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晨风下车走了过来,笑着用当地方言对那村民说了几句,村民结结巴巴地用普通话道:“好。住得好。比我家还好咧。吃得也好,我闺女都吃胖了。”
王宇辰在那村民的带领下,在搬迁区转了一圈,现在虽然是2月,但云南气候原本就较热,气温在17度左右,所以防寒不成问题,不然的话,平板房比较比不上砖瓦房,如果这房子是那在东北地区,没有火炉的话,能把人冻死。
但是此时,搬迁的百姓们只要盖一条被子,就能安然过冬。
李晨风打开了一间仓库,王宇辰看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米面食油方便食品罐头衣服棉被。
李晨风道:“因为交通条件差,车辆紧张,所以缺少新鲜蔬菜,不少百姓就到周边的山上采摘,考虑到地震还没有发生,我们也允许他们这样做。”
王宇辰点点头:“我们把地震预警准确到了分秒,只要在地震发生前约束好群众,平时就是到山里打个猎改善一下伙食也没问题。对了,医疗救助方面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李晨风道:“我们从邻近省份抽调了大批的医护人员和器材药品,正在往安置地区转移。不过,我们国家的医疗资源原本就较紧张,如果太过提前抽调太多的医务人员,就会影响到其他地区群众的看病问题。所以在转移进度上,尽量掐着时间来,不过,基本能够保证在地震前一天,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器材设备都到位。你瞧,那几个大的集装箱就是未来的医院。”
王宇辰叹了口气:“我完全理解地方上的做法。别说现在,就是在2020年,医疗资源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农村地区依然很紧张,我以前为了给孩子挂一个专家号,大冬天的凌晨12点去医院排队,还要和插队的黄牛吵架。这医护人员原本就是有备无患,经过我们的提前搬迁,这次地震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王宇辰等人在搬迁安置营地转了一圈,这才满意地上次,向震中驶去。
车子前行了一段,林千军突然将车辆靠边,一个急刹车。
前面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穿着迷彩服的战士们有的背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抱着哇哇待哺的婴儿,有的牵着吽吽叫的大水牛,还有几个战士齐心协力抬着冰箱、彩电等笨重的电器家具。
王宇辰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支正在搬迁的队伍,老百姓实在合不得自己的家当,而最可爱的战士们干脆把牲口电器家具也用人力给搬出来了。
要知道,很多山村并不通道路,不是碎石就是泥泞,战士们就是在这样的道路上一步一滑把乡亲们和财物搬了出来。
王宇辰跳下车,冲着正在前进的队伍,默默地敬了一个礼。
他虽然是重生者,知道未来的一切,但是,没有这样平凡而伟大的战士,他光靠一张嘴皮子又能办得成什么事?
王宇辰通过李志永的转述,对美墨等国预先处置地震的情形一清二楚,这些国家有关部门倒也派出了军队,但那些荷枪实弹的军队开着装甲车进入市区,不是为了帮助市民搬迁的,而是为了防止有人借地震的混乱打劫哄抢的!
而自己面前的这支部队,沾着泥巴的军帽下露出的一张张略带稚气的脸,他们的年纪比王宇辰还小,只有18、9岁,他们刚刚离开父母的身边,在铁与火的大熔炉了锻炼了自身,现在已经成为一支钢铁的队伍,挥洒着汗水,保护着父老乡亲们。
就在这时,队伍中突然响起一阵牛叫声,人群骚动起来。
只见一头大水牛不知因何原因受了惊,在人群里乱撞,人们跌跌撞撞到处乱跑,那名牵着牛的战士使劲拉着牛绳想阻止受惊的牛。
可那牛体形庞大,如果是年青的战士拉得住的,那战士一个踉跄,脸朝下摔倒在地,但他依然不肯松手,紧紧拉着牛绳,那牛拖着战士乱跑,把四周围上来的战士和乡亲用牛角撞开。
王宇辰急得跳脚:“松开绳子!松开绳子!”
就在这时,张铁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拔出手枪,几乎是顶在牛脑门上,呯,枪声响起,那受惊的大水牛扑嗵一声摔倒在地。
王宇辰抢上前去,扶起了被拖刮得满身是刮擦的伤痕,血都流了出来的战士,粗鲁地骂道:“你傻的啊!命重要还是牛重要?!”
战士道:“乡亲们好不容易养大一条牛,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牛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到了农忙的时候,牛吃得比人都好--”
王宇辰瞪了战士一眼:“放屁!万物以人为本,只要人在,多少头牛都养得起。”
战士弄不清王宇辰的身份,对方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开着车,随行人员中居然还有人配枪。一时不敢回嘴。
这时,部队带队的干部也匆匆赶了过来,张铁城收起手枪,和干部低声交流了几句,干部忙向张铁城敬了个礼,招呼卫生员把受伤的战士带下去包扎伤口。
这时,王宇辰大声对着人群问道:“这牛是谁的?我们负责赔偿。”
这时,一个小女孩怯怯地走了出来:“叔叔,这牛是我家的,我阿爸阿妈说,咱们的命都是解放军救的,这牛刚才又差点害死解放军叔叔。这牛咱们不要赔了,肉就分给大家吃吧。”
王宇辰摇了摇头,大步上前,掏出一迭钱塞到小女孩口袋里:“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虽然杀牛是为了救人,但也不能让你们家受损失啊。等地震过后,再买一头大水牛吧,相信我,你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王宇辰挥手叫过来带队的干部,老三老四地对他道:“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你们的职责,但是,战士们的生命也要值得珍惜。提醒战士们,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要优先保护自己的生命。都是爹生娘养的,为了一头疯牛,受了伤甚至丢了命,不值当。记住,以人为本!”
干部向王宇辰敬了个礼,大声应声“是”。
部队继续向前,这时,一架直升机轰鸣着从山谷上空飞过,里面满载着行动不便的病人。
王宇辰对李晨风道:“我早就提醒过,咱们部队的宣传口径要变一变,再不能太过宣传那种为了保财产保装备而牺牲自己的事迹了。真是胡闹!人比任何财产装备都要宝贵!一架战机摔了,可以再造,这多年培养的飞行员如果牺牲了,那损失才大呢。”
李晨风道:“这部队代代传下来的风气不是说变就变的。为集体而放弃小我这种精神宣扬了几十年了,今天这样为了乡亲的牛而不顾自己安危,完全是战士下意识的行为。”
王宇辰气急而笑:“我的预警就是为了最大程度避免伤亡,结果倒好,今天要不是我们在场,要不是张铁城及时开枪,为了一头牛,就要让一名年青的战士受伤甚至有可能致残致死,荒唐!荒唐!立刻告诉有关部门和部队,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记住,人命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且是唯一的!”
李晨风的身份特殊,虽然在明面上,他并不是云南丽江抗震救灾小组的人员,但他却可以通过隐秘的渠道影响到救灾工作的方方面面。王宇辰希望通过李晨风,尽最大可能保护每一个人,无论是当地的乡亲还是前来救灾的干部战士,他可不想听到那些舍己为人的好人好事,有我王宇辰这重生者在,再要是闹出为救灾而牺牲的所谓英勇事迹,那不是打我重生者的脸嘛。
经过这段小插曲后,众人又前行了一段路,来到白河乡的一处村庄。
此时村庄的居民都已经撤离,王宇辰在村里转悠了一会儿,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玻璃窗上都贴着纸条,以防碎玻璃乱飞,村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几个防水帐蓬,一些村民来不及转移的电器、家电以及粮食,都堆在帐蓬里,如此一来,就算地震发生,财物也不会发生损失。
有几幢较为破旧的房屋,还临时用树木做支撑进行了加固,但是王宇辰并不看好加固效果,这泥瓦房屋实在是太过破旧简陋,还不如推倒重建呢。
李晨风似乎猜到了王宇辰心里在想什么,他道:“有关部门早就已经进行了调研。震后居民安置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回到原地,政府部门帮助他们重建房屋,村民自己出一点钱,政府出一点钱,建一幢抭震标准高一点的水泥砖瓦房;另一种是异地安置。这地震范围内不少村庄原本就不宜居,干脆趁着这次地震的机会,把人口迁移到土地肥沃,发展经济更方便的地区。”
王宇辰轻叹一口气:“灾后异地安置,在另一个时空的21世纪已经成了惯例,只不过,异地安置的费用相当高啊。这样吧,我捐赠云南相关部门一笔费用,同时,我名下的建筑公司也将进入灾区,以成本价帮助灾民重建。”
李晨风也不和王宇辰客套,王宇辰至今已经不知道捐献给国家多少钱了,再和他客气反而是生份了。更何况,王宇辰如今很多项目都是国家出人出力在帮他操作,要不然,就凭他自己三脚猫的把式,就算有未卜先知之能,也赚不着钱。
王宇辰透过一扇窗户张望着一户乡民的屋内,看到里面的火塘上盖着厚厚的泥巴,一点儿也看不到火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王宇辰一行离开村庄时,在村口突然遇到了一辆摩托车,上面跳下一个民警,他检查过李晨风等人的证件后,才不好意思地道:“有村民报告已经搬迁的村里来了陌生人,我担心是小偷小摸的,所以过来看看。”
李晨风一皱眉:“有人趁着村民不在家的机会偷东西吗?”
民警点上点头:“总有些想沾便宜的混帐家伙。其实值钱的东西大多搬走了,也就留下一些粮食什么的。不过我们在每个村都留了几个村民兵负责警戒,他们在地震发生时,会及时躲到空旷地带。村民兵一报警,我们就赶来抓来。我们派出所已经抓了好几个这样的家伙了,上面有精神,乱世用重典,这种趁着地震发国难财的家伙,非让他们啃几年窝窝头不可。”
李晨风放眼打量了四周一阵:“我怎么没看到村民兵?”
民警笑道:“躲在山上呢,他看到你们开着车来,也搞不明白你们的来历。不过,村民兵都配发了枪支,真有人敢乱来,可以授权开枪。”
旁听的王宇辰笑了起来,这是人民战争加游击战啊,这里的村民兵惯会爬山,一人一枪躲在山里,就是派一个连队也不一定找得出他,更不要说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了。
王宇辰一行又转了几处地震中心位置的乡镇,确认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这才开着车离开了地震区域。
2月3日,19点。丽江。
尖利的警报声在整个城市上空响起,早已经接到通知的市民三三两两走出学校、办公楼、厂房、居民楼,在干部、民兵和部队战士的指引下,来到了指下的避震区。
虽然根据王宇辰的信息,丽江城区并没有重大的灾害,但是为了避免人们恐慌,依然准备了相应的避灾准备。
人们或坐或站在避震区,好奇地交头接耳议论着,这预先躲避地震实在是一种太过新奇的体验,这一辈子都够吹牛的了,有些市民甚至带了照相机,不断拍摄着四周的一切,想把那地震发生时惊心动魄的一幕拍下来,这些市民放到手机时代,就是热衷于拍抖音视频的。
王宇辰一行也来到了一处广场上,静静坐在那儿,虽然李晨风希望王宇辰能返回甬城,根本没必要留在丽江,但王宇辰却坚持留了下来,他通过李志永的口预告了那样多次的地震、火山,自己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呆在地震区域内,亲身感受地震波的来袭,亲自见证自己的预警如何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同一时间,在各搬迁安置点,干部们也吹响了尖利的口哨,部队官兵、民兵搀扶着乡亲们离开了板房,来到空旷的平地,席地而坐,有些孩子还被战士们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抚着。
干部们最后一次检查室内,确认所有的火都已经熄灭,易碎物品放置妥当,这才离去。
突然,挤在主人身边的狗疯狂地叫起来,夹着尾巴,到处乱窜,鸡鸭也扑打着翅膀,一头栓在树上的牛乱踢着四蹄,似乎想从树上挣脱。
有些老人惊慌地道:“地龙要翻身了!地龙要翻身了!这些畜生是被地龙的威力给吓的!”
1996年2月3日19时14分18秒,北纬27.2度,东经100.3度,地壳板块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蓝光在空中闪过,地面无声无息地撕裂,巨石从悬崖上轰鸣着滚落,整幢整幢的房屋如同火柴盒一样倒塌--
丽江的广场上,铺着青石板的地面如同地毯一样起伏着,席地而坐的人们尖叫着搂抱在一起,干部和战士们大声吼叫着:“不要乱!不要乱!地震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话音未落,轰一声响,一幢江边的小楼地基被震松,轰然倒在江水里,溅起高高的浪花--
在纳西族自治县,虽然乡亲们的房屋经过了临时加固,但这些房屋建造之时就有“胎里病”,地基太浅,根本谈不上什么抗震标准,在巨大的地震波中纷纷倒塌,扬起冲天的尘埃。
在冲江河电站,巨大的能量撕裂了发电站厂房,附近山坡上的滚石直接砸进了电站,幸好,所有的员工都已经撤离,发电机也已经关闭。
地震波持续时间也就10多秒,但在饱受惊吓的人们心里,却似乎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当大地再次恢复平静时,人们看着身边安然无恙的亲人,喜极而泣。
干部们通过高音喇叭大声吼叫着:“大家注意,不要立刻返回自家的房子,接下来还会有2500多次余震,最大的余震有6级!房屋内依然不安全。请大家留在安全地区!”
这时,有医护人员带着药箱站了出来:“有人在刚才的地震中受伤的吗?有心脏病高血压的老人有没有受惊需要服用药物的?”
受伤的人员没有,倒的确有些老人受了惊吓,心脏难受,正靠在家人怀里呻吟,当下就立刻服用了药物。
某处搬迁安置点离原村庄只有一江之隔,此时,惊魂稍定的乡亲们看着对岸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房屋,心痛哭泣之余,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是死里逃生了,如果不是李志永预警,国家全力帮助搬迁,如今大伙儿就被埋在倒塌的房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