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禄的脸色渐渐发白, 嘴角流出鲜血,顿时趴在桌子上昏迷不醒。
最先注意到谢禄异样的人是楚玉照,他匆忙起身抱起谢禄, 大喊:“传太医!快点。”
山玥这才看见了谢禄的异样, 神经本能一片空白,错愕看着谢禄的情况,呼吸急促,抬手去摸他苍白的脸,颤抖道:“禄儿——”
怎么会?他吃得可是楚玉照那份甜汤啊!
山玥下意识朝着谢垚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方也白着一张脸似乎不可置信,中毒的人为什么是谢禄。
而不是她厌恶的兰山玥。
谢禄的情况还在恶化,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他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任山玥怎么推他都没一点反应,仿佛生机在慢慢流逝。
谢家人也看到了谢禄的状况, 此刻已经不顾什么礼仪,一群人围上前查看,眼里流露着对他的担忧。
谢诺冷着脸色上前,皱眉从楚玉照的手中接过谢禄, 质问山玥:“你都做了什么?”
楚玉照起身挡住谢诺的目光, 将山玥护在身后,盯着对方冷下声音:“与她何干, 应当是食用了甜汤缘故, 眼下先找出凶手,敢在御用之物下毒!”
“安喜马上带人去查御膳房,今夜任何人不得离开,待事了后朕再安排人送大家出宫。”
楚玉照当机立断安排下去, 他的话一落,大殿瞬间被带刀重兵团团围住。
到底是谁?
甜汤是他端给山玥的,若不是误被谢禄喝下,就该是山玥躺在他怀里了。
内疚、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心头。
楚玉照下意识看了眼山玥,瞧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怜惜。
山玥站出来,回瞪着冷眼的谢诺,字字句句:“这甜汤本是陛下赏赐于我,禄儿是在替陛下受过,谢大人与其在此咄咄逼人,妨碍查明真相,不如想想是谁要害陛下、要害我?”
毒害陛下的罪名太大,这可是灭族之罪,无人能承受住。
山玥说完别有深意的望了眼谢垚,她也想知道有毒的甜汤为何变成了楚玉照那碗。
山玥的话一落,大殿内所有人,跪下大半,大家的呼吸放缓放轻,瞬间安静一片,静的落针可闻,气氛变得箭拔弩张。
所有人不敢再看帝王家的热闹,一律当自个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谢诺也皱眉觑了眼后方的谢垚,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但他眼下顾不得这些,他将谢禄抱了下去,宫人急忙搬来了小榻,他把谢禄安置在小榻上,焦急踱步等着太医到来。
太医来的很快,当他带着学生拎着药箱跟着小公公狂跑,以为是陛下出事了,想他也太倒霉了,轮到他值守就出事。
但他近了才发现,受伤另有其人时,二人都不约而同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太医马上放下东西医看中毒的谢禄,见他还在不断吐血,脸色慢慢青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时,暗道不好,此子怕是活不了了。
出于医者本分还是不断为谢禄施针,为他护住心脉,赌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半天之后还是无用,他的面色不断沉重,照例询问:“不知小公子中毒前曾食用过什么?”
看过饮食后,如此他才好判断谢家的小公子究竟中了什么毒。
小豆子将那碗有毒的甜糖端了上来,“李太医,这便是害小公子中毒之物。”
出事之后,他便守着这碗甜汤,无人能靠近处理掉这碗汤。
李太医从学生的手中接过银针,探入汤水中,银针通体瞬间变得漆黑,可见这毒的厉害。
李太医又细细闻汤中的味道慢慢辨认
是什么毒药,再结合谢禄身上中毒的特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之后,他的眉头紧皱,将瓷碗放到小豆子手中,颤抖着跪下,惶恐道:“陛下,这甜汤内被下的是鸩毒,毒性十分霸道,臣无能医治不好小公子,请陛下降罪。”
若服用的计量小些,再及时催吐出来加之有医者在旁,说不定谢家小公子还能救。
眼下便是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也回天乏术了。
李太医将头死死挨着地上,大气不敢喘,静候听落。
李太医的话声不大,足够大殿之中的人听见,最为崩溃的人就唯有林思淼了。
是她一手养大谢禄,却因一时没看住害她孙儿被毒害,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于是,林思淼紧紧拽住李太医的衣服,哭闹着让他再为谢禄医治。
山玥闻言无声落下泪来,再也支撑不住半倒在楚玉照的怀中,她九死一生拼命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她与谢家有血仇,如今被蒙骗诞下的孩子也死于谢家的手上,真是应了句“孽缘”!
山玥死死抓着楚玉照的衣袖,哭喊着:“陛下,幼子何辜!”
许是山玥的话太让人动容,又或许想到家中幼子。
已经有大臣在为谢家求个公道了。
“公然在宴会下毒,意图谋害其心不轨。”
“对方藐视君恩,还清陛下严罚。”
谢诺守在谢禄面前,握着皮肉细嫩的小手,面上写满了担忧,一遍遍哄着谢禄,“禄儿被怕,父亲在。”
即使昏迷不醒的谢禄听不见,谢诺还是固执的哄着。
谢诺一整颗心挂在谢禄身上,李太医说的话他也听见了,可他不愿意相信,他的孩子不会死的。
聪明如他,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谢诺已经猜测得差不多了,一边是他的亲生孩子,一边是他的姐姐,左右都是他的家人,这叫他怎么做选择?
所以谢诺本能逃避,或是自从谢永威出事后,他就陷入了逃避的坑里,一蹶不振,仿佛逃避就可以摆平一切。
然,谢诺想多了。
大殿除了谢家的声音,无人再开口说话,大家都不安的猜想着下毒的人是谁?还会有人中毒吗?
而始作俑者谢垚本人一直不敢上前,满眼不可置信,一直不安用手虚掩着嘴唇,明明差一点就要山玥的命了。
都是谢禄多事,谢垚不断在内心宽慰自己,可眼中还是害怕到蓄满泪水,她想:不过是贱人生的,再不济让谢诺娶了新人生一堆。
她清楚鸩毒的计量有多大,谢禄必死。
谢垚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不敢去面对家人,甚至不敢直视,她想逃离这里。
谢垚内心一直不安,手下意识抓紧芳枝的手,用得力度十分大,芳枝忍了又忍最后受不住才回握,知晓谢垚是害怕事情败露,宽慰她:“娘娘您放心,除你我绝无第三人知晓。”
芳枝顿了顿,又道:“即便药错了人,那也是天注定,只能怪小公子运道不好。”
芳枝同样带着自己的目的开脱。
主仆二人说话间,安喜就从御膳房处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稍微怯懦的厨娘进来,厨娘的身后还有两位公公防着她跑。
厨娘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乱看一眼,身上也穿着御膳房内最低等的服饰,想来是帮厨的厨娘。
安喜走在最前面,待到了楚玉照的面前,他向楚玉照行礼,:“陛下,御膳房调查时,确实查出了些东西来,就是这小宫女躲懒时瞧见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安喜没有将众人想听的实情说出来,而是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厨娘哆嗦跪在地上,等安喜将话说完将话头接起:“奴婢见过陛下,奴婢趁御膳房无人时,偷偷躲在里面歇息。”
她说到关键处,停下回忆了会,似是鼓起勇气般道:
“曾见过有婢女鬼鬼祟祟进到御膳房,手里还拿着玉瓶下药,奴婢悄悄偷看过她的穿着,比一般的宫婢体面,应是宫中娘娘身边的人,但夜里瞧不清人脸,只记得佩戴的珠花有一个是十分惹眼的迎春配宝石。”
楚玉照闻言,皱眉反问:“那你为何当时不说?”
凡事都讲证据,光凭一份口供,还无法断定。
厨娘被反问得短暂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更加惶恐道:“奴婢怕啊,奴婢只想到了年龄就出宫,过自在日子,便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想当没看见,谁知安公公来了,才知事竟然这么大。”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安然到年纪就出宫,那势必要学会装聋作哑。
这便是宫中残酷的生存经验。
厨娘说完便后悔了,她好像无意中犯了忌讳,她的身子颤抖着如那受惊的鸟一般,担忧自己的性命。
可这也不能怪她,大家都是这样,那一方对自己有利下意识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依着厨娘说的话,她看到了珠花,也算看清了,可让她认一认在场的婢女,若那人就在其中,当下便叫人拿下。
楚玉照当即吩咐下去,安喜派人将今夜大殿之中的婢女集合在一块,任那厨娘认。
各大世家大臣们也十分配合陛下的安排,左右与他们无关,倒不如买个好给帝王。
早点查清,他们这些人还能早点回去歇息。
只有芳枝慌了,为表忠心讨好谢垚,这毒是她亲手下的,而那只厨娘说得迎春簪子如今就在她头上。
离开前,她神情慌张,手死死抓着谢垚的手臂:“娘娘,您会保下奴婢的对嘛?”
芳枝慢慢将头上的簪子悄悄拿下,藏在袖中,随一行人离去,前往偏殿供厨娘认人。
芳枝回头最后哀怨看了眼谢垚,她也不确定谢垚会不会保她?
毕竟,死的人是谢家掌心上的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