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这么远了?尹在溪怔怔地看着他。
一连串的信息轰炸让她的大脑有点晕,她才刚刚发现自己喜欢权至龙,能不能给她点个人时间,让她消化完自己的瓜再说。
尹在溪的片刻怔忡,很快被权至龙发现。
他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拉住她的手,怕她离开,像只患上分离焦虑的弃犬。
“我们结婚吧。”
尹在溪垂下眼睫,看着和他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很温暖,比她一个人待着温暖多了。好奇怪,明明都是冷漠的人,为什么待在一起会这么温暖。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答应他,答应他,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先稳住他。至于之后的事情,见鬼去吧。
本来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一直在变,是他傻,才想和宇宙规律做对抗。你才是好善良的那位,居然以身入局教会他这种道理。
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今天也能……
“我们结婚吧。”他又重复一遍,好像她答应了,他们结了婚,那些挡在他们面前的事情就会不复存在,整个世界都会为他们的爱情让路。
“我们结婚吧。”
第一遍是为了安全感,第二遍是希望她能同意,到了第三遍,已经近乎一种哀求。把尹在溪当作救命稻草一样,系上自己的全部。
“我得好好想想,我们都得好好想想。”尹在溪反扣住他的手,“好吗?这种事情牵扯很多,不是我们一句同意就能解释清楚的,起码得尊重这份爱才行。”
冲动之下,权至龙直接道:“比起你尊重我,我更想要你爱我,要死要活地爱我,没了我就无法呼吸,无法忽略我的存在。”
“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你正常点。”
权至龙:“所以你答应我就好了,我们结婚就好了。”
尹在溪看着他,缓慢但坚定地摇头:“我得好好想想。”
尊重的爱情没看见过几次,不尊重的爱情满大街都是,都是以一方压倒性的胜利掠过另一方的生命里,又因为农耕文明不敢冒险渴望稳定,而一直过悲惨的人生。
尹在溪不愿意赌上自己的未来,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敢赌上他对她的感情。
“风好大,我听不清。”
尹在溪:“我说得让我好好想想。”
“我说了风好大我听不清。”
尹在溪:“够了啊,我没有直接说不行,而是出于尊重和为你考虑才要认真想想,你自己学不会尊重和信任,不要影响想学的朋友。”
权至龙沉默,丧气,抽回自己的手,抱臂靠在沙发上:“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
尹在溪靠过去,枕着他,他的脾气只维持一秒,就放下胳膊,换了个能让她枕着更舒服的姿势,搂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胸膛上。
果不其然,真的很好哄。
尹在溪:“都是你让着我。”
“这时候还知道照顾我心情,说不过就是说不过你,我认。”权至龙低低道。
混乱了好一段时间,尹在溪暂时处理好一切,又安抚好权至龙,终于抽出时间去准备她的英文考试。
学到天昏地暗后,面前空掉的玻璃杯响了响。
尹在溪抬头一看,是车珢优,他手里拿了杯冰美式。
“给你的。”
尹在溪:“谢谢。”
车珢优顺势坐在她斜对面:“好久没见你过来。”
尹在溪转了下笔,随口说:“恋爱了,在准备订婚。”
“原来不是假消息。”
尹在溪手里的笔滑过一个抛物线,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车珢优:“很意外,我以为还算了解你,别这么紧张,我有个在国外的朋友,拜托我留意你的消息。他给我说,你不是迁就别人人生,放弃自己想过的生活的人,似乎传言有误。”
尹在溪强压住心底的不舒服,故意报了一个错误答案:“李株赫?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原来他的牌在这里。
“他在美国,愿意资助你去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读MBA,条件是回国后,你得去家族企业上班。”
这个冬天,遇见了不太善良的天使投资人。
这个套路她懂,上班的江
南夫人。
“看你一直在准备英语成绩,这种条件很让人心动,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得好好想想。”这饼吃还是不吃。
眼前有好多路,好像每一条路都能走,也感觉每一条路都是绝路。以前总为没有选择而感到苦恼。
现在眼前倒是有了很多选择,但每一条,总有这样那样的瑕疵,和她心中最想走的那条路有所差距。
尹在溪默默,只能选择先搁置一切,头低下去,用英语题来解救上一个问题。
等到和权至龙约定的时间,尹在溪的手机还没响。她反复盯着手机看了好几次,每弹出一条通知,她就得低头看一眼,看了半天,全都是手机软件的通知消息。
权至龙在搞什么鬼?不是说来接她,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尹在溪心头浮现。她握着笔,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一言不发,但注意力早不在题目上。
过了一会儿,电话屏幕亮了,是电话。
尹在溪由晴转阴,快速收拾好一切往外走,看都不看按下接通键。
“喂……”
“嫂子,是我,至龙哥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他现在在别墅,让你先别过来,直接回家。我现在闲着,要不我过来接你。”
她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风呼啦一下灌过来,从握着手机的指尖开始,一寸寸结冰。
“嫂子,嫂子?”
好久,尹在溪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强打起精神:“没事,我打车回,不用麻烦。”
出租车停下,尹在溪付好钱,从车上下来,脸被寒风刮得生疼。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白色建筑,恍惚记起第一天来时,权至龙欢迎她的话。
他讲得没错,这里的确是地狱。每个家庭成员都过得很痛苦,明明可以互相理解支持,但大家都致力于给彼此添堵,找麻烦,以至于活得更加有隔阂冷漠。
妈妈呢?如果她的事情牵连了妈妈怎么办,她是想借权会长的手离开,但不是现在。
“在溪小姐。”佣人的称呼打破尹在溪的沉默。
“会长和少爷大吵一架,小姐回去的时候小声点,不要触霉头。”
“谢谢。”佣人对她的态度让尹在溪稍微放心一点,兴许是别的事情,不是她和权至龙的恋情。
但是……万一只是没传开到佣人耳朵里,这些人不知情,毕竟是家丑,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可能不可能。
尹在溪换好鞋,踩上旋转楼梯,刚绕过一个弯,尹在溪有点想吐,扶着扶梯头垂下来,地板上的木纹拉大,一个圈套一个圈,绕得她头更晕,更反胃。
路过她房间,尹在溪脚步顿了顿,继续走,直到走到书房门前。
“谁?”里面传来人声,是权至龙。
他不知道多少次在里面面壁思过。
尹在溪推了下门,门反锁着没推开,这么惨,她毫无征兆笑了下,是他的风格。
“是我。”
书房里一阵兵荒马乱,尹在溪听见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接着又是捣鼓门锁的声音。
门有点难开,卡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权至龙见真的是她,眼睛倏地亮起,直接搂住尹在溪的腰把她带进书房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先回家。”有点奇怪,权至龙又补充了句:“我们的家,天气这么冷就不要过来了,你看看你,脸色好难看。”
他贴了下尹在溪的脸,拉她进了书房,下意识想脱自己外套给她,但他也只穿了件破烂风黑色毛衣。索性最后直接把人圈进她怀里:“你看你,出来都不说穿暖一点,今天又变天,看着要下大雪。”
出租车司机让她报地方的时候她犹豫过,她可以躲的,但她的心不愿意,哪怕是一点点,她也想和他共进退。来的路上也找了很多理由,什么稳住他,继续利用他。
来了后才发现她也是放羊的小孩当久了,连对着自己都要撒谎。
“我和你的事情曝光,我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躲在你身后……心让我做了蠢事。”
“什么我们的事?我们的事没曝光。”权至龙的嘴第一次不是五毛钱,“还不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不想被安排人生,成为权会长2.0,活得像个复制人。那点破事又被人捅到他面前,于是挨骂了呗。”
尹在溪:“……”
她真傻,她真傻,她还笑权至龙被她普A骗大招,她自己也是。
“但你担心我直接跑过来,还说要和我一起承担,在溪,我好感动,你这么爱我啊。”权至龙追过来杀,“心让你做了蠢事,你果然很在乎我,在溪啊,你真的很在乎我。早上还说要好好想想,现在呢?想了吗在溪,我想想,是直接过来对吧?”
真想给三分钟前的自己两刀,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尹在溪推开他:“慢慢反省吧你。”
“不要,我没错。”权至龙狗皮膏药一样又贴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尹在溪,下巴抵在她颈窝里,“你不用怕,我会承担,我都想好了,大不了我带你走,你喜欢哪个国家?还有阿姨,我们也带她离开。”
这似乎是给出的所有选择里,她最想走的,甚至连妈妈都考虑好了。
下一秒,系统音在尹在溪脑海里响起。
“不行哦,宿主,你可以离开,但权至龙不行,在重要节点发生前,他只能留在韩国。”
尹在溪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系统:“生气也不行,宿主,这是他的命运,这是权专务这个角色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所在。”
身后的权至龙还在畅想逃离既定的命运后,他们要去哪里定居,一起生活。
尹在溪沉默着,转身搂住他,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38.4℃,稍微退了点烧,应该很快就会醒。”
尹在溪睁开眼睛就听见这句,还苦中作乐地想,原来她那会儿上楼晕,是真的头晕,不是又路痴。
“在溪。”尹善雅看见她,眼圈红红走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怎么让自己生这么严重的病。”
“没事。”一开口,尹在溪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可怕,“妈,我还好。”
她状态不好,尹善雅也是,总是打理很好的发髻都散下来几缕垂在耳边,她现在很少这么狼狈。
“还有心情笑我,你高烧直接晕了知道吗?”尹善雅握着尹在溪的手:“在溪,妈妈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哪有那么严重,发个烧还会死人。”
“不许乱说话。”她在医院看人来人往,又看了科普,差点吓死在这些科普里。不管她在外面多强大,在女儿生病这件事上,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妈妈而已。
透过尹善雅,尹在溪看见站在墙边的权至龙,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妈妈,我没事,现在有点饿了,想吃你煮的粥。”
尹善雅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带着薄薄的怒火。尹在溪拦住她,缓缓摇了摇头。
第一次,在母女对峙中,尹善雅先低下头。
“行,妈妈晚点再来看你。”
路过权至龙时,他侧身让了让。
轻轻一声,病房里只剩下他俩。
权至龙像黑色的一样飘过来,身上还是那件黑毛衣,连外衣都没穿。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尹在溪:“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是肺炎,医生说你抵抗力差,身体不好,再晚送来一会儿,可能会引发败血症。”权至龙坐下。
“有这么夸张?我平时都没感冒发烧过……你的鼻梁硌得我好疼,你抬头。”
权至龙没说话,沉默着继续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疼就对了,他比这更疼。
他不说了,系统开始教训她。
“你也真是的,平时不生病才是身体不好,一生就是大病你知不知道啊,败血症严重点,还会引发器官休克。你真是不懂怎么照顾自己,要是再严重点……”
尹在溪:“我头好晕。”
系统不说话了。
权至龙则像应激一样看向她:“还晕,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不要瞎忙了,你安静待着。”尹在溪拉住他的手。
权至龙吃痛,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见尹在溪还看,藏在背后:“没事。”
尹在溪:“让我看看。”
“真没事。”
“我生气了。”
权至龙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还没处理,骨节烂了一片。
“书房门不好打开,我当时有点着急。”
尹在溪:“去处理。”
“我想看着你。”
“我生气了,给你十分钟,不然我就暴力抗医。”说着,尹在溪作势拔针管。
权至龙:“我去,马上回来。”
他离开后,尹在溪微微侧头,眼泪滑进头发里。
怎么就,这么难呢?她明明努力生活了,不惜一切代价也努力变得更好,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事事都走不通的局面?
怎么就,这么难呢?
病房外,李株赫拦住权至龙:“我们聊聊,你说的计划作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很忙,要赶着回去见她。”
李株赫:“你是专业医护人员?连这家医院以后都是她的,这里的职工还会有人不长眼轻视她?你冷静点,按照我的安排走,这是对你们最好的结局。”
“我不能。”权至龙缓缓挥开李株赫的手:“我不能,我没办法接受,她生病了,所有人都可以待在她的病床周围等着她醒来,而我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我不能接受。”
李株赫不理解:“这有什么重要?你要的结果难道不是她醒来,醒来不就好了,站在周围就会让她醒来的更早点吗?你清醒一点。”
“是你清醒一点,等在溪病好,我就会带着她走,离开韩国,之前的一切统统作废,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遍。”权至龙往前走,末了叹气,又回来拍拍李株赫的肩:“等你有了喜欢的女孩,你就会知道我的想法。”
这下轮到李株赫甩开他的手:“这么多的财产你没资格替尹在溪拒绝。”
权至龙没说话,径直打开房门,又静静关上。
李株赫只隔着玻璃看,看见权至龙走过去,尹在溪仔细检查他手上的伤有没有处理好,看口型,是在教育他好傻,居然拿拳头砸门。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权至龙哄了一会儿,她的脸上只剩下心疼。
李株赫捏紧拳头,掌心一片刺痛。他……有些理解权至龙的意思了,他也不愿意。
李株赫握着门把手顿了顿,转身走了。
“他怎么不进来?”尹在溪问,“我也算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连进来看一眼都不到几个意思。”
“很快就不是了。”权至龙含糊地说。
“你说什么?”
权至龙:“没什么,饿不饿,还难不难受?”
“不饿不想吃,烧得她失去味觉,别说饿了,嘴里一点儿味道也没有。”
权至龙:“不行,医生说你身体太差,你以后得好好吃饭,我监督你。不需要再漂亮,你也得给其他孩子一些活路。”
走了一个妈妈,送了一个系统,又来一个权至龙。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不要再说我了。”尹在溪头痛,捂住自己的脑袋:“到此为止。”
“不会到此为止。”权至龙:“这辈子也没有到此为止这个说法。”
不给她找点麻烦不行?
尹在溪想反驳,看见他手上的伤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怪我。”
尹在溪:“不要试图卖惨让我妥协,我不是吃这套的人,我是会说你活该。”
她不想听什么两个人互相检讨,最后哭着抱成一团,没有必要。
忙着相爱就已经很辛苦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给对方找不痛快。
权至龙:“不是,这个事真的怪我。”
尹在溪:“?”
“书房的门锁是我以前砸坏的,打不开怪我。”
尹在溪:“……这个还真怪你,没有办法反驳。”
权至龙笑了下,没说话。
“我以后会好好吃饭,你也是,得好好睡觉,我们都不要再让对方伤心。”
她这次真的应该吓到他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在他面前咣当晕倒,尹在溪凑过去吻了下他的耳垂。
权至龙转头,意图明显,不想让他也生病,尹在溪往回躲,还是擦过他的唇。
“胆小鬼,连接吻都不敢。”
“疯子。”尹在溪:“我还在生病。”
“你骂早了,传染给我也没关系,你还能知道我焦灼担心的心情。”权至龙扣住尹在溪的头:“试试看,正好没在大庭广众下接过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