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做好尹在溪整他的准备,比如像之前一样,往他受伤的地方怼酒精。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他想。
药箱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尹在溪沾上药,凑上前,撩开他的衣服,新鲜咬出来的牙印就在她面前,边缘外翻,混着溢出来的鲜血。她举着棉签,半天没动。
权至龙侧目,尹在溪轻轻吹了吹,一个很哄孩子的动作,很幼稚。他哼笑一声,很早很早之前,他就不相信吹一下能减轻痛苦。
“你……”四目相对,权至龙要说的话卡在唇边,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尹在溪的眼里,他看见了心疼。
尹在溪:“我轻点。”
她像捧着一个易碎品,手极轻地帮他涂药,涂着暗红色药液的棉签,翻起血肉和未说尽的话,而她以极温柔的态度包容了这一切。
药涂完,尹在溪安静收拾完桌上的一切东西,抱着医药箱放回它原来的位置:“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也睡了。”
她的背影和默默的态度都让权至龙很不爽。
权至龙:“我没允许你去休息。”
“那你允许一下。”尹在溪的脑子也很乱,“允许完了我要去睡觉。”
“你似乎搞错一件事情。”权至龙起身,他这些年历练出来的气势全然放出,“你在我手上。”
尹在溪的语气像海岸线一样平静:“嗯,对,我好害怕,好难过,求你,放了我。”
她甚至不愿意多加一个“求”字。
一股恐慌席卷权至龙的心,现在的尹在溪,和他三年前认识的,差别很大。如果是之前的她,早就生气和他站起来。
而现在,好像他不管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再占有她的情绪。
权至龙对此感到很无措,甚至还有失控的害怕。她已经往前走了,只把他留在原地。
尹在溪之于他,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他不知道在靠近的一瞬间,先跑出来的是灾厄还是希望。
“你也休息吧,咱俩现在这样熬着,不是个事。”尹在溪主要是心疼他的黑眼圈。
本来就消瘦,再不注意,就不是脸上长黑眼圈的事了,而是黑眼圈上长了张脸。
权至龙:“不行。”
“那也行,你想聊什么,我陪着你聊。”
权至龙:“我们之间还能聊什么,聊你出事故,聊我被你骗。”
她就算是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尹在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休息。”
“我是个男人。”
尹在溪:“额,我看得出来。”
“你是真的没有心,还是不把我当回事?你有点危机意识,你现在被我强行留在这里……”权至龙沉默下来,他的表现像在胡闹。
尹在溪如果不爱他,不把他当回事,他所做的一切报复,甚至都不能在她眼前留下微妙的痕迹。
尹在溪轻轻叹气,轻声呢喃一句:“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权至龙惊愕地看着她。
“我说我愿意。”尹在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你别吓我了,我胆子也很小。”
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为自己当初抛下他而愧疚。
又偏偏他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她的愧疚大到快要把她吞没。
她只是在忍着不难受而已,自尊心也拉着她,让她没办法把“我爱你”说出口。
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现在,真的能靠一句“我爱你”就没关系吗?尹在溪不知道。
“骗子,你又骗我,你想让我心软放你出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尹在溪转过身看着他,猫的应激好了,他的还没有好。她低低叹气,走过去轻轻环着他的腰,枕在他的肩上,静静听他的呼吸声。
“我很累,飞了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脑袋一直很晕。”
权至龙攥住她的手腕,消瘦的下颌线像一把匕首。
尹在溪敛眉,盯着他的衣扣,偏头,轻轻吻在他锁骨上。
“少拿这个讨好我。”权至龙喉结滚了下,强行移开视线,狠下心说。
尹在溪抬眸看着他:“我在讨好我自己。”
从权至龙的视角,可以清晰看见尹在溪漂亮的眼睛,也是好会说谎的眼睛。
他一把把尹在溪推开:“回你的卧室去。”
尹在溪稳住身子,咀嚼了下他的话:“好。”
她走进房间,刚关上门,她就没忍住跟系统吐槽:“他有病,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天天往我跟前凑,我现在喜欢他,他对我这个态度。他没毛病吧?”
系统:“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但他好像很怨恨你。”
“恨呗。”尹在溪对此无所谓,她掀开被子,把自己扔向柔软的大床,“他可以爱我,也可以恨我,总比对我没感觉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尹在溪闭上眼,昏昏沉沉陷入梦乡。半夜有人晃她,尹在溪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她舍友:“别闹了,我好累,我完成了我的to do list,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要打扰我休息。”
就这样,尹在溪一觉睡醒到天亮。
她起床,捋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双人床,她只睡了一边,但另一边也有睡过的痕迹。
尹在溪:“我什么时候睡相这么不好?”
系统:“昨晚你睡着后,权至龙过来了,他尝试叫醒你,但是没成功,然后他在你身边睡着了。”
尹在溪:“……下次有这种好事儿一定记得叫醒我,我挺想抓包他,问问他脸疼不疼。”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离约定时间还早,便起床洗漱化妆。因为要去工作,尹在溪用夹子把自己的红发夹在后脑勺,给权至龙留了纸条,来到门口,一拧门,门开了。
“我就说,他不可能真锁着我。”尹在溪走回餐桌放好纸条,还没忘记给猫喂粮,做完这一切,她拿着墨镜出门谈合作。
和尹在溪想象的不太一样,在美国,大家都是凭着实力说话,不会因为入行时间长短而必须要尊重对方喊前辈、说敬语。她待了三年,早就习惯这种情况,这次回来韩国,明显水土不服。
她年纪小,入行时间也没其他人早,居然要她打杂。
“我不愿意。”尹在溪收好自己的U盘,她刚刚放了一遍自己制作的demo,可这人给她的反馈是:曲子留下,走人。
尹在溪明白,这是看上她的作品,但看不上她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找她当枪手,把曲子的版权给别人。
“如果是担心费用问题,放心,我们会开出一个你较为理想的价格。”
尹在溪:“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来之前也没有人告诉我这些,这个不在我的合作范围内。”
“尹小姐是韩国人,未来如果有回国发展的打算,最好还是考虑清楚,要不要放弃和我们的合作。”
尹在溪起身,拿好自己的包:“抱歉,我不愿意。”
心情不算太糟,她回家的时候还临时去了趟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喝的慢悠悠走回来,运气也好,刚回来,电梯就在一楼。
电梯门打开,几位保镖哗啦啦地往外涌,尹在溪还很好心地给他们让路。和他们擦肩而过,她刚进电梯就被反应过来的保镖围住。
尹在溪:“?”
她一脸懵地回到家,保镖在她身后关上门。
“你玩真的啊?”尹在溪走到沙发前,对低头翻杂志的权至龙说,手里袋子扔在脚边,“你居然真打算不让我出门?首先我得阐明我的立场,我没有不告而别,也没有逃跑的意思,我给你留纸条了,就在餐桌上。”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餐桌桌上空空如也,别说纸条,连张纸都找不到。
权至龙:“别找了,在我手上。”
“我就说,我不可能出现幻觉。”尹在溪:“不对,那我为啥会被人围着回来,跟审犯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罪。”
“一开始想让你出去,但我突然不高兴,所以找人捉你回来。”权至龙才不想承认,一进家门家里空荡荡的感觉有多难受,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孤独的日日夜夜。
尹在溪:“……行,你狠。”
“现在说这句话还为时尚早。”权至龙合上杂志,“等会儿和我一起出门。”
“干什么?”尹在溪问。
权至龙:“你去了就知道。”
两个小时后,尹在溪顶着新鲜出炉的黑发无语:“你不上班就为了回来陪我染头发?”
他们家的公司还没倒闭吗?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干出来,竞争对手稍微睁开眼睛看看。
权至龙略略打量:“还是这样好看,但是……还得换。”
头发颜色换了,整体的气质大变样,和身上这套咖色皮衣、枪驳领衬衫、oversize牛仔裤的风格很不搭。
像是大小姐刚下晚宴没拆妆发换了衣服就去舞台上唱Hip Hop。
尹在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眼熟,这不是三年前的她吗?
等穿上权至龙为她选的衣服之后,她实现科学意义上的壮举——穿越回三年前。
很奇怪,她和自己居然也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都是她,但之间的差距连她看得都惊讶。
“试试这个。”权至龙拿来一双高跟鞋,也是她之前的风格。
尹在溪摇头:“不行。”
她好久都没有再穿高跟鞋,连学校里的舞会都是能躲则躲,这个时候把脚塞进去,不出50米,她就会脚痛。
“真拿你没办法,行,我帮你穿。”说着,他缓缓朝尹在溪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