老子好不容易想干一件大事,却走漏了风声,让自己出了一个大大的洋相。
于洪杰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凶相毕露,他捂着被潘亮踢了一脚的胸口,怨恨地打量着韩立军、杨万百的背影--是谁透露了自己行动的风声?自己想干一件大事,平时只对韩、杨两人说过,难道是他们向农场通风报信?
林千军用手电罩住于洪杰三人,上前几步,大声道:“于洪杰、韩立军、杨万春,你们的罪行已经暴露了!放下手里的凶器,接受法律的惩罚!”
杨万春的整个身子如同筛子一样抖个不停,他知道自己这次被捉,可就算是二进宫了,这罪上加罪,不知道要在大牢里蹲上多少年,这半辈子可就毁了。
杨万春把手里的菜刀往地上一扔,大声嚷嚷着:“政府,政府,我投降,不,我自首,我坦白。我、我揭发--这都是于洪杰、韩立军出的主意!我是被他们逼迫的--”
于洪杰大叫一声:“妈的,叛徒!”挥起斧头,一斧砍在杨万春后脑勺上!
红的血,白的脑浆,在月光下飞溅,杨万春甚至来不及发现一声惨叫,就重重扑倒在地。
四周的农场员工们大哗,躲在会议室里偷偷张望的女工们发出尖声惊叫。
王化忠哗一声把步枪端上肩,瞄准于洪杰:“于洪杰!放下斧头!老子要开枪了!”
于洪杰满脸狰狞,看都不看王化忠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韩立军:“立军,你也要当叛徒吗?”
韩立军瞟了眼仆倒地自己脚边的杨万春,咬了咬牙:“他妈的,老子再也不想回去坐牢了!”
于洪杰露齿一笑:“好!有胆量!老子早就说过不能白来人世一趟。要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林千军隐约听到于洪杰和韩立军在说着什么,他一皱眉,踏前数步,沉声大吼道:“于洪杰!韩立军!立刻投降!天地有眼,你们的一切罪行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你们只有认罪伏法一条路!”
于洪杰哈哈狂笑:“老天有眼个屁!杀啊!”
于洪杰大吼一声,高举斧头向林千军冲来,韩立军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也紧跟着于洪杰冲向林千军。
显然,他们俩人拼着自己的两条烂命,也要拉林千军当垫背的。
呯呯,两声枪声几乎是前后脚响起。
一枪,是王化忠的步枪射出来的,另一枪,则是张铁城的手枪击发的。
于洪杰和韩立军猛冲的身影如遭雷击,正在狂奔的身子被子弹的动能硬生生给顿住。
于洪杰垂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一朵血红,喉咙里呵呵了两声,扑嗵一声摔倒在地,斧头脱手飞了出去。
韩立军抱着自己的小腹,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尖叫,“痛啊,痛啊,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于洪杰口里冒出红色的泡沫,那是他肺部被子弹搅碎了,他边咳边嘟囔着:“孬种,丢老子的脸。”
他挣扎着拔出一把匕首,一下一下捅进韩立军的胸膛,刺进去,又拔出来。
韩立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于洪杰,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头一歪,彻底死去。
林千军几步上前,飞起一脚,踢走了于洪杰手里的匕首,当他准备将于洪杰铐起来时,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于洪杰死了。
这个少年,在另一个时空,犯下了世人难以想像的罪行,震动了全国,可是现在,却死得如同草原上的野狗一样,临死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
林千军收枪,环顾四周。
于洪杰、韩立军、杨万春这三个罪魁祸首,或因为内斗,或铤而走险,先后倒毙于他的身前。而王玉山等几个被逼迫的孩子们,则瑟瑟发抖蹲在一边,他们的手上并没有沾血。
而红旗沟农场的男女老少们,毫发无伤,只是受了一场虚惊。
很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蝴蝶大师如果看到这一幕,也会深感欣慰吧,惩恶扬善,拯救无辜,这不正是蝴蝶大师预测的本心吗?
这时,张铁城大步上前,拍了拍林千军的肩膀:“好险,你刚才怎么不开枪?那两个小子最后疯狂的反扑都是冲着你来的。”
林千军真诚地道:“老张,谢谢。你这个发动群众的办法好,该死的,都死了,无辜的群众连根毛都没掉。”
张铁城嘿嘿笑道:“发动群众,一向以来是我们的传家宝啊。你在部委呆的时间长了,怎么就忘了咱们军民鱼水情的道理了?”
林千军感慨地道:“军民团结如一家,试看天下谁能敌。”
这时,李晨风带着王化忠等人,收押王玉山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们,同时通知当地的公安部门。
几个孩子们吓得哆哆嗦嗦,他们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哪里见过死人,这时看到于、韩、杨三人的尸体,吓得哇哇呕吐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臭味。
李晨风大步而来:“林千军、张铁城,把红旗沟农场的事儿向当地公安局的同志转交后,我们立刻去陕南安康。那儿有整整一座城市的百姓等着我们去拯救。”
张铁城感慨地道:“这蝴蝶大师存心是想累死我们啊,这一年内他预测了多少灾害啊,人祸天灾,害得我们东奔西跑。林子你以前也没接到过蝴蝶大师这样多的预警吧?”
林千军道:“老张你就知足吧,没有蝴蝶大师的预测,不知要死多少人呢。咱们苦一点累一点,又算什么?走吧。”
1983年,7月31日,陕南安康。
安康行署抗洪抢险总指挥部里,电话声响成一片,工作人员正声嘶力竭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7月30日,大雨、暴雨迅猛潜入安康西部,日降雨量超过100毫米,镇巴日降雨量达137毫米。”
“7月31日,暴雨中心移至镇巴、紫阳、汉阴和安康之间,中心雨量89毫米,并在东移中加强,日降雨量100毫米以上,汉江各支流洪水迅速上涨。”
“今日凌晨3时,石泉电站泄洪1.47万立方米/秒。9时达1.7万立方米/秒。10时30分。水情通报:汉江水位当日18时将涨到2.75万立方米/秒!”
“不好啦!汉水水位迅猛抬升。东堤外的洪水快要平堤,喇叭洞已经关闸,城堤闸门渗漏不断扩大,东西大街漫水过尺。”
面对汹涌的洪水,安康行署的几位主要负责人一边擦汗一边互相嘀咕着:“幸好省领导高瞻远瞩,提前打来电话,命令我们数天前就撤离了全城十余万百姓。”
“是啊是啊,我们地方上的同志犯了格局小、眼皮子浅的毛病,不舍得那些子坛坛罐罐,总以为能守住堤坝,不想大动干弋让十余万干部群众搬家。可现在看来,大堤肯定是守不住了。如果我们现在才安排全城撤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这伤亡,就难以想像了。”
“重点工厂和企业的资产撤离情况怎么样了?让他们加紧!实在来不及,保人要紧!”
“电石厂呢?省里领导再三提醒注意电石厂,那里面屯积的大批电石遇水就炸!”
“电石厂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全员撤离了,所有的电石等生产资料和设备也转移到了高处。”
“地区石油库油罐里的油也已经提前转移了,用油罐车拉到了兄弟城市。”
1983年8月1日,狂风暴雨中,汉水以每小时0.75米的速度上升,很快淹过安康汉江大桥桥面,完全切断了南北通道。
20时20分,汉水洪峰在漆黑中汹涌越过城堤东部,喇叭洞北段、北堤潘家坑、纱帽石段相继决口。
夹杂着大量的泥沙浮木的洪峰巨浪自东而西,排山倒海般地冲进老城区,摧毁沿途的房屋、电杆、大树。
安康全城陷入汪洋之中。
安康行署抗洪抢险总指挥部设在五层楼的办公室里,下面两层楼全部被淹,电力中断。
但早就准备好的柴油发电机立刻轰鸣起来,指挥部里重放光明。
行署领导们站在窗口,看着漆黑雨夜中已经化为泽国的城市,有个领导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死一个人。”
另一个领导同志道:“我粗粗估算了一下,看这水势,如果不是我们提前转移走所有的干部群众和企业工厂,少说也有两三万间房屋倒塌,死亡人数在近千人左右!至于财产损失,少说几亿元人民币被这洪水冲走了。”
“所以说,省里的领导英明啊,严令我们提前行动。”
“我听说,省里也是听了中央的指示。这中央首长里,有高人啊,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居然对我们安康的灾情了然于胸。这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吧。”
抗洪指挥部里,李晨风、林千军、顾玮、张铁城、关新以省里派来的水利专家的名义参与了工作,他们互相以目示意--这一次,蝴蝶大师又立大功了。
不过,安康干部百姓得到拯救,一号首长也出了不少力。
毕竟涉及一座城市十余万干部群众转移不是小事,省和行署此前都因为不理解而有质疑和反对的声音,是一号首长力排众议亲自拍板决定全城撤离。
这充分说明了一号首长对蝴蝶大师的信任。
张铁城突然道:“可惜了,如果蝴蝶大师能提早预测一年该多好,不,哪怕是提前半年也好啊。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加固加高大堤,安康城就不会被淹了。”
林千军看着变成汪洋的安康老城也有些心痛,虽然干部百姓没伤亡一人,但依然有不少机关、工厂、商店、民宅被淹,这损失,可不少啊。
在组织群众撤离时,为了加快速度,行署要求群众只能随身携带重量有限的家财,如今这房子被洪水一泡,里面的家具、电器、衣物可就统统完蛋了。
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啊,被这洪水一糟蹋,辛苦积累的家底就此泡汤。
林千军也有些疑惑,蝴蝶大师的预测似乎存在一些缺陷,有时高瞻远瞩放眼全球指点江山,可有时,却又有些疏漏,语焉不详。
蝴蝶大师,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预测能力,又是如何得到,如何施展的?如果,这种奇特的能力是能被更多人领悟的学习的掌控的,那该多好?
那样一来,全国,不,全世界事无巨细,统统都能被中国预测、掌控,别的不说,仅犯罪就将永远从世界上消失,那将是怎样的一幅盛世景象?
张铁城一直注视着林千军脸上的神情,他似乎猜到了林千军在想什么,突然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要是咱们找到蝴蝶大师,请他传授预测之术--林子你不是自认是蝴蝶大师的弟子吗?你不想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林千军情不自禁点点头:“是啊,如果能找到蝴蝶大师--”他突然一惊:“什么?蝴蝶研究兴趣小组要重新启动对蝴蝶大师的调查了?首长不是指示说不主动接触吗?”
张铁城耸耸肩膀:“上面是没有重新启动调查,但是我们自己可以进行啊,你在部委里也有些根基,我呢,也有些老朋友老关系,如果我们携起手来,应该能找到蝴蝶大师的一些线索--你看,我最近一直在想蝴蝶大师为何要在香江通过电子邮件给我们发送信件?”
林千军一怔:“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保密吧。”
张铁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渣:“我原本以为,蝴蝶大师可能是海外的情报人员,现在看来,却是我大错特错了。”
林千军听了这话,心里刚一喜,还以为是张铁城公开向自己认错,可却听张铁城继续道:“蝴蝶大师之所以利用香江的电子邮件发送相关信息,其实是欲盖弥彰,他真正的所在,就在内地!”
张铁城紧紧盯着林千军:“你小时候打过鸟吗?”
林千军一怔:“当然打过。”
张铁城沉声道:“打过鸟的人都知道,那鸟发现猎人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巢,会故意往相反的方向飞,转移猎人的注意力。”
“蝴蝶大师就是那只故意扰乱我们视线的鸟。他费尽心思在香江用当今最先进的电子邮件给我们发着信件,完全屏蔽了我们传统的调查方法,可是这恰恰说明,他的真正的老巢,就在内地!”
林千军吞吞吐吐地道:“这、这也不能就这样断言吧?”
张铁城道:“绝对不会有错!我们可以从以前蝴蝶大师寄来的邮戳中,挑选那些经济发展较好,和香江交流较密切的地区进行深入调查。先通过当地的外事部门,将频繁出入香江的相关人员资料收集起来,然后再深入调查电子邮件发送当天,滞留在香江的人员,蝴蝶大师,肯定隐藏在其中!”
林千军的心呯呯直跳,他突然发现,自己离蝴蝶大师是如此之近,似乎一伸手,就能触摸着他。
可他迟疑了再三,摇了摇头:“一切行动听指挥。老张,在上面没有明确命令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张铁城心中暗叫可惜,林千军身在部委,可以动用不少关系调查地方上的事,自己身为军方人员,远远不如林千军方便,可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快被自己说动了,却事到临头又退缩了。
张铁城知道,追查蝴蝶大师一事不能强求,如果让林千军起了疑心,自己就再也难以鼓动他了。
张铁城转过了话题:“希望在大堤上抢险的战士们都及时撤离了,唉,他们也就是17、8岁大,脱下军装,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林千军道:“放心,刚才指挥部已经通报,所以在大堤上抗洪的战士们都及时撤离了。我们提前准备了大量的船只,洪水一过堤,第一时间就把战士们载走了。”
张铁城突然呵呵一笑:“谁知道呢,没准蝴蝶大师也是个孩子。大隐隐于世,我们此前的调查人员绝对不会想到,神通广大的蝴蝶大师会是个孩子。”
林千军失笑道:“怎么可能?字迹组的专家早就分析过,蝴蝶大师年龄在4、50岁之间。好了,行署的领导回指挥部下达最新的救灾命令了,我们回去吧。”
蝴蝶研究兴趣小组的五位成员在结束安康抗洪救灾后,匆匆离开了当地,在另一个时空,安康洪灾造成870人死亡,经济损失4.01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