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在溪掐着时间点醒过来的时候,权至龙正打算给她吊点滴:“我没事。”
权至龙立马转过身,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让他们先出去,我现在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尹在溪勾住权至龙的手,放低声音。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权至龙面前流露出脆弱。
栗色的头发贴在纤细的脖颈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只有眼尾红得吓人,像燃烧的梨花。
她无疑是漂亮的。
权至龙:“出去。”
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咔哒两声,房间重回安静。
只剩他俩。
“我还是很漂亮,对吧?”尹在溪偏头问。
权至龙撩开贴在她脸上的乱发:“那不是你的美丽,而是你的痛苦。”
“别搞,这样显得我很惨。”尹在溪移开脸,也松开权至龙的手。
她刚刚松手,权至龙的五指却像蛇一样缠住她。
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尹在溪聊。
“那个男人是谁?”
“我生父,来找我要钱,一亿韩元。”尹在溪语气淡漠,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这么痛苦,是想办法给他凑钱。你也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他会这么做,拿了一亿韩元就走人,而不是继续威胁你要钱。”
尹在溪被他一阵输出,脑袋都疼了。
“说话就说话,不要唱rap。”她单手捂着耳朵,想躲开权至龙的攻击。
“我偏不,你就得好好听着。”权至龙:“你不会打算真给?算了,我给你,你不用为这事焦头烂额,我给你想办法。”
尹在溪嘴角扯了扯:“刚劝我不要犯傻,现在你在做什么?”
“这不一样。”权至龙僵硬地转移话题,羞得连尹在溪的眼睛都不敢看:“你人在这里,钱我能拿回来。”
尹在溪:“也不一定。”
这句她说得很小声。
权至龙:“什么?”
“没什么,我没打算给钱。”和这种无赖打交道的经验她不知道有多少,当然知道他们嘴里没个准信。
她只是恶心,非常恶心。
为什么这么坏的人能活得这么好,丢下债务几乎让他们饿死,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再怎么后天学习,也学不到金正浩万分之一的的无耻。
尹在溪真的是……活剐了他的心都有。
“这样啊。”权至龙敛下眼睫,说不出的落寞。
他的嘴角被尹在溪碰了碰,抬起他的下巴。
“没帮到我,很失望?”
“乱摸什么。”权至龙本想甩开她的手,可在摸到一片柔软后,收进手心捏了捏。
“我确实需要你,我想弑父,帮我,我不想被人看到我落魄的一面,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可是我们看对方看得还少吗?”权至龙为之一振,他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种说法。
“不是真的杀了他,我不能让你因为他坐牢,我只是想让他再也不能来打扰我和妈妈。”尹在溪的目光像水一样缓缓流在权至龙的脚上:“很辛苦吧,受了伤,还得把我抱上来。”
论偷换概念,尹在溪是一把好手,明明是她的事情,现在似乎变成了为他好。
“会很好玩。”尹在溪起身,趴在他的肩上娓娓道来:“我们以金正浩的名义去借高利贷,你猜,他的四肢还能保住吗?”
尹在溪说着说着,低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滴泪光,淹没在她的发丝里。
“我好善良,还会为这种人渣哭。”尹在溪吸吸鼻子:“只有你能帮我,我不想自己出面,牵扯太深,那些人会找到我,把我拖进地狱里,还有银行的流水,也需要你帮我伪造。求你了,救救我,你会救我的对吧。”
说着,尹在溪枕在权至龙的肩上,向他露出自己纤细的脆弱的脖子,给他一副自己很好掌控的感觉。
实际上,尹在溪在仔细听他的心跳声,她要的,就是他为她这一瞬间的慌乱。
可他的心跳一直都很快,让人判断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必须得愿意,尹在溪暗暗发誓。
“哥哥。”带着祈求意味的一句呢喃。
权至龙掐着尹在溪的脖子看她:“假如我出事。”
“这时候说太多承诺会有点像假话,所以我只说一句,你觉得,我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坐牢的局面吗?亲爱的,我们是共犯,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就意味着,不可能让你出事。”尹在溪搂着权至龙的脖子。
“假如我出事。”权至龙又问了一遍。
她说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共犯让他开心。
茫茫人生,因为这个锚点,他和尹在溪的命运就能彻底绑在一起。
哪怕日后生出怨怼,诅咒让对方下地狱,施咒的一方也得陪着一起去死。
多么让他痴迷的关系。
权至龙喜欢,他就说,尹在溪喜欢他,不然怎么连这一面,都愿意给他看。
“好。”权至龙掐着尹在溪的后脖颈,轻轻吻了她的唇角。
“我会让你如愿。”
尹在溪:“别太辛苦,你还有伤,我很担心你。”
他也是倒霉,左脚扭了扭右脚,还瘦得吓人,从见到他开始,就没见过他健健康康出现在她面前。
“行,那我等伤好了,再帮你这个忙。”
尹在溪舔了下唇:“也不用这么慢。”
“少和我装。”
权
至龙敲了下尹在溪的头,心情好,连带笑声都带着苏感。
忍了忍了忍了。
“这件事不用你烦心,我来处理,休息吧。”
尹在溪稍稍安心:“好。”
房间没入黑暗,权至龙的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尹在溪睁开眼,和床边的人对视。
“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尹在溪:“晚安。”
“明天也会和我说早安?”
“会。”
在权至龙的羽翼下,尹在溪安安稳稳度过几周,收到了好消息。
棋牌室的门打开,尹在溪看向来人。
权至龙走过来,手边还拉了一个行李箱。
尹在溪第一次注意力没在钞票上。
“他在国外,永远也不会回来打扰你。”
尹在溪:“好。”
她看向行李箱,这里的钞票是他们精神弑父的战利品。
只是这些纸币让她有点头疼,洗的话,还得走妈妈艺术馆的路。这样一来妈妈肯定会知道金正浩来骚扰过她。
甚至还会挖出她想要逃离韩国的打算。
以妈妈对她的控制,肯定不允许她离开。
“你为什么不笑,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轻飘飘一个吻打发我,现在连笑都懒得笑。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用过就丢。”
说着,权至龙走到尹在溪面前,挡着她身上的光,完完全全把尹在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好像这样,尹在溪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收藏,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冲她发什么火,她又不会说抱歉。
尹在溪没好气抬头看,撞见隐隐发抖的权至龙。
“没事,不用害怕。”尹在溪猛地起身,把比自己高的权至龙圈进怀里,拍拍他的背:“不会出问题,我都说了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尹在溪低声轻哄:“你看,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但我们是共犯,我一定会像保护你一样保护我自己。”
怀里的人慢慢圈住她的腰。
尹在溪松了口气,这么小的胆子,以后怎么做出撞死人还要人顶罪的坏事,系统有没有搞错。
“没事了,没事了。”尹在溪又顺了顺权至龙的背。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权至龙却盯着她的耳垂,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他哪里是害怕,他分明是兴奋。
兴奋尹在溪差一点点,就要成为他的收藏品,和她的关系越亲密,他就越发受不了尹在溪的视线不能注视他。不过,也许是敏锐,也许是担心他。
他更想是后者,总之,他内心的没安全感和阴暗想法,还可以暂时收敛一些。
砰——门突然被打开。
尹在溪茫然地朝门口看过去,权至龙也是,但表情比尹在溪凶狠多了。
“hiong。”姜大成举了举手里的一堆照片,刚踏进一步,又收了回去,“游学你俩的照片,我洗出来,想问问你们要不要……”
姜大成的声音渐渐变弱,直到没声,最后还问出一句特别灵魂的问题:“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尹在溪推开权至龙,直接给人推得坐在沙发上。
“没有,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你们聊。”她说着就想拉着行李箱走人。
还没踏出一步,就被权至龙拉着手腕,他捏了捏眉心,十分烦躁,但这烦躁也不是对尹在溪。
“你坐着。还有你,要么进来把门关上,要么关上门走人。”
“我都说了是来送照片。”姜大成边说边走进来关门,“我这几天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好不容易堵住你,当然得让你看看,我拍的可好了。”
权至龙:“……”
“没事hiong,我不怪你。我姐也经常和姐夫吵架,赶姐夫出去睡。这没啥,你认真给嫂子道个歉。”
尹在溪差点没被雷劈死。
想死,但总觉得这里该被雷劈死的另有其人,比如攥着她手腕,还偷笑的权某人。
权至龙倒是笑了:“嫂子,这词不错。”
姜大成:“两位消消气,消消气,看看这些照片,怎么样?”
“放这,我和你嫂子等会儿一起看,这行李箱你拿走,洗成白的,里面的四成给你。”
姜大成掂量了下,喜上眉梢:“hiong,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给我把零花钱全停了,我穷的就差卖身。”
权至龙:“谢你嫂子就行。”
“谢谢嫂子,不是,谢谢姐,谢谢姐夫,我走了,保证完成任务。”姜大成提着行李箱健步如飞,临走关门前还不忘:“相机也送给你们了。”
他走后,尹在溪也装不下大方,先发制人:“好玩吗?你疯了吗?”
真是受不了,她辛辛苦苦攒学费,所有的包和首饰都恨不得换成fake,这人坐她旁边充大方,捐款给有钱人?
尹在溪连做几个深呼吸都没制住内心的火气。
权至龙:“我给你补,五成。”
“六成。”多出来那一成算她的精神损失费。
“八成。”
尹在溪:“诶?”
权至龙低头笑了笑,对她的小贪心也乐意纵容:“补足那四成,再翻一倍,一起给你。”
这口气喘的,尹在溪还以为自己的贪婪收到惩罚,差点呼吸不过来。
好想拥有啊,这么多钱呢。
尹在溪摇了摇头:“就补六成。”
算上这些钱,她去美国的钱凑够了,能让她活得还不错。
很想要是没错,但她本来就是个命运不太喜欢的孩子。
再贪心一点,就会被命运收走所有。
权至龙凑过来他那张又帅又痞的脸:“真不要?”
尹在溪反手一把推开:“不要就不要,少说废话。”
再拿这个考验她,她真的要放节操啊,虽然她本身就没什么节操。
尹在溪起身:“走了走了。”
金钱的轰炸下,尹在溪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姜大成的脑回路。
再叠上权至龙五百韩元的嘴,嫂子谣言添油加醋水灵灵地传出去了。
[重大消息,重大消息,男who-you-are对女朋友可真好,众所周知,我们不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人,大家都以为他懒得上课,实际上不是哈,他和自己的小女友吵架了,听说还被他女朋友赶出家门,提着行李箱住酒店买醉。
大发啊大发,谁能想到呢。
气势那么吓人,拽的二五八万,居然是个恋爱脑。
1L: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真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他在恋爱里也是被服务的类型,等着女朋友讨好他,没想到这么恋爱脑。没想到是服务型,看这情况,他对女朋友肯定超好,连这种小性子都惯着。
——回复:何止呢,要我说,说不定连一起住的房子都是他买的,啧。
——回复: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一点消息都没被挖出来,我真的求了。
——回复:求人家也不给,求他的人多了去,都能从这里排队排到巴黎。
21L:不懂就问,男who-you-are是谁?我高频刷帖子啊,咋突然看不懂你们在说谁,还有女who-you-are?
——回复:给学校捐了好几栋楼的那位他儿子,另外一个是他女儿,之前有人发帖讨论过这些,事后都被404了,连衣冠冢都没留一个。
——回复:啊?
——回复:在我们韩国,掘地三尺有钱权,人家没告我们,还允许吃瓜,感谢吧。
24L:收回之前的话,下辈子不想和你们当网友,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扒不下来,真服了。
——回复:谁敢扒?
——回复:就是说啊,who-you-are看见我们发这种帖子最多就是笑笑,然后404。就冲他护女朋友那劲头,刚扒出个苗头,他都能给人骨灰扬了。
——回复:想
重开,倒也不必使用这么委婉的招数。
——回复:能想来大少爷的心思,什么档次也配和我用同一张脸。
52L:啊啊啊啊啊,真的,大大方方点啊,我就想看看他和他女友的相处方式。我没有格调,我能做什么啊,当小三吗?
——回复:看见你这种虎狼之词,我才懂他的智慧。
——回复:开门,□□。
——回复:你好大胆。
107L:说起来,这完全是真爱吧,就没见他对谁和颜悦色过,没想到一谈就给自己妥妥栽进去。
108L:不是,你们没事吧,造谣这些瓜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什么搬出去不搬出去,who-you-are他还住家里,总不能大胆到,把女朋友带回家,然后让她把自己赶出去吧。
求求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们清醒一点吧,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有。
——回复:你这话说的好难听,少吃屎,你会更快乐。
——回复:口气这么大,是该少吃点屎,你爬人家小两口床底下啊,对人家的事了解这么清楚。不管真假,我们好歹是在讨论爱与和谐,哪像你,说话戾气这么重,论坛你家的啊。
——回复:米亚内稍微打断一下,你说的这么爱与和谐,它是动词吗?
——回复:哈哈哈哈哈我服了,这么窄的路你都能开车啊。
——回复:就是啊,没这个资本还摆这么大的谱,简直离谱。哪来的大脸认为自己说的都对,你去医院看看吧,真的。
——回复:好久没看见这么纯的神经病。
——回复:你好,我是首尔国立大学医院精神科主任,请问你这样的症状多久了?
——回复:你是精神科主任那我是什么?
——回复:病人。
203L:别听那个理中客瞎胡扯,她以为她众人皆醉她独醒,实际上只是个大傻逼。我有证据证明,他妹妹,另外一个who-you-are去酒店找过他,估计是想让他回家,不知道他俩在里面说了什么,大概半个小时到40分钟,她从酒店里面走出来,脸色正常。没过多久,他也从里面出来,两人前后脚回家。
——回复:哇哦,原来妹妹认识嫂子,也不知道熟不熟。
——回复:我有主意,他虽然不太好接近,看起来也不太好说话,但是妹妹好说话啊,温温柔柔的,不如我们旁敲侧击地问下,起码知道他喜欢哪类女孩子。
——回复:这样不太好吧。
——回复:你就说,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上辈子拯救全宇宙的女儿到底是谁。
——回复:想。
——回复:那不就得了,大家来这目的是啥一目了然,少装啊。]
大家在寻找的尹在溪正在咖啡馆发疯苦学。
这一学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也就差崩溃。
系统:“宿主,你不用这么拼,托福的成绩我可以帮你。”
尹在溪抬起埋在书堆里的头,额头上还有书压出来的红印:“这个你还真帮不了,其他的可以作弊,但我的人生不行。去了美国还得和美国人交流,一开口就露怯太丢脸。”
优秀惯了,她丢不起这个脸。
“有些地方可以走捷径,有些地方走捷径一定会火葬场啊。”
尹在溪感叹,继续把自己埋进英语里,一直到咖啡馆闭馆,她才收拾书包出来。
“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坐在他斜对面的男生给她递过来一支红参原液。
“谢谢。”尹在溪对这男生有印象,长一副很会投胎脸蛋天才的外貌,长这样去当idol就行,也不知道是怎么拒绝星探的名片,跑来这里苦学。
“我叫车珢优,你呢?”
“尹在溪。”
车珢优:“明天要来吗?我帮你占座。”
“明天,不太确定。”尹在溪收拾好自己的包,他俩往门外走。
“看你最近都在学托福,打算出国。”
尹在溪:“对。”
“有想好专业吗?”车珢优问。
闲谈而已,但这个还真问到尹在溪的知识盲点,她想出去,对学校和专业的构想也顶多是看美国电影看多了,想去当华尔街之狼,从事操盘手等赚钱的工作。
但真的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尹在溪:“预想的也不一定会实现,老天最喜欢和人开玩笑,说自己最喜欢什么最想要什么,无疑是把自己的软肋递给命运。”
“很有意思的说法,那完蛋了,命运已经知道我未来想成为法官,希望祂不要阻拦我。”
“今后只会幸福,或者一定会实现之类的假话,我说不出来,但你这么努力,我想命运也会为你让步。”
命运给他让不让步不重要,一定要给她让啊,不然她是不会放过所有人的。
尹在溪:“我哥来接我,再见。”
正说着一辆漆黑的卡宴停在路边,尹在溪拉开车门,闪身进来。
“好久没见你在我面前这么开心。”
刚一进来,尹在溪就听到这么酸死人的话。
尹在溪:“我今天早上出门就是笑脸。”
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就算走在路上,有人骂她除了脸以外,什么都不是,她都能笑出声来。
当然也只能接受这种话,不然不行哈。
权至龙:“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一天没看到你,你都不想我,我们之间只有我在单相思,你还对别人笑。”
尹在溪:“那我对别人哭,你能接受吗?”
“除非他死了,不行,他死了,我也不能接受,你的眼泪只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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