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昏暗的地下车库时,李株赫还给尹在溪打开车门。
看着漆黑到能吞噬她的车厢,尹在溪汗毛直立:“或许,我可以自己回家。”
“在他那里用不上的防备心,到我这里用上来。”李株赫冷笑一声,瞥向电梯方向:“你可以选择上车,或者重新回到被囚禁的房子里。”
尹在溪看着他。
似乎是读懂她眼里未尽的想法,李株赫淡定补充:“你确实没有选择,我给出的两个选择,只是听起来好听一点而已。”
尹在溪:“?”
“上车。”
她那点聪明,在这些人的压迫之下,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尹在溪钻进了车厢内。
漆黑的车子驶入车流里,尹在溪盯着他们前面的车,似乎这样就能把她从眼前这个局面里抽离。
“今晚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我的父母会来拜访,一起商议订婚的事情。”
?
在快进她人生之前,难道没人来给她提醒一下吗?
尹在溪:“我以为你刚才在开玩笑,这只是救我出来的办法。听着,你是很好,你应该去选那些很好的女孩,而不是我这种,最不好的。”
李株赫的嘴角划过一道隐秘的弧度,又消失不见:“我父母知道了,你见过我晕血。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加上你大脑聪明,外貌也好看,还有着不错的背景。综合判断,把你拉进这个共同利益圈,才能守护这个秘密。”
尹在溪:“你家人居然会同意?”
是不同意,但他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在尹在溪面前提出来了。
“今晚记得好好休息。”
“可你们俩的友情……”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这招来拜托他找回正常的三观,趁事情还能收场,早早撤回这些消息。
李株赫表现得比尹在溪还奇怪:“你们之前怎么相处,之后就怎么相处,我又不喜欢你,这对我和至龙的友谊没影响,他会理解的。”
有钱人玩得真花,短短的一句话,得让她死多少脑细胞。
“你是他的妹妹,这种关系哪怕存在过一天,就算之后不存在,你们也没办法站在阳光下。但是嫁给我,这种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好一个迎刃而解。
尹在溪不由得思索了下:“所以,这是,一夫一情夫的生活。”
“可以这么理解。”车子略微晃了一下,李株赫又适时补充了一句:“我得是那个夫。”
尹在溪的大脑有点绷不住,甚至有点冒烟的感觉,这太炸裂了。她最多只是选择性地捞捞金,把那些富人不配得到的钱,匀一点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些人居然玩得这么癫。
“这很完美,解释清楚后,他会理解我的。毕竟如果一直把你绑在乐天城堡,事情早晚会纸包不住火,到时候你们的处境会更难看。”
“我不理解。”尹在溪,“你连边边角角都能考虑进去,但就是没有考虑过我。你这种行为和囚禁又有什么区别,无非一个直接,另外一个柔和。”
李株赫:“房子,车子,钱,优渥的生活和一辈子都不会倒下来的社会地位,你还想要什么?”
尹在溪:“要你死。”
“那你得当寡妇。”
“呀。”
反抗无效,尹在溪带着新鲜出炉的瓜回到汉南洞别墅。刚一下车,就看见自己母亲等着他俩。
“回来了,冷不冷,要不要一起上去喝杯茶。”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对李株赫说的。
“谢谢阿姨,不用了。这么晚过来打扰,也没有带礼物,上去有点不合适,我就不叨扰了,明天再来商议具体事情。”
“好。”说着这话,尹善雅挽住尹在溪的胳膊,“在溪,和你未婚夫说再见。”
尹在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早知道她未婚夫这个岗位如此热门,她就组织拍卖了。门票费、贿赂的钱还有拍卖价格,哪需要她辛辛苦苦一个人一个人地找漏洞敲诈。
见她不回应,尹善雅又提醒了一遍:“在溪?”
“不用了阿姨,我和在溪之间的感情不受这些外物影响。在溪什么性格,我也了解,不需要虚礼。我是第一次当别人的丈夫,会学着好好做的,明天见。”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看着尹在溪说的。
她还没拍卖丈夫的岗位呢,别急着给自己抬咖哈。
李株赫离开后,只剩下尹善雅和尹在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单独和妈妈待在一起有点尴尬。尹在溪移开眼神,不知道妈妈如果质问她,她该说些什么。
“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尹善雅摸了下尹在溪的头发,“我都没注意,我们在溪什么时候头发长得这么长了。”
尹在溪:“一直这么长。”
尹善雅:“快去睡吧,明天是你的订婚日,妈妈希望宝贝也是漂漂亮亮地出现。”
她不喜欢。说句欠揍的,她现在手里有存款,想过自由的人生。对她来说,自由就是有的选,可以选喜欢的,也可以排除掉讨厌的。
可从踏入这里开始,她自始至终都被裹挟着没办法选择。权至龙欢迎她的那句话倒也没说错,她是真的来到了地狱。
唯一庆幸的是,面对这种生活,她经验丰富,还不算太糟,还不算太糟。
还不算太糟,尹在溪默念几遍,坐在化妆镜前准备卸妆。卸妆水倒在棉巾上,往脸上扑的一瞬间,才发现今天自己没化妆。
不需要卸妆。
“习惯还真是可怕。”
关了灯,卧室连同尹在溪一起陷入黑暗。
第二天太阳还没起,尹善雅就把尹在溪从床上拉了起来。
尹在溪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眼时间,这才5:30。她二话不说,又重新倒回温暖的被子里。
“在溪,不行,今天不可以赖床,你忘了吗?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快点起来,跟妈妈选礼服化妆收拾自己。”
尹在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半抬一只眼:“你决定就好,我都行,我都行。”
四小时后,打扮妥当的尹在溪出现在客厅。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保持微笑,偶尔提到她的时候,她很羞涩地笑一下就可以了。
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商量订婚宴的时间,最后还很有仪式感地拍了张合影。
父母辈坐在最前面,她和李株赫站在后面。
聊完这些,她和李株赫被赶去花园。
“你今天很漂亮。”李株赫状似随意地说道。
尹在溪:“我哪天不漂亮?”
“这倒是。”
一个从早晨到现在都在尹在溪心里打转的问题冒出头:“权至龙,他没回来吗?”
刚刚合影的时候,他也不在,她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也没用上。
“不知道。”李株赫顺着尹在溪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见被别墅屋檐分割的蓝天,“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做到百分百理解对方。就算是爱人,也会偶尔有彼此不知道的心思,很正常。”
“那不是有瑕疵吗?”尹在溪不懂,“我就接受不了,我的爱人必须百分百对我坦诚,爱我,不止要喜欢我的优点,也要喜欢我的阴暗面,不然这算什么爱人。”
李株赫心脏猛地一颤,相似的话,至龙也对他说过。他俩的爱都很极端炽热,像是要把彼此的骨头打断、磨碎,再揉在一起,重新捏出两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骨人。
“做不到。人与人之间离得太近,问题层出不穷。就算是最亲最爱的人,也要彼此之间留几分,才会保持礼待,减少彼此受伤的概率。”
尹在溪看向他:“你爱人可真可怜。”
不交心的婚姻纯粹是在找一个同伴,晕。
李株赫也同样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起伏。
但尹在溪就是在他这样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句话——我妻子是你。
“发什么疯。”意识到他俩现在的关系,尹在溪立马和他拉开距离,“你不要拿这话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李株赫忍俊不禁:“订婚钻戒喜欢什么款式,婚纱呢?婚房,喜欢哪种装修?”
尹在溪:“停停停,不要聊这种吓人的话题。你不是要保持礼貌和疏远,现在就保持。哦对了,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根本不会嫁给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她是个和命运较劲的人,偏不。收拾完这烂摊子,让妈妈安全,她会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地跑路。
明明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顶多阳光灿烂了点,她的身份就从自由人切换成谁的未婚妻,听起来像见鬼。
李株赫当没听见:“还请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未婚妻。”
鬼叫什么,尹在溪嫌弃,都快给她耳朵叫出血了。
“两位聊得真好,这么好的日子能不邀请我?”权至龙几步就走到他俩面前,揽住尹在溪的肩,“听说你们刚才拍了合影留念,不叫我?”
尹在溪和李株赫同时看向权至龙搭在尹在溪肩膀上的手。
不同的是,尹在溪又看向权至龙本人。
“欧巴?”
李株赫:“好不好玩,尹在溪还没给你当情妇,你就先要给她当情夫。”
这种粗俗的话从李株赫嘴里说出来,尹在溪痛恨自己没带个手机,一键按下录音。说不定还能从他父母手里敲诈点钱出来。
权至龙:“我这个情夫先带她走了。”
李株赫上前一步拦住。
“你搞错了吧,按你的要求,你和她只是法律上的夫妻而已,没有任何实质关系。”权至龙,“该得到警告的人是你,离她远点。”
尹在溪瞠目结舌,果然能不惜代价获得财富的人都比较厚脸皮。
太震惊了这个瓜,如果瓜主不是她就更好了。
“等
等,你要带我去哪儿?鞋鞋鞋,穿的是高跟鞋,真的会崴脚。”尹在溪被权至龙钳制着手腕,整个人几乎能像风筝一样被他牵着飞起来。
权至龙回头看她,眼神汹涌着她不懂的情绪:“在溪,我也很痛,我痛的快要疯掉了。”
只有她才能救他。
权至龙说完这句,拉着尹在溪继续走,直到上楼,带着她走进他房间。
厚厚的窗帘还是拉着,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光。
进了房间,两个人跟斗鸡一样,互相瞪眼,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惊到了小猫,哧溜一下跑进斗柜的抽屉里,还拿爪子勾了一下关门。
“我昨天本来打算接猫过去,然后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今天一个两个,都缠着她,给她讲鬼故事。
尹在溪叹气,随手脱下高跟鞋扔掉,赤脚踩在地上,露出被磨红的脚腕:“我不要。”
权至龙:“因为他吗?我不明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和他之间到底差了什么,爱?”
他的双眼突然一阵刺痛,大脑不受控制地播放尹在溪和李株赫在一起的画面,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连背影都是那么登对。难怪连他一路走过来,听到的闲言碎语都是说他俩般配。
哪里来的般配?
尹在溪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又默默闭上,从酒柜里挑了瓶酒倒下一饮而尽。
权至龙像只可怜的大狗一样,她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追到哪,时时刻刻惦记她,想爱她,又想神经质地冲上来咬一口她的肉。
本来觉得没意思,不想说,看他整个人都快崩坏的样子,尹在溪耐下性子:“现在是我们两个在解决这件事,不要把没有关系的人扯进来,好吗?”
“嗯。”
尹在溪:“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权至龙:“我接受,如果是因为你,我可以暂时忍耐。”
尹在溪:“?”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懂?搞搞清楚,所有的人里,最配得上“忍耐是美德”这句话的人就是她,还是只有她的含金量。
“显然你的逻辑没有办法理解昨晚的事,已经踩到红线。我很生气,因为你没有过问过我的意见,就插手,决定我接下来的人生。我跟你讲道理,你又拿结婚来搪塞我。怎么,是我一直好脾气,都让你觉得我很好欺负?”
权至龙敏锐地从尹在溪的话里抿出一丝她没生气,只是介意他没问过她的意见,原地撒娇:“我爱你,在溪我是真的很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不管怎样,你只能接受我的爱,只能。”
连告白都很嘴硬,像小孩子一样表演自己的强势,实际上威慑力早就被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取代,变成讨好的易碎感。
尹在溪:“风好大,我当没听见。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明明我们相爱是看不到未来的事。非常不合适,还要继续爱?用101%的爱去战胜100%的不合适,别傻了,我干不出这样的事。”
权至龙:“你想留在这里,我会逼迫自己暂时接受一切。在你结婚之前,我都会按捺自己。但我真的很爱你,和把自己爱人分出去一部分的疯子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你。”
尹在溪叹为观止,哇,这个真心剖白,真的是比安全帽还要安全,等同于广告上一句“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和“图片仅供参考”。
“你不喜欢这里,我带你走。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我也会克制我自己,听你的想法和意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说爱我。”
难道李株赫会想出这么一个损招给他兜底?尹在溪捧着权至龙的脸,他真的是不顾一切也要占有她。
不顾一切去爱,还是适应规则去爱?
说实话,尹在溪开始有点雷恋爱了,她即将发布声明,要求恋爱这个东西向她道歉。
“在溪,别折磨我了。”权至龙去够她的掌心,侧脸抵着她的五指,好烫。他的体温和额头的纱布,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的存在和他的爱意。
酒气四溢,尹在溪有一瞬间的恍惚。
基因里的危险因子在叫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承认吧尹在溪,你也很期待,有什么人什么事儿,像飓风过境一样谋杀你平淡无聊的生活。
“求你了,你爱我好不好。”见她不答应,权至龙单膝跪在地上,以一个献祭的姿势紧紧抱住尹在溪,又贴着她的耳边说了句:“求你了,我真的很爱你。”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这个疯子。
尹在溪如遭雷击,“你起来,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你的腿还有伤,不要这么任性。”
权至龙:“可我现在只有这个,我只有这个才能试图让你为我心软。我的所有短信都像小孩子的哭闹,只有你在意,才起作用。在溪,我是真的很爱你,你爱我好不好?”
他抬头,发丝煽动间露出额头一角,那里还有医用纱布包扎的痕迹。
尹在溪轻轻碰了下,下一秒鬼语一样的呢喃追上来。
“我去追你,不慎摔下楼,不疼。”
骗子,肯定很疼,这么说也只是想让她心软。他这些招数都是她用烂的,她根本不会心软,做出心疼富二代这种蠢事。
尹在溪直直按上去,纱布见血她也没放手,权至龙也没回避,只是眼尾通红地盯着她。
在这一刻,她确定权至龙很爱她,要命地爱她。
她的心也很叛逆,连金钱的话都不听,更别提理智的话。
尹在溪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吧。”
权至龙眼底划过一道失落,可没过多久,扭曲的欢愉又撕开血肉像裂帛一样迸发出来。
权至龙闭上眼,着急去吻尹在溪的唇。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捂住尹在溪的眼睛。
她的睫毛颤了颤,有点痒。
感受到权至龙汹涌爱意的一瞬间,尹在溪心颤了一下。
真drama,和别人订婚的同一天,她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大开大合的感情戏写起来,感觉我也快癫了,癫癫更健康,癫癫更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