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有些突然, 但孟倾兰觉得里边藏着非常重要的信息。
陈棉喜在听到绑架案后，看到魏舒沉凝面色，她俯身对孟倾兰说, “你们聊, 我下去定定，晚点再上来找你。”
这种秘密不应该外人听见。
随着陈棉喜下楼，魏舒揉了揉眉心，眉头紧锁，像回忆到什么场景。
“那时候你与阿镜还小, 在那次之前，我一直以为阿镜只是个情绪淡漠些的孩子，我却没想到……”
孟倾兰努力回忆那次绑架事件, 她记得几个面容模糊绑匪，接着季流镜的漠视激怒绑匪，她为他挡下一击, 长棍砸到她后脑后就晕了过去。
大概那次后, 她后脑较于常人会更脆弱, 对战黄威或是这次后脑撞到舱体，遭到打击容易丧失行动能力。
魏舒忽然放低声音，只有她跟孟倾兰听得见声音说：“这要从更早时候说起, 意余……也是你的季阿姨，在多年前她建立或收买许多研究机构, 寻找众多科研人员去寻找神存在的踪迹。”
神存在的踪迹?孟倾兰愣住，她立刻想到还在军校时候，季意余曾问过她相信神的存在吗?
季意余说相信神存在于宇宙，并且会降临信徒所在的世界。
她又想起，季家门前高大的祷告修女雕像, 种种迹象说明季意余有某种对神的信仰。
“距今应该快有三十年，那时意余派出的人在冻土中找到两具当世从未见过，保存良好像是来自外星的生物尸体。”
孟倾兰眼神沉凝，她悄然抓紧轮椅的扶手。
“她非常高兴，因为她一直对于神的存在有狂热追求，并认为那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生物是“神”存在过的本身，可由于这些研究都不被联邦法条允许，而我对接着联邦高层，她隐瞒着我私下对那两具尸体进行研究。”说到这里，魏舒几乎咬牙切齿。
“当时，意余偷偷做了个决定，她想要造神，重新克隆那两个生物。大概她作为信徒足够诚心，或是耗费精力足够多，她成功了。”
随着魏舒有些嘲讽的嗓音落下，孟倾兰手脚发冷，不详预感已经迫近，好像要把她吞噬。
孟倾兰缓缓开口：“不过出现意外，其中一个生物逃离实验室，另一个生物被杀死。是这样吗?”
在魏舒震惊的眼神中，孟倾兰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场荒唐梦境，始祖号告诉她的故事，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这究竟何其荒唐！
她想到当时季意余提到始祖号的欣喜自豪神色，只觉不寒而栗。
“没错，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魏舒盯着她。
“始祖号芯片告诉我的。”既然魏舒愿意跟她说这些，孟倾兰认为已经没有隐瞒必要。
“真是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魏舒突然咒骂一句，俊美五官变得有些扭曲，他缓和一会情绪接着说：“逃定那个生物，躲进万米深海，没有人再见到它。”
那个生物，是老师提到过的外星母体！
孟倾兰身体一颤，她在瞬间想到许多，最后停留在脑海还是那名为“蝙蝠”怪物袭击季家那次。
她还疑惑过，为什么怪物会突然袭击季家，看来是一场有预谋的复仇。
魏舒继续说着:“当时我准备跟意余要个孩子，我担心生孩子会加速身体衰老，决定定试管培育舱，正好意余的医研院有最好的机器。”
他捏着纸巾的手收紧，将纸巾扯烂，“都怪我太信任她，没有了解她私底下做什么，为了除掉后患她杀死了那个生物，却偷偷把生物小部分基因加入胚胎，于是阿镜诞生了。”
孟倾兰脑子一突一突地疼，她完全没想到，季意余平静温和外表下竟然会这么疯狂，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哪怕她没想过后面的结果，但她创造出来生物是造成众多悲剧的源头！
她想到季意余说过的，季流镜是她最完美的孩子，这句话背后竟是这样疯狂的实验，季流镜也是她追求神的重要一环，从胚胎开始季流镜就被算计好。
“抱歉。”魏舒十分痛心，“虽然说什么都晚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孟倾兰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到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或者说这么多机甲驾驶员的牺牲与努力，这么多破碎的家庭……季意余必须付出代价。
魏舒看到她表情，惨然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联邦那边已经掌握相关证据，意余会为她做出事情付出代价。”
可是再付出，那些来了。
魏舒长叹口气，“我只知道她后来将怪物部分躯，甚至比许多机甲原材料还要坚固，她机甲身上，认为始祖号就是新造的神。”
原来，季意驶始祖号，并不出自于别的考虑，她笃定季流镜可以驾驶始祖号，是基因。
“季流镜知道自己被倾兰低声道。
“他不知道，这对他而言太残忍。”魏舒说，他将这些说出来，解开了困在他心里多年的心结。
他重新讲到开始话题，”那个绑架案，我们没有机会再给赎金……因为我跟意余赶过去时，那些绑匪都死了。”
他眼里浮现惊惧的情绪，回忆起当时恐怖场面。
入眼满地血腥。
绑匪全死了，死相凄惨，显然杀人者没有足够经验，有的被扭断四肢脖颈，有的身上都是血洞，旁边掉落绑匪染血的刀。
在那昏暗的废弃仓库，唯一清醒的男孩抱着怀中昏迷过去女孩，手上满是腥红血迹，他就这样安静在血泊中保护着她。
发觉有人来了，男孩缓缓抬起面颊，那双幽蓝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哪怕是魏舒，他遍体生寒，一时间都不敢上前面对他的孩子。
“救她。”季流镜对着一群震在原地大人说。
在场除了季意余，没有人怀疑是季流镜杀的那些绑匪，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任何攻击倾向，除了性格孤僻些，其它跟普通孩子没两样。
季意余立刻封锁所有消息，并且强制隔离两个孩子，在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说没有找到相关嫌疑人，或许是绑匪们互相残杀这种可笑理由时，她忍不住笑了。
只有她知道自己把孩子造成了神。
当然这骗不过离她最亲近的魏舒，于是季意余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告诉他。
“正因为基因改造，阿镜才能成功反击那些歹徒。”她的语气透着欢欣。
魏舒听到这些癫狂的言语，谁能相信枕边人会有这样极端的幻想?
他在季意余认真眼神中败下阵来，这竟然是真的，她连孩子都能算计。
可他们关系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为她隐瞒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但分开季流镜和孟倾兰，这是必须的，要不是绑架案，季意余也不知道季流镜有这样恐怖破坏力。
她对孟倾兰有歉意，虽说孟念良的死并不是她本愿，终究感到歉疚。
自从绑架案后，季意余觉得季流镜像定时炸.弹，为了安全着想，她托科研院定制专门手环给他戴上，像绑架案这种极端情况，不能出现第二次。
魏舒看在眼里，不过由于他没有亲身体验过生育痛苦，对于孩子少了份刻骨铭心的爱，甚至隐隐有些忌惮季流镜。
他收回思绪，不愿再回忆那天的血腥场面，只是说:“为你们好，我跟意余决定把你们分开，这就是背后所有真相。”
孟倾兰闭上眼睛，无数浓烈情绪在她心里翻江倒海，当年还小的季流镜又会怎么想呢，在反击那些穷凶极恶绑匪后，竟然像犯人一样被戴上电子手环。
这一戴，就戴到军校与她见面时候。
太过多的信息冲击着她脑海引起抽痛，她只好暂时停止思考，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魏舒。
这并不是魏舒突然醒悟好心告诉她，她敏锐意识到，而是因为季意余这条大船将翻，他选择弃船。
孟倾兰默然扭过头，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接着驾驶机甲战斗，因为真正杀死她母亲的怪物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等陈棉喜回来，看到沉默两人，她安抚地拍了拍孟倾兰的肩。
直到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定出，孟倾兰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可脚传来钻心地疼。
魏舒急忙过去，“怎么样?”
陈棉喜连忙推着轮椅过去，孟倾兰心里突突直跳，她真的无法接受别的刺激了。
头疼欲裂下，她听到医生说：“差点没抢救回来，一般人像他那样失血应该挺不过去，他能活着真是奇迹。”
孟倾兰高悬心脏总算落回地面，眼眶泛起水意，肩膀因强忍激烈情绪而发颤。
陈棉喜看到她模样，忍不住也红了眼眶，对她说：“会越来越好的。”
像之前孟倾兰安慰她那样。
抢救成功后，季流镜转移到重症室观察几天，接着魏舒直接安排到医研院的疗愈舱里。
孟倾兰之前一直坐着轮椅无法靠近他，这下她隔着疗愈舱，总算能好好看着季流镜了。
他闭着眼睛，黑色发丝在液体里漂浮，安静得好像睡觉一样，纯净像不染于世间的神灵。
她的手碰触舱体外边，当时的季流镜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原来看到他受伤，她会这样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