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姐,里面请。”礼服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店里有专业的试纱区域,还可以免费帮您初步适配版型,先进来坐下来了解下吧。你们兄妹感情真好,连试纱都陪着过来。”
权至龙本来就有点不舒服,听到这句话几乎把臭脸摆在面上。明明他才是正牌男友,出门一起看婚纱,还得打着别的男人太忙没时间的旗号。
没品,他和尹在溪这是夫妻相。夫妻相懂不懂,不懂的有难了,批发去南极。
兄妹,听听,多憋屈。从待在妈妈肚子里一直到今天,他就没有受过今天这种程度的憋屈。表情管理也乱来,一直冒冷气,都没几个人敢和他对视。
尹在溪看懂他的不开心,翻开图册递给他:“喜欢什么款式?鱼尾,A字,蓬裙,贴身,拖尾?”
“我喜欢……”权至龙笑着翻开婚纱册,“我喜欢你就会穿?”还在百忙中没忘记尹在溪的口味,吩咐道:“蛋糕夹层换成黄油芋泥。”
为避免客人在选品时感到无聊,婚纱店都会配上甜品和红酒。
“好。”礼服师起身离开,心里默默嘀咕一句,这一对兄妹的关系好微妙,不太亲密,又过分亲密,奇怪的既视感。
权至龙手中的iPad又翻过一页,他状似不经意,提起刚刚他因为紧张而打断的问题:“你没回答我,我喜欢你就会穿吗?”
尹在溪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她没有一定要结婚的想法,也没有一定不结婚的想法。不过直到现在,她的人生里都没有嫁人这个选项。她讨厌韩国,讨厌韩国的一切,连嫁人这个选项也被她连坐,处以极刑:“你想看见我穿吗?”
不回答致命问题,最好把问题踢回给别人,是尹在溪的生存哲学。
她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引起权至龙的不满。
他贴近,胳膊搭在尹在溪背后的沙发上,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危险:“你又在欺负我,好玩吗?”
尹在溪歪头看着他,双眸写满不解,嘴角甜美的微笑让人更加抓狂。他在经受爱欲折磨,而她依然置身事外漠不关心,连带着他渴望得到更多关注的脾气,也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拙劣手段。
“这种时候我就很恨你,明明是你先开始的,是你先喜欢我的。”
尹在溪更为困惑不解:“是你给了我这样的权力,我有在好好使用它,你应该感到满意,而不是指责我不够爱你。”
她这张花瓣一样的唇,只有在被他亲时才会溢出好听的声音,其他时间都在气他。
权至龙眸色渐暗,一心想让她安分点。
不过这种程度的发脾气更像得不到关注的欲求不满,大大减低他的威慑力。
更何况尹在溪从来都没有怕过他。
就像现在,换成别人已经瑟瑟发抖,恨不得原地消失,而她还能撑着下巴自顾自思考得出她以为的正确答案。
尹在溪整理了下权至龙歪掉的衣领:“乖,往好点儿想,本来今天应该是别的男人陪我,这是丈夫的差事。思路打开,所以不是他抢了你的妻子,而是你抢了他丈夫的职能。”
“歪理。”火上浇油,可权至龙的心没出息地喜欢她愿意给台阶这点,就冲这点,她在乎他。
“没一条你喜欢的吗?”尹在溪问,从他怀里抽出iPad,随手翻了几页,停在一条非常华丽的裙子上:“这条不错,你应该选它。”
权至龙刚开心没多久,心情又极速下降。
尹在溪喜欢华丽夸张的东西,这条裙子全身都是钻石,耀眼夺目,不仅是蓬裙,还有大拖尾,一看就是C位,谁也抢不走它的风头。
权至龙:“拖得太长,容易摔跤,你还得踩很高的高跟鞋。”
尹在溪加深笑意:“这条也不错,可以用来拍婚纱照。”
权至龙:“鱼尾绷太紧不方便行动。”
“那这条。”尹在溪滑动几页,随手一指。
权至龙:“这条也丑,显你胖。”
“你才胖。”尹在溪说,“这么多条,就没有一条能入你的眼。”
权至龙:“本来就丑,我说实话。”
尹在溪不说话了,静静翻动图册。
她一安静,空气里的危险因子纷纷浮现。
权至龙打量她的神色,看她挑好一款婚纱:“这条。”
“一般。”权至龙嫌弃的话卡在嘴边,正打算继续攻击。
尹在溪开口:“我穿给你看。”
权至龙看向她。
“我穿给你看。”尹在溪垂下眼睫,耳边的碎发从耳后滑落。
很少见的温柔,像飘飘扬扬洒下来的梨花。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权至龙听见尹在溪的声音继续说。
“这是你身为丈夫的权力。”
砰砰砰。
权至龙红着耳尖移开脸,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高攻低防。
尹在溪:“这条好不好?”
“不好。”
尹在溪抬眼,眉心跳了跳,她的好脾气也有限度。
权至龙开始滑iPad,滑的速度飞快,让人眼花缭乱,直到滑过一页,又重新滑回来。
“穿这条。”
是尹在溪第一次问他。
“那就它吧。”
“在溪小姐,换衣间在这里,请您进去。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喊我,我在外面等您。”
“好。”贵的要死的裙子,也重的要死,尹在溪为了身材不好好吃饭的胳膊hold不住,这对她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
权至龙:“我来,你给我。”
礼服师诧异地看着他:“没关系,这个是我分内的工作,交给我。”
“我说我来。”权至龙微微蹙眉,抢过婚纱。如果不是怕传谣言对尹在溪不好,他根本不想让其他人待在这里碍眼。
放好婚纱,权至龙拉好门,靠在门外等。
“您吩咐的蛋糕和马天尼已经准备好,要不要先过去尝尝?”
权至龙没理会,瞥了眼自己的手表。
这种焦躁又冷漠的态度直到被尹在溪打破。
她推开门,门抵住权至龙的腰。
几乎是瞬间,他飞快转身拉开门。
“呀。”只来得及一声惊呼,他拉着门,门扯着尹在溪,让她直直往他怀里扑,撞了个满怀。
她身上的香气和温度让权至龙失神片刻,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外面。正要推开尹在溪的一瞬,她掐住他的手臂。
“我背后的系带还没系。”尹在溪不自觉带了点委屈的语气,“我碰不到。”
礼服师从茫然又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在溪小姐,我帮您系。”
权至龙:“不用。”
都没舍得让尹在溪转身,他自己小心翼翼围着大拖尾转到尹在溪背后,给她系繁琐的丝带。
穿过第一个环,反复交叉,直到在腰际落下一个蝴蝶结,收敛在裙尾里。
做这些繁琐事情时,权至龙的表情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细致虔诚,像献祭自己的忠诚与爱。
连一旁的礼服师都有些看呆。其实换了她们,都不一定会做得这么精细,连蝴蝶结的长度都要一丝不苟地对齐,反正也会藏起来。
没想到对其他人这么冷漠不好接近的权至龙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就是妹妹才有的待遇吗?真好。
“我后悔了。”
尹在溪:“后悔没选其他裙子?”
“我不该说那条婚纱会显你胖。”
尹在溪瘦得吓人,她的腰细到权至龙一掌就能掐住,连身上假人穿刚好的裙子都有些显空荡。
他脑海里也没有她好好吃饭的回忆,真该死,早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对她那么恶劣,还能让她好好吃一顿饭。
尹在溪回头看了眼,不太懂他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又难过:“我以为你后悔没选其他几条我也很喜欢的裙子。我还想,如果你真的超级后悔,我可以一条一条试给你看。”
权至龙:“真的?我不管,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履行你的承诺,我当真了,我真的当真了。”
尹在溪:“不骗你。”
她今天就没打算让他不开心,
只要他喜欢他想要的,她一切都会满足。
礼服师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刚刚的一切还能用关系好的兄妹来解释,现在这幕就太诡异了。
尹在溪看向礼服师,带着疏离而礼貌的微笑,似乎看穿她的所思所想,开口胡诌:“我哥哥喜欢穿女装,身份问题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爱好,所以我勉勉强强当模特满足他的癖好。明白了吗?”
礼服师点点头,脸一青又一白。
“去拿其他裙子。”
礼服师像回到水里的鱼一样,刚一离开就大口呼吸。没见过真人以前,总觉得权至龙可怕;见了真人以后,真正可怕的是温温柔柔不言不语的尹在溪,三两句就能轻松激怒一个人又哄好,关键对方还愿意陪她玩这样的游戏。
礼服师走后,尹在溪从换衣室拿出头纱,宝贝一样藏在身后又拿出来。
“你看。”
一条两米长铺满钻石的头纱。
尹在溪:“闭眼。”
权至龙:“?”
“听话,我让你闭眼就闭眼,不然我会生气,我又要说难听的话。”
权至龙:“呀?”
尹在溪抬眉,一脸无辜,劲劲的:“好。”
权至龙第一次觉得她这样故作无赖也很可爱,于是听她话闭上眼:“不惊喜,我不会给你鼓掌。”
他闭眼的一瞬间,头纱扬起,在落下之前,尹在溪像鱼一样钻进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权至龙错愕之际睁眼看到这些,背后是满天星光,面前是他的新娘。
他不再顾忌,搂住她纤细的腰,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