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在溪歪头看他,眼神中写满——你在家里可不是这么干的。
权至龙看懂,但没有说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给尹在溪穿鞋。
他身后的镜子还能照出衬衫的褶皱。
尹在溪吓得花容失色,这不得加一起给她秋后算账?她连忙蹲下,托住权至龙的胳膊:“我自己来,我可以自己来。”
权至龙挑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自己换鞋。他找到了让尹在溪乖乖听话的办法。
显然,她自己还没发现。
“好了。”尹在溪好久没穿高跟鞋,非常不习惯,往前迈了一步,啪嗒抓住权至龙的肩。她压低声音:“我都说了会出丑,你看,要是等会儿有人笑我,都怪你。”
权至龙耳尖不受控制地躲了下:“有谁会笑你?没人。”
淡然的一句透露出老钱的胜券在握。
尹在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没人盯着他俩。
“过来,看看。”权至龙拉着尹在溪到镜子前,心满意足地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流露出来的满意和喜欢,就算是路过的蚂蚁都能看清楚,“还是以前这样比较好看。”
安静的,没有呼吸的,从玩具厂出场就很完美标准的洋娃娃。
尹在溪皮笑肉不笑:“那你的审美挺糟糕,我更喜欢现在的我。”
话音刚落,权至龙的脸色微变,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眯着眼打量起镜子中的尹在溪。
漂亮纤细,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反抗他。不过还好,他喜欢这样,如果逆来顺受,那就不叫尹在溪。
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兴味被尹在溪捕捉到。
权至龙拉着她的手腕:“走了。”
“诶诶诶,慢点,我跟不上。”尹在溪抱怨,“这么高的鞋子你让我怎么办?”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是你自己的事。”权至龙冷声说,视线滑过尹在溪的鞋,悄悄放慢步速。
到了车库,权至龙打开车门:“进去。”
他们现在是能互开车门的关系?
尹在溪想不通,看向权至龙,目光顺着他锋利的眉眼一直滑向他的唇。
“别多想,我只是防范你逃跑。”权至龙视线移向一边,有点冷漠地说。
尹在溪点点头,钻进车里。等到权至龙从另一边上车,车子缓缓发动后,她才问:“你刚刚以为我会多想什么?”
权至龙沉默。
“我应该多想什么呢,你说说看。”尹在溪追问。她的声音极轻柔,没有什么攻击力,像细细密密的针一样,刺进权至龙心里。
没给他缓冲的空间。
权至龙咬了下舌尖:“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不知道。”尹在溪垂头,打量自己的新鞋子。很贵,一双鞋都能花上40万韩元。
一缕秀发从她的脖子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权至龙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有点烦躁。他的报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明明把她留在身边,现在却在纠结她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她什么都变了,变得让他恐慌。在亲眼见到尹在溪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她爱他。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他也的确没有保护好她。
以为把她变成几年前的样子,他会好受一点,实际上不是。
车停了。权至龙没动,身侧传来窸窣声,一道呼吸打在他的脸侧。
“嘘,不要喊醒他,让他先睡一会儿。”
是尹在溪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像轻轻柔柔的湖水。
权至龙的呼吸重了点,居然有点嫉妒现在的自己。他明明……他明明想要她的爱,并不想和她吵架。
司机也很上道:“专务这两天超级忙,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和你一起出来逛街,吃饭的时间都是硬从里面挤出来的。”
权至龙一惊,有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要给这个司机加工资加奖金。
他屏住呼吸等着,想等尹在溪怎么说。
可尹在溪一直没有说话,连他能察觉到的、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消失不见。
仿佛她刚才那一声叮咛,只是出于礼貌。
该死的礼貌。
权至龙缓缓睁眼,侧了下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尹在溪。
车里很暗,只有外面的光源飘飘摇摇洒进来,才能看清她的侧脸。
落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在溪回头:“你醒啦?”
“嗯。”
“我们这是去哪儿?”尹在溪问。
“吃饭。”权至龙回答得轻飘飘,尹在溪也理解得轻飘飘。
“好。”她先下了车。习惯帮她打开车门的权至龙手一空,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五指,无法忽略从心脏蔓延出来的失控感。
他不喜欢。
是家情侣餐厅。他很久之前就和尹在溪约定好,要和她一起吃饭,但这个约定似乎只有他当回事儿。不管他多么仔细窥探尹在溪的表情,她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好像与她无关。
让上车就上车,说吃东西就吃东西。权至龙对此很不满,他走在尹在溪身后,表情越来越难看,连坐在位置上,马上要吃饭,他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餐厅里只有他俩,他包了场。
“想吃什么。”尹在溪把菜单递给他。
“在国外呆了几年,不会连韩语都不认识了?”权至龙移开脸:“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尹在溪:“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主要还是怪你,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权至龙开始眉头紧锁,听完之后,居然觉得她的狡辩有点道理,眉头渐渐舒展。“照你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不乐意听你这么说自己,你这么说,我心里有点不开心。我想,这可能就是心疼。”尹在溪道。
权至龙嘴角笑意不受控制地加深,又突然回过神:“这种话给几个男的说过?”
尹在溪:“牛排吃吗?”
“吃。”权至龙又问:“这种话你到底给几个男的说过?”
尹在溪又刷刷翻过几页,琳琅满目的插图让她头晕目眩。她也不知道哪道菜好吃,哪道菜又会踩雷,索性直接把菜单递过去:
“你来看?”
隔着桌子、酒杯、鲜花,权至龙定定盯着她。可反应到他身上的,是酒杯等器皿上他的影子,同样在审视他。
“好。”权至龙拿过菜单,“这话你到底给几个男的说过?”
尹在溪笑了下:“没给男人说过,给小狗说过算不算。”
权至龙:“……”
“我还以为这顿饭没机会吃了。”尹在溪托腮,“不过……当然你也可以说我自作多情。”
“你一个要订婚的人,和我一起来情侣餐厅是几个意思?不管是什么样的黑锅,我都不喜欢背,尤其还是情妇这种黑锅。”
“你做什么梦呢?我们之间只有我一个人当过情夫。”权至龙,“我哪儿来的婚约?和我同一个阶级的,他们也有眼睛,只会把女儿嫁给一个身上有案底的肇事犯?”
其实没有案底。受害者受伤不严重,保险赔完钱之后,担心不好的事情反馈到尹在溪身上,他这边也给受害者补偿了很多钱,受害人下半辈子不工作都能有很优渥的生活。
“我又听说……”尹在溪话锋一转,“原来我现在知道你的消息还需要靠听说。”
李株赫骗她。
“我在国外读书,你怎么知道的?”
权至龙:“巧合,偶然间翻到你们学校的学生册,你那头红发很显眼。”
实则不然。他是因为听到了尹在溪写的曲子,隐隐有种熟悉感,像远方的故人,一时大费周章去查询词曲家是谁,一路查到她的学校,又查到她。
一开始查到音乐学院的时候,他不信,尹在溪的梦想可从来都不跟音乐有关。可也就是这一点按捺住他,不然等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会赶去美国把人抓回来。
尹在溪眉心跳了跳。她以为是李株赫告诉他的,没想到,他还骗她说权至龙快要订婚,这人直到现在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只有你一个。”尹在溪突然说。
“什么?”问完他才反应过来,尹在溪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这时候就不用试探了吧大少爷,我不相信你在调查我在那里时,没有顺便调查一下我的感情史。”尹在溪打趣道,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还真有。
“喜欢你的学生会会长,还有喜欢你的那个打橄榄球的,还有在图书馆给你递过情书的,还有……”
尹在溪越听越不对:“停,你怎么不把从我身边路过的雄性蚊子都算进去?”
权至龙不屑:“我没那么幼稚。”
实际上本来就在里面,范围一直拉这么广。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权至龙等她问,等她好奇自己。
尹在溪:“辛苦吗?”
权至龙:“……你说呢。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要问吗?”
一顿饭突然变成坦白局,好像他俩一直都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所以此刻,很多想说的话都打开话匣子一股脑往外涌。
尹在溪:“有啊。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把确认的危机扔给权至龙。
“囚犯与监管者。”权至龙道。
明面上的囚犯是尹在溪,实际上是他,守着固执的自尊心和恐惧,在这里不敢迈出一步。
想得到喜欢他的答案,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怎么办?彻底留下尹在溪,让她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这样子,尹在溪会恨他。
尹在溪:“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好。”
“和你谈笔合作,扮演我的未婚妻,需要多少钱随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