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台偏殿中, 大堆的婢女一排排成队,个个抬起头垂着眼好让厨娘认人,找出下毒的人。
芳枝就混在里面, 忐忑不安, 周边都是陌生的人,她并不相熟,眼珠转动不断打量四周的人,也如她一般不安躁动。
厨娘还在前头挨个看,芳枝的身体还在抖动, 后背大片的锦衣全被汗浸湿了,风一来冷得更显湿冷黏腻,额头起了密密麻麻的薄汗。
芳枝抬起手用袖子轻擦, 那厨娘马上到她这了。
她抬眼看着厨娘越过一个又一个人,还有两三个就到她了。
眨个眼,人就到了芳枝的跟前。
厨娘凑在芳枝跟前, 细细瞧着,陡然发现对方的侧脸十分像那下药的人。
可厨娘抬头却没看见那支迎春簪子,她揣测着:会是她吗?
谁知,她就多看了几眼, 芳枝强撑着:“瞧瞧, 多瞧几眼,你看我是不是?”
芳枝的话刚说完, 手太过紧张动了一下, 藏在袖中的迎春簪子就当着众人的面落下来。
哐当落在地上,上头的宝石还晃动了下,精雕的花型也歪了。
厨娘的一声“就是她”将人引来了,大家团团围住, 让芳枝想走也走不了。
大家冷眼看着这个害大家都留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也暗暗称啧她胆大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芳枝身上,让她感到越来越慌张,额头源源不断冒着冷汗,内心也害怕起来,她不断摇着头,紧张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是受人指使的,有人威胁我这样做,不然就要我的命。”
芳枝双眼空洞着,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她稀里糊涂往外吐着字,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说着只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来。
很快,安喜沉着脸带着人走过来,带刀侍卫直接将芳枝押下,忽视对方的挣扎死死抓紧她,将她拖到大殿上。
芳枝不停的蹬腿想要摆脱,想尽办法挣扎,大哭大闹,可押着她的侍卫根本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从偏殿到大殿的动静都十分大,引得一时所有人都在看门口,好奇到底是谁弄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不一会安喜就带着人上来了,众人才看清了是跟在谢嫔身边的人被押了上来。
谢嫔的人?!
谢家有这个胆子敢谋害陛下,这事还有些看头。
大家这会没有在出声了,方才为谢家要么道的人也仿佛失声般安静待在下方,没敢再掺和进来。
芳枝一脸狼狈跪着,脸色发白,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谢垚,却被避开后芳枝明白了,谢垚保不下自己。
谢垚惶恐不断望向谢诺,想要他站出来想办法,方才听见芳枝的声音,她就知晓芳枝还是败露了,她会不会供出自己?
正如她避开芳枝求助的眼神般,她的弟弟也将她的求助视而不见。
她不能让芳枝将自己说出来,她得想办法。
谢垚又看了眼谢禄,心头顿时有了答案。
她记得芳枝曾说过她的家里还有位小她许多的亲弟。
而谢禄已经药石无效,他面色青紫一副死气沉沉模样躺在谢诺的怀里。
林思淼已经被人抬下去了,她因情绪过激当着众人的面昏了。
谢家其余人坐在一块等候着个结果,谢永威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倒不是他不心疼这个孙儿,只是事情已经发展成这般,他想要利益最大化。
孙儿还会再有的。
谢永威心中还是忌惮着山玥生下的这个血脉,平日林思淼和谢诺约束着,他不好说些什么,如今到省事了。
怎么说都是仇人。
谢永威猜测着,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谢垚所为,结合她先前的话语,如今又揪出她的宫女,他在想这么保住谢垚。
反观谢诺正抱着谢禄的尸体发怔,神情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垂下长睫毛敛着眸色,好似后悔,后悔今日不该来,懊恼自己左右摇摆,若早做决定还会出今日这样的事出来吗?
谢诺也不敢确定,但他的确后悔了。
他的手不断的抱紧谢禄,用脸去贴他,一点点感受小人儿身上的温度慢慢消散。
泪珠一直团在谢诺的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
山玥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谢禄的身上,亲眼看见谢禄的状态越来越差,她的眼泪愈发多,打湿了轻飘飘的手帕,使手帕也变得笨重,慢慢有了点分量。
楚玉照拥着山玥安慰她,“山玥,我去把禄儿抱过来。”
他的本意是想让山玥和孩子最后再相处会,所以才会这样说,对这件事他也是有愧的。
楚玉照虽知晓山玥的计划,想着她有心斗一斗,他便没有干预也没再上心点,若他派人专盯着,用心对待,会不会就不会害了她的孩子?
与山玥互换甜汤,是他不敢赌,是他害怕胆小。
楚玉照想着帝王之物应当安全些,恰是这般想的,才酿下罪祸。
世事无常,此事无力挽回,只能多弥补山玥了。
楚玉照松开拥住山玥的手,手掌就被人握着,来不及擦拭去的泪花落在他的手背。
滚烫之后,炸开成花。
耳边是山玥哭泣的声音:“别去,就让禄儿留在谢家,没了禄儿夹在中间,才好清算我与谢家的怨,谢禄就当还了救我的恩情,之后只剩仇怨。”
山玥的眼睛哭得红肿,神情哀怨,怨谢垚做事太绝,怨谢诺太冷血无情,也怪她这个娘亲没做好。
眼下她与谢家彻底只剩仇怨了,先前有谢禄在还有顾虑,如今恩情还毕,该了仇怨,还兰家清白名。
山玥移开视线,落在芳枝身上,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楚玉照,下毒凶手还在下面跪着,审了她后我要亲手送谢垚上路。”
谢家当初怎么对兰家,她便怎么还回去。
宴席上的这些破事,她给过谢垚停手的机会,可谢垚还是一心想这么弄她,反而弄巧成拙,害了谢诺从今往后唯一的血脉,断了谢家大房的传承。
也别怪她不留情!
山玥重重抹去眼泪,调整好情绪,不在让眼泪留下来,露出浅笑打破沉重的气氛,小声吩咐:“红罗,你马上去备一份同样的鸩毒来。”
山玥想谢垚一定还不知道肝肠寸断的滋味,她也要好好品尝一下这个毒药的味道。
受罪的人不能是她的禄儿一人,伤心的也不能只是她。
红罗沉默半响,抿嘴缓缓去按山玥所说的办,临走前她最后瞧了眼已经无息的谢禄,蓦然流下一滴泪,赶忙用袖子擦掉。
她与谢禄相处不多,但他被教得很好。
被人一直押着的芳枝,到了大殿也不敢再吵闹,安安静静跪在地上,头脑浑胀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盯着漆黑的地面。
死定了!
芳枝此刻内心一片灰暗,只有一个想法,她再也不能出宫了。
一道冷冷的怒气从她的头顶传来:“大胆贱奴,竟敢给朕下毒,就不怕牵连九族。”
楚玉照停顿,沉声带着诱惑:“朕对你背后之人倒是有兴致,给朕说说何人指使?”
字字句句像是刀子般扎进芳枝的心上,听得她一颤一颤。
她在思考要不要······但还没开口,有人上前凑在她的身边。
是谢垚。
谢垚顶着压力,无视众人目光,咽下口水故作轻快:“芳枝?!怎是你?陛下,这是臣妾宫中贴身伺候的宫女,还请陛下好好查明!”
谢垚刚刚还一脸认出芳枝的讶然,扭头对着楚玉照说时便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自己也不知晓芳枝为何要这般做?
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垚伪装的很好,微红的眼眶,欲语泪先留,全然不知的模样。
山玥深深看了眼谢垚,慢慢:“真相如何,陛下自会查出,反倒是谢嫔怎先站不住脚着急出来认人了。”
山玥一句带着引导的话,让更多人看向谢垚,有了许多遐想的空间,不由使人非议。
谢垚皱眉:“兰姑娘说的是,倒是臣妾做得不对了。”
她对着山玥强行露出笑,离开前双手紧紧拉扯下芳枝的袖子。
她附在芳枝耳边,宛如恶鬼:“想想你远在家乡的弟弟。”
话落,谢垚终是满意离开,芳枝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她那年幼的弟弟着想。
这下毒的罪只能是芳枝认下。
谢垚的话让芳枝如坠冰窟,整个人寒冷的,好似骨头都在痛。
芳枝双眼空洞盯着地板某一处看,突然回魂过来,清明道:“陛下说笑了,没有后背之人,全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芳枝想要保全幼弟的心思最终战胜,她只求谢垚之后可以善待她的家人。
她不断在地上磕头,“陛下,要罚就罚奴婢,是奴婢不忍看您因旁人冷落娘娘、误会娘娘,才有此计。毒药也是奴婢偷偷买的,只是下药时下错了甜汤,才有了这场灾祸。”
芳枝的头磕得青紫,轻轻抬起又重重落下,一声大过一声。
可芳枝的话,楚玉照不会相信半分,他反问:“是吗,你日前才从末等宫女,被谢嫔提拔到殿内伺候不久,便对她这般忠心?”
楚玉照的话给了谢垚当头一棒,她不可置信去看坐在高位上的楚玉照,却和他的目光对碰,他那审视的神情让谢垚多想。
仿佛楚玉照什么都知晓,静静看着她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