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住一个病房。”权至龙道。
不愧是权至龙,崴脚的场景都前仆后继围了这么多人。
相关负责人过来的时候,慌乱到连自己的秃顶都没好好打理,几缕长长的头发跟稻草一样铺在他的颞部。
尹在溪:“我没事,完全不用住院。”
“好心狠啊。”
“在溪。”领队的老师擦擦额头上的汗,“虽然现在退出行程是有点可惜,但……”
权至龙带笑的眼睛瞬间变得冷漠,这里什么时候有别人说话的份?
领队说话越来越小声,直到安静闭麦,真难伺候,喜怒无常,不顺着权至龙说要命,顺着他说更是要命。
她不说了,尹在溪视线里的C位又重新回到权至龙这里,他凑在尹在溪耳边,压低嗓音:“说起来,我扭脚可是因为你,在溪你也不想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吧。”
很矛盾的特质,恶劣的话,但音色又是奶音,乍一听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实际上都是威胁。
尹在溪看着他身后灿烂的阳光,真的很想给他推下去。
“你们走吧,留我在这里照顾就行。”
“可以吗?”领队战战兢兢问。
除了权至龙和尹在溪,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明明刚刚还闹得不可开交,转眼就说好了。
权至龙到底给尹在溪说了什么?
场面客气的寒暄过后,病房里只剩下权至龙和尹在溪。
这时候尹在溪才问:“还学会威胁我了,倒打一耙有意思吗?”
权至龙举手发誓:“之前的算威胁,但这次绝对不是。”
“少给我扣帽子,你摔成这样,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权至龙:“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是路痴,又跟疯了一样往林子里扎,我跟在你身后突然就找不到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她是路痴?
“你干嘛这样看我,你是路痴的事情又不是秘密,稍稍看两眼就明白。”权至龙开始数落起尹在溪的不对:“你完全是papo,那些破旗子还能有命重要,拿了又能怎样?”
“拿了妈妈会开心。”
权至龙不屑一顾:“你还不如讨好讨好我,你和我待在一起,她会更开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尹在溪正烦这个。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我碰巧听到而已。”
不过他没有很期待,真的没有,完全没有。
尹在溪眼睫扑闪,有点尴尬,她和她妈那点小心思,权至龙全知道:“你居然不生气?”
权至龙:“我为什么要生气?”
尹在溪拒绝了,这么听妈妈话的妈宝女愿意为了他反抗妈妈,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而且她给尹善雅说了不行不愿意,也没有真的放弃靠近他。
迄今为止,他还没谈过恋爱,但是韩剧里的爱情都是这样,男女主的爱情总不受父母的祝福,他懂。
尹在溪脸色白了红,红了青。
也是双向奔赴,双方都觉得对方有点大病,虽然暂时没达到双向奔赴的爱情,但起码获得双向奔赴的病情成就。
尹在溪:“真受不了你。”
权至龙:“我的脚好痛,如果不担心某个路痴,我就不会这么痛。”
尹在溪不存在的良心隐隐抽痛:“喝水吗?”
“我更想喝酒。”之前没胃口,现在想那瓶赤霞珠。
尹在溪接了杯水,递过去:“现在只有这个。”
权至龙双手撑在柔软的床上,仰头看着尹在溪:“还不赖。”
尹在溪:“什么?”
权至龙:“你管我,我居然不讨厌。”
尹在溪手一抖,一杯水直接倒权至龙身上。
病房冷静三秒后,权至龙爆发:“尹在溪!”
还是这样的画风适合他俩,尹在溪暗暗松了一口气。
病房门,确定他俩没打起来的三人稍稍放心。
东咏裴眉心拧着:“要不把他俩分开。”
姜大成:“这样至龙哥会高价买走我的相片吗?”
“很明显,不能。”
姜大成:“那我不。”
东咏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你呢?”
抽身事外的李株赫才终于回神:“现在挺好的,你不觉得他那样,才像活过。和尹在溪吵吵闹闹,总比飙车泡夜店好。不用担心,他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昨晚的事,我以为能让你看明白。”
黑黝黝的森林,等他们找到人的时候,尹在溪蜷缩在权至龙怀里,整个人被权至龙的身影笼罩起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
权至龙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东咏裴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她是害怕权会长迁怒。”
“所以呢?”李株赫问。
东咏裴累极,和他真的没办法沟通。
李株赫:“他不这么认为就行了,放轻松点,尹在溪明显不喜欢他,说不定再过段日子,我们会有好戏看。”
姜大成探出脑袋:“什么好戏?”
“总看至龙耍帅,没见过他为爱发疯变得落魄,一起看看。”
姜大成举起相机:“这个我是真想看,至龙哥为爱爆哭,肯定很有看点。”
“放轻松。”李株赫拍拍东咏裴的肩,转身先一步走了。
红酒的酸涩味又开始在他鼻尖蔓延。
权至龙卧床几天,尹在溪就真的一点都没抱怨,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
连同提前回国,她二话不说,收拾了权至龙和她的东西,一起打包回家。
权会长不在,尹善雅在。
打理好一切,她走到尹在溪的房间里,尹在溪正坐在镜子前卸妆。
尹善雅走进来,双手撑住尹在溪的肩膀,看着镜中尹在溪的脸,像在看她最满意的艺术品。
“他喜欢你,做得好。”
尹在溪:“他喜欢谁,爱谁谁,我不在乎。”
“又说这种赌气话。”尹善雅随手拿起桌上的梳子,给尹在溪梳头发,一下又一下,温柔缱绻。
尹在溪:“我和他是兄妹。”
尹善雅轻笑:“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其他的,你放心,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你未来的路。妈妈一定会让你未来的路一帆风顺,一直过优渥的生活,我的在溪,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生活。”
“我不要。”尹在溪:“我想离开韩国,我讨厌这里的一切,腐朽压抑让人想吐。妈妈,你看到没有,我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
“又说孩子气的话。”尹善雅在尹在溪额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明天美术馆有活动,打扮漂亮点过来,我女儿,当然是这里面最受瞩目的。”
尹在溪强撑起一个笑脸:“妈妈,我不想去。”
“你想去,会来很多优秀的青年,我女儿这么优秀,挑男朋友,也得是择优录取。晚安,早点休息。”
她走后,安静得想死了一样的尹在溪突然暴起,深呼吸几下,抓住身边的杯子猛猛灌了一大口冰水,她真的要疯了。
快要无法呼吸。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尹在溪不想理,直到看见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权至龙。
心里的天平突然滑向这一端,她能不能从他这里骗到钱?
系统:“宿主,你终于开窍,以前多慢啊,还经常敲不到。”
“喂。”尹在溪按下接通键,她听见听筒那边说。
“猫踩到我的脚,好痛。”
尹在溪:“打内线电话,喊佣人给你送药。”
“你哭了?”
“嗯。”无法宣泄的情绪像有了出口,尹在溪抓住这根弦:“都怪你啊。”
听筒对面没说话,
只能听见一副哐里哐啷的声音,末了是权至龙的一句:“开门,不用了。”
尹在溪的心一沉,就听到门口和听筒里重合的两道声线:“门没关。”
原来不是要走,尹在溪死死攥着水杯,看着权至龙离她越来越近。
“给自己搞成这样,妆都没卸好,来,我给你卸。”
尹在溪还是攥着水杯没动,关节大力到都有些发白。
权至龙拉了下没拉动:“放轻松。”
他说着,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或者和我说说,怪我什么?”
“是怪你,都怪你,是你说的,你说不能让我离开你的手掌心,那你得负责一切才行,你怎么可以让我再继续承受别的压力,都怪你。”
权至龙听她说完:“好,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对。”尹在溪也喃喃自语:“都怪你,都是都怪你。”
“先坐这儿。”权至龙抽出卸妆棉:“闭眼。”
尹在溪还看着他。
“你还给我看的不好意思,这辈子还没照顾过谁,照顾不妥,你原谅我好不好,嗯?”他刻意压下嗓子,像情人间的低语。
又一点一点给尹在溪擦掉脸上的彩妆。
“漂亮。”显然,他也很满意他手底下的杰作,素面朝天的尹在溪。
“像梨花?”尹在溪自嘲道。
“你?”权至龙没忍住,直接笑了:“梨花跟着风在,你能给风几个巴掌,少这么说自己。行,像梨花,像梨花,以后来韩国都不用看梨花墙,直接来看你。”
尹在溪:“你走。”
“我不走,我来给你做检讨,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还承担其他的压力,都是我不好,所以怪我吧,都怪我。”说这话的时候,权至龙一直拉着尹在溪的手,也共情她的痛苦。
原来,在这栋别墅困住他之前,就有什么东西,困住了尹在溪。
嗯,现在是他的在溪。
权至龙:“不管你面对谁给你的压力,看在我的份上,把它扔出去,就像这样……”
权至龙攥住她的手腕,哗的一声,玻璃杯砸在地上,溅了一地碎片。
尹在溪看着碎玻璃,这么简单?
身后慢慢覆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下巴抵在她肩上,像是看透了她所有想法:“看,就这么简单。”
尹在溪回头,嘴唇擦过他的唇角。
权至龙掩饰性地轻咳几下,躲开尹在溪的目光又迎着看过去:“这个不能怪我。”尹在溪没动,盯着他看,要不要直接亲上去,应该会吓到他,但是很好玩。
正犹豫着,权至龙拉开他俩的距离,肩膀也不靠了,也不压低嗓子说话了,突然正经地真打算当人家的哥哥。
“不要为难自己,你大可以把一切都推在我头上,是我的错。”
尹在溪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脸热,真是疯了,居然冒出疯了一样的想法。人一尴尬,就会想方设法装人:“不用,我自己解决,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权至龙:“如果我说我愿意。”
尹在溪:“啊?”
“我愿意啊,我愿意你把一切问题都推到我身上,这样你每次想到我,和我的羁绊一层层加深,多好玩。”
疯子,尹在溪暗骂。
“又在骂我。”权至龙弹了下尹在溪的额头,“所以怪我吧,把所有的情绪全部牵在我一个人身上,好的也行,坏的也行,我照单全收。”
尹在溪正正神色:“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犹豫,权至龙转身就走。
他没看透自己的心,大招也还在冷冻期。
哭完,第二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艺术馆今天布展,各界名流都会过来。
前天晚上崩溃大爆发的尹在溪,出现在这个场合时,已经收拾好所有心情,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周围人打招呼。
“这就是在溪?”
尹在溪点头颔首:“伯母你好。”
“还是你会教孩子,长得漂亮,成绩也好。”
尹善雅:“我没怎么管,是在溪自己争气。”
“阿姨好。”是李株赫,他递上鲜花:“父亲有几台手术,脱不开身,托我送来贺礼,在溪也在这里。”
尹善雅略略一打量:“好漂亮的花,不放在花瓶里有点可惜。”
李株赫:“请问,这哪里有?”
尹善雅:“在溪,帮忙给你株赫欧巴带带路。”
看完全程的尹在溪:……
“可以吗?”李株赫问。
尹在溪:“可以。”
走出尹善雅的视线范围,李株赫说完下半句:“这次要不要带路费?”
尹在溪:“要,怎么不要。”
“两百万。”
尹在溪:“请问,你们家的医院,是破产了吗?”
李株赫:“我是说美刀。”
“你想告我敲诈勒索?”
李株赫:“还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我就知道。”尹在溪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抱枕遮住自己的大腿,你问:“先说好,关于我个人的恋爱绯闻,得加钱。”
李株赫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平时有什么爱好?”
尹在溪:“听歌。”
“古典音乐还是钢琴曲?”
“kpop,喜欢怨夫风和怨妇风,但是最近他们转型,不搞这种,我有点遗憾。”
李株赫脸上缓缓更新出一个问号,粗俗直白:“你没有一点高雅的爱好?”
尹在溪:“有,欣赏脊索动物门雉科的高温反应。”
“这是什么?”
“炸鸡啊,你连这都不懂。”尹在溪:“诶诶诶,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欣赏炸鸡是个很高雅的艺术,非常高雅。和欣赏外面墙上挂的抽象画没区别,反正都是精神攻击。”
不要问她为什么只欣赏不吃,问就是减肥。
李株赫有点吐血:“行,高雅,有喜欢的电影吗?”
“喜欢看油管上分享生活小妙招算不算?”
李株赫:“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真搞不懂,就是这么一个粗俗的女人,为什么他这两天做梦,天天能梦到她。
做了好几次梦,他因为这过来找她,没想到……
尹在溪挥手:“拜拜,慢走不送。”
切,和她装艺术家,妈妈有钱后,她从小就是在艺术馆长大的,能不懂什么叫艺术。
她喜欢黑泽明的电影,喜欢那些在社会压迫下神经纤细如蒲苇一样紊乱,但能随时抽刀杀掉武士的女性。
真正的英雄主义除了忍住炸鸡的诱惑,就是这种神经质但敢抽刀的勇气。但这些为什么要给他分享,他配听吗?给钱了吗?
等等,钱。
尹在溪飞快起身去追人,刚打开门,李株赫正站在门口:“我刚刚接到至龙的电话,他说你有了新的的相亲对象。”
言下之意,这人是我。
尹在溪:“不要攀扯,我们是简单的金钱关系,还钱,你欠我两百万美刀。”
“他嘴很硬吧,明明喜欢你,还不愿意说出口。和我玩一个游戏,你假装和我在一起,这样嘴硬的某人才会诚实点,到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疯子啊疯子。”尹在溪摇头感叹,谁说大环境不好了,疯子满街跑,说明人道主义的光辉照在除了她以外每个人的身上。
她要闹了,书上不是这样写的啊,hello?人人平等呢,在哪?万恶的资本主义。
“你不喜欢啊。”李株赫嗓音低沉:“那很遗憾,不答应的话,这两百万美刀,我不打算给你。”
这年头果然欠钱的才是大爷。
尹在溪当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让她一瞬间就放弃几百万美刀,她又做不到。
除非能点赞抽一个幸运儿资助她去美国。
“我得好好想想。”
李株赫勾唇笑了笑:“三、二、一。”
随着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开了。
“在溪。”权至龙大踏步走进来,在看见李株赫后面色一紧:“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