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鬼王,一点都不经吓,转瞬就不见了。
岩胜在话音落下后扣住你的手腕。
“或许我不是你认可的主君,但是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容许无所不在的窥探。”捧在他脸上的手往下,落在领口,你帮忙整理着前夫整洁的外衫,最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太阳快要落山了。”
你告诉他:“稍后会有人带你去进食。”
西北风带着今年的初雪飞扬,在日落之前为目之所及的景色添上一层霜白。
你站在游廊下。
其实雪已经停了,冷风却不知疲倦,呼出口的气息都会在一瞬间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霜雾。
月牙自天幕另一端升起,挣脱遮掩的云层,朝大地洒下宁静的光辉。
夏天贴近时嫌太热的人此时从后面拢住你,缘一双手扣在胸前,羽织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暖意霎时就从身后传开。
他还把下颌压在你头顶,紧接着就问:“姐姐要等兄长回来吗?”
自上方传来的声音带着略微沉闷的尾音。
你顶着压下来那只脑袋,给出否定的答案:“不用,我们回去吧。”
在被横抱起来之后,你终于看清缘一的脸色,其实与往日并无区别,但是莫名的感觉就是传过来。
用他温热的后颈暖着手,稍微往前凑近点,你问缘一:“不开心?”
抱着你的男人摇头。
“自从兄长回来,姐姐的心神就一直放在兄长身上。”最开始他说话时还带着略微茫然,越往后语气越发笃定,“可是兄长之前很久没回来,姐姐应该把时间留给兄长。”
那不还是不开心吗?
示意他将你放下,在高一阶的地方站好,才将圈着的脖颈往下压。
“看着我,缘一。”贴在他后颈的双手滑到两侧,拇指贴着喉结朝上,撑着自我安慰的人面朝向你,“岩胜回来了,所以呢?”
被你压着死穴的男人顺着疑惑思考,很快道:“缘一不会再擅自离开姐姐大人。”
将双手收回来,拢好袖子,退后一步站在更高的阶梯上,才堪堪比他高一点:“我是在问你,岩胜重新取代被你接替的位置之后,你在想什么呢?”
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兄长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你笑着拍了两下手,啧了一声,转身往楼上去。
才走两步,就回头去看跟在身后的人:“今晚我会睡在自己的房间。”
缘一笑着点头,自以为隐晦地牵起你垂下去的右手。
刚才提起他最好哥哥的时候怎么就不笑呢。
至于夜晚休息的地方。
你最近将更多的精力倾斜在前夫身上,偶尔待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幼弟总会找各种理由留宿。
他在近乎刻板的遵守着以兄长为先的教条,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就将那些东西踩在脚底。
分明很久之前就学会嫉妒的弟弟,却一直无知无觉到现在。
缘一那诡异的、总是足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在其中居功至伟。
其次就是岩胜,前夫在回来之后,看不顺眼那段时间都没有纠正过缘一的做法,后来更是彻底摆烂放任不管。
试图尊重哥哥但举止堪称奇怪的弟,以及追逐着弟弟前行甚至将其神化,绝对的自己无权管束的哥。
这对兄弟真的是……你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
前夫放在幼弟身上的滤镜得有多厚,才能在亲眼看着弟弟从你这里邀宠后,依然觉得缘一是个如神明般的存在?
紧跟在后面进来的人没有读心术。
缘一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着你回来之后先将炭盆点上,又去将打开的窗关上,留下一条缝隙通风,最后脱掉羽织,钻进被窝里面。
悄悄把头露出来的男人面朝着你问:“姐姐今晚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他笑着说:“如果要盯着那个小黑盒子看,缘一怀里会更暖和。”
甚至稍微掀开被窝的一角,邀请你进去。
不拘什么季节,他都喜欢从身后抱住你。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那样会显得你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然后弟弟就会时不时偷摸蹭你,偶尔带着亲亲。
再到后面,通常是你把持不住,按着他进行不可言说的环节。
就结果而言,很难说不是勾引。
“今晚不能胡闹。”将厚重的外衫甩在塌边,你踩到床上,笑着甩开当时就落在脚腕处的手,“岩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缘一在你弯腰时将张开怀抱,顺理成章把你圈住。
朝后靠在他肩旁,伸出手扯着他另外一边的耳垂:“不要再乱蹭了,缘一,很痒。”
他听话止住动作,脑袋贴着靠在你侧脸边上:“可是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缘一亲近过了。”
老实了没几秒的弟弟开始偷亲你的耳朵:“兄长今夜要很晚才回来,现在姐姐是只属于缘一的。”
这实在不是个尊重哥哥的好弟弟应该说出的话。
你在他怀里翻身,看到缘一认真的神色。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长兄为先,那么姐姐剩下的时间当然就属于他。
姐姐又不是家族的继承权,只能被兄弟之中的某个人所拥有。
她应该是更接近母亲的存在,是可以在狭窄范围分享的。除了他和心心念念的兄长,其他人都被排斥在外。
见多识广如你,都会生出某种荒诞的感觉。
所以就更想不明白了,面对这样的缘一,岩胜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把弟弟神塑到滤镜都擦不掉的程度。
总不能是因为缘一看起来就与正常人有壁的认知吧?
只是稍微出神的功夫,缘一已经贴过来。
他对着你的鼻尖,落下的轻吻像是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分。
不算热烈,却足够把你散发的深思重新凝聚好。
把人推着躺下,把落在腰间的被子甩在他身上,你咬牙道:“睡觉!”
你又不是什么铁人,昨晚刚吃完色香俱全的菜,今天再接着乱来也会吃不消的。
现在是贤者时间。
也不知道前夫是几时回来,翌日见到他时还能嗅到没散去的血腥味。
于是想要靠近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新换的团扇挡在脸前:“是我思虑不周,下次回来之前,得给你安排个洗漱环节,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
他注视着你在贴近前远离,没头没尾来了句:“饲养鬼物很危险。”
“我不畏惧那点危险。”时常因为跟不上这两兄弟的脑回路而苦恼,“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凡是常理,都在秩序之内。”
看着阖眼的人,你还是顶着那味道凑近到跟前,将手里的团扇往下挪,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好了吧?”
无论好没好,你都不可能留下来继续陪他,家臣还在底下等着呢。
从前夫的房间里出来,等着的缘一就紧跟在身后,随你一起下楼。
另一道目光自背后来,直到拐角处才消失不见。
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继子为你带来好消息,随着此战大捷一起递来的,是关于隆成请求派遣亲信前往那边主持大局的传书。
身为你的近臣、宠臣,在左织表示请往之后,其余人就安静下来。
你从不遏制能臣的野心,自然也会成全她的愿望。
大殿里灯火通明。
明亮的烛火映出各人眼底不同的思量。
都城与属地被数日的路途分隔开,之后如何,还要看左织自己。
好在这几年上行下效,府上已经添了不少女官,于是亲近的宠臣很快就换成新的。
放曾经宠爱的近臣离开,只代表你对臣子的态度,不是岩胜能在你面前,言说要为那个鬼王的命令出门奔走的理由。
所以在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你义正严辞拒绝他:“不行哦。”
双手扣在折扇上,你低头看端坐在那里的前夫:“同意你养着他,已经是我让步之后的结果了。岩胜,不要惹我生气。”
走出他的视线,你站在继国岩胜身边,手里的桧扇擦着手底的肩,落在他下颌:“在我死之前,你身上打着的标签都只能是我的名字。”
放开落在他身上的桎梏,可不是让他去为别人卖命。
挑着他抬头朝上,你才弯下腰,嘴唇停在他耳边。
“至于那位鬼王,他应该不介意把你的所属权让渡给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并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打算,反正他也没胆子再出现在我面前。”
沉默着听你说话的前夫开口,是为了维护上司为数不多的尊严:“请不要将那样无礼的词,用在无惨大人身上。”
每次提到他那没用的上司都少不了这句话,你都快听腻了。
在他身边坐下,重新取回折扇,你对着侧头来看你的岩胜继续道:“他应该能读取你的记忆吧,就当我是在威胁他好了。”
“如果你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我就把账算在他头上。”
前夫并不在意那些不讲理的话,他倾身抱住你:“我不准备离开,任务也是因为之前没能完成。自从上次被你识破,无惨大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勉强算作是解释和软话吧。
哪怕是低头,前夫也抛不下以前的矜持与教养。
于是你仰头亲了他,然后在岩胜想要继续时脱身,带着还没完全消解的怒气离开。
担任护卫职责守在外面的缘一听了全程。
在你甩下前夫出来之后,若有所思的弟弟开口就是:“缘一和兄长都属于姐姐大人。”
身后的门尚未合上,他就像岩胜刚才那样抱住你。
甚至想连刚才那个亲吻都想一并补上。
——!!——
哥哥有的弟弟当然也要有呀(可怜)
弟弟想要,弟弟得到唉,我的夹心饼干怎么还没做好(无奈)
继国严胜你真的好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