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德川幕府那一夜,黑死牟看着鬼王勃然大怒。
但是无惨大人控制住脾气,目的是想要将他送往未婚妻身边担任护卫的职责。
身为下属,他对新任务接受良好。
上司未来的妻子是人类。
她情绪稳定、知道尊重照顾丈夫感受,或许是因此受到无惨大人的喜爱。
类似的想法止于两个人吵架那一天。
无惨大人绝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存在,不可能忍受未来妻子在大奥里塞一堆男人……大人没能改变那位将军的想法。
这很不对劲。
连带着当晚迁怒他时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对。
在他尚未能抽丝剥茧,明晰那别扭的感觉来自何处,透明的世界将信息反馈到眼中。
那位晚归的未来女主人,她的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无法被通透世界看清的雾气。
他曾经看到相同的场景,在去世的妻子身上。
擅自用通透世界去观察上司的未婚妻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为什么通透世界看不清她?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打架,直到不期然闯入的记忆将其一分为二。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曾说过的话:“姐姐大人身边围绕着特殊的气,连通透世界都无法将其看穿。”
迟钝的灵魂居高临下。
看沉静的那一半自己用理智辩驳:那怎么可能是她?妻子已经去世,你不能看到类似的情况就应激,而且无惨大人怎么敢靠近到妻子身边——
另一半则操控着身体走近,握住她的手,将凑近到她身边的童磨斩首。
她为什么不惊讶?
她怎么能不惊讶。
灵魂自高处下坠,带着无比清晰的结论。
原来妻子没有忘记他,她只是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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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头的身体去到游廊下抱着头重新装上之后,童磨看着廊下的场景发出啊呀的声音。
最早被召到近前的黑死牟阁下,在鬼月中以严肃高洁著称的黑死牟阁下,现在是在抱着鬼王的未婚妻哭吗?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完全没有被讨厌自觉的鬼凑上前,笑着道:“小心被无惨大人抓到哦。”
你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男鬼:“你的眼睛是很漂亮没错,如果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取下来。”
童磨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如果阁下想要,我可以亲自将其摘下来送给你。七彩的眼珠会是您宝库里绝佳的藏品哦。”
完全是那种没有热闹也要创造热闹的乐子人啊。
至于紧紧抱着你的前夫。
拟态并不能改变他脸上的结构,伸手朝上还能摸到并列的眼角。
他是在哭吗?否则停在眼角的指尖怎么会染上湿意。
被抱在怀里,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凭借触觉和听觉来判断前夫的反应。
在黑死牟重新握上刀柄之前,凑上前来讨嫌的童磨飞速远离,他展开手里的金扇,说话时带着抱怨:“我和黑死牟阁下分明都是鬼呢,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那个鬼说完,多余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不会告密的。”
你想起来无惨前两天刚放下的大话,又联想到前夫最初被送来的目的,神色莫名。
面对越发危险的上一,也不影响童磨继续作死,他摇着扇子,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捧读,意有所指:“请不要生气,黑死牟阁下。毕竟您也没有在做什么正人君子的事情。”
或许是被同僚的话音带回神智,前夫难得外露的情绪眨眼消失不见,他松开抱住你的动作,往后退一步,停在某个比较亲近又不至于被指责失礼的位置。
你整理着衣服上被抱出来的褶皱,回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因为黑死牟就跟在一步之外,童磨为了他脆弱的脖子着想,没敢靠太近。
直到看见书房里站着的顶头上司,念叨了一路的鬼终于舍得闭上嘴。
无惨没能注意到他上一的异常,盯着童磨语气阴森:“谁准你在这里逗留,还不滚去找青色彼岸花!”
哪怕是对着明显不愉快的上司,童磨说话时也没能带上多少真诚:“因为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您未婚的妻子,就多聊了两句,我们还商量着要将这双漂亮的眼睛送给她收藏呢。”
你路过正在生气的未婚夫,回头看见书房外面被染红的地板,叹气道:“血迹会吓到负责打扫的侍女。下次不能这样了,无惨。”
失去了双眼的童磨很快重新获得光明,他看着脚底溅落的血渍,笑的更开心:“啊,请放心,我会在离开前将这里收拾打扫干净。”
你进到书房里面,看到摆在最显眼地方的盒子,转身从书架后面取出钥匙扔给无惨:“送来的礼物会在登记造册之后放进库房。这两天他们打着彼岸花的名义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空可以去找找里面有没有需要的。”
鬼王脸色稍霁。
他在寻找改命植株的事情上行动力极强,转眼就不再管面前这两个没用加没用的下属,握着手里的钥匙趁着夜色赶往落灰的仓库。
连大半夜前来找你的目的都忘记说。
也可能是单纯不想陪睡吧。
指尖敲打在带回来的盒子上,你开始思索里面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给无惨。
前脚信誓旦旦说没有的事,后脚就把自己的话扔进垃圾桶,系统估计要气到跟你爆了。
那边勤恳努力的上六处理完堪称凶殺现场的痕迹,捧着那对打落在地上的眼珠站到你身边,目光落在你手里压着的盒子上:“藏起来可不好,再珍贵的宝物也会蒙尘呀。”
装模作样的鬼绕着你的书房转了一圈,把那双眼睛放到正对着大门的书架上,特意将带着字迹那一面朝向门外:“怎么样,好看吗?”
你抬眼看他:“不怎么样,扔去外面。”
“您对黑死牟阁下就不是这个态度哎。连无惨大人都会受到象征性训斥的话,那片染上鬼血的花园却被当做无事发生。”金色的扇面合拢,善于洞察人心的鬼又一次凑近,眨着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真的很让鬼好奇呀。”
将手里的盒子推到另外一边,你到对面落座:“既然还有精力,顺便去把那片沾上血的花铲掉吧。”
童磨指着自己,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啊嘞,我吗?”
视线转到止步于书房外的黑死牟身上:“你去盯着他亲自做完。”
烦人的鬼连带着那双摆在显眼地方的眼睛一起被前夫拎走,你打开面前的盒子。
才半天时间,里面的花就开始发蔫。
青色的花梗勉强维持着原样,花瓣软着塌下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在脑海里待机了一整个下午的系统开始出馊主意:“要不咱还是扔了吧。无惨他好歹也是个鬼王,不能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吧。”
忽略掉它的声音,你将彼岸花从盒子里面取出来,撕扯着手里的花瓣,混着碾碎看不出原状的花梗一起撒进空杯子里。
茶壶里的水是凉的,冲进去之后带着浮末飘起,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今年的新茶。
端着手里的茶杯,你在系统「啊对对对就这么直接倒掉」的声音里,重新把悬在垃圾桶上面的杯子安稳放回桌面上。
统在脑袋里构建出指指点点的表情包:“你总不能是想灌给前夫哥喝吧?”
“嗯?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认真的啊?!”
“我还在想……”
“别想了,快倒掉!”
它指挥着你杜绝破产后患的电子音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将军,夜安。”提醒你回神的女房踏进室内,“您今日可要前往大奥?”
将手边的茶杯盖上,你抬头道:“今夜我有安排。”
来到身边的人联想到所谓安排,不赞同道:“月彦大人实在太不懂事了,至少也要冷落几天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才好。”
你笑着瞥她一眼,女房当即就闭上嘴,收敛神色,行礼后朝外去。
脚步声停在门口。
被无惨甩脸色骂着滚去工作的鬼居然还没走。
黑死牟带着童磨回来,正好和出门的女房撞见。
擅长识人的女房当即就注意到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她认出黑死牟是无惨安排过来的人,或许是联想到刚才出自你口中的内容,下一秒问话声就传到耳边:“你是月彦大人送来侍奉将军的新人?”
童磨抢在黑死牟之前开口,忙不叠应道:“您猜的不错呢。”
他脸上堆满笑意,张嘴就来:“因为姿容秀美,又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那位大人很看好我,打算将我献给将军大人来邀宠。”
男人说着,还朝你眨了下右眼。
你别开眼,正对上前夫的目光。
看你有什么用?机会都给他了,他还能把这只鬼给带回来。
缘一真是把他哥惯坏了。
前夫总不能指望你亲自收拾明摆着要爬床的人吧?
还没到休息时间呢,就站那开始做白日梦?
手里的盖子和茶杯反复碰撞,发出毫无守则的刺耳声音。
连脑海里刚才还指挥着你动作的系统都没动静了。
女房悄悄退走,黑死牟沉默不语,剩下摆出笑意的童磨不知天高地厚,腆着脸往你跟前凑:“您是在生黑死牟阁下的气吗?”
他慢条斯理坐到你身边,展开的金扇带着风扑面而来:“负面情绪伤身。不如来做点高兴的事吧?忘记烦恼,忘记忧愁……与我共登极乐。”
童磨还在靠近,伸出的手攀上你落在茶杯上的手腕。
在鬼展露尖牙之前,雪白的剑身逼近到他颈旁。
童磨好像丝毫不在意随时会掉脑袋的后果,他指尖从你腕骨上划过,最后还是在刀身见血时将手举起来,委屈道:“虽然我不害怕掉脑袋,痛觉却无可避免,会很疼的。”
那表情没能维持太久,很快被不走心的悲悯取代:“黑死牟阁下在照顾您的感受,所以我的头现在才能好好待在脖子上。这实在太感人了。”
放下手里的杯盖,你伸手端住他的下颌,动作间带着童磨脆弱的皮肤被侧面的刀刮刮出显眼的伤痕。
童磨吸气忍痛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那伤痕转瞬即逝。
支着头靠在岸边,你打量着被他重新收回去的尖牙,问道:“你刚才展露出的是食欲吧?”
面前的鬼眨着眼装无辜:“一定是您看错了。我是来侍奉您的,怎么敢生出诸如食人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松开手下的动作,你敲着旁边的杯盖,继续问:“你有情感障碍吗?”
童磨先是收起脸上的表情,在他露出危险的神色之前,黑死牟手里更进一步的刀止住根源。
吸气的鬼安静片刻后道:“说话可真难听呀。至少我对您的好奇是切实的。”
没有再理会童磨,你将手下把玩有一会儿的杯盏往前夫站着的方向推:“喝了它。”
系统又开始在脑海里尖锐爆鸣,说着什么搞乱世界线我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黑死牟闻言低下头看你。
前夫没有辩驳,他将落在同僚命脉上的刀收回去,接过推到面前的茶杯,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你盯着他的动作,在他将茶杯放下时看到杯底剩下的「茶根」,将杯子重新推回去:“嚼碎,咽下去。”
旁边的童磨也不嫌无聊,饶有兴致道:“第一次见这么听话的黑死牟阁下,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都不用管他,这只鬼都能自己搭新的戏台子。
譬如现在,他托起下颌,试图拆解你的行为逻辑:“不过对于鬼而言,吃人类的食物与嚼蜡无异。这是您变着方法的惩罚吗?”
你将新的凉茶灌进杯中,带着粘连在杯底的残渣一起倒在不远处的盆栽里面:“带着他一起滚吧。”
有至今一声不吭的前夫作对比,童磨装出来的反应相当鲜活:“唉?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被拖走的鬼做着浮夸的姿势,试图在离开你的视线之前再打个招呼:“请至少将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关于想要服侍您的内容都是实话呢。”
这下不用拎了,那只鬼直接被黑死牟甩到游廊下的空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夜的侍女,赶往这边的女孩最后对着空地不得其解,在从你这里得知了无事发生的结果之后,很快笑着退下。
世界安静下来,系统的存在感直线攀升。
“要是无惨通过继国岩胜获得不再惧怕阳光的能力,我们俩就完蛋了。”它咬着牙,“上个任务的积分还不够赔个零头!”
拿着笔杆扒拉盆栽表层染上苔色的土,你在脑海里反驳:“青色彼岸花至今没有下落。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包括无惨手下那群鬼。”
连服用了青色彼岸花的黑死牟都被蒙在鼓里。
更何况,谁知道那东西究竟有没有用?
系统读出了你的想法,它更气了:“现在只能咱俩一起祈祷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你只能继续安抚它:“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帮着一起做掉无惨嘛。”
可惜系统不买账:“杀了无惨,你前夫哥也跑不掉。舍得吗你,就在这儿给我画大饼。”
将残留的碎渣彻底埋进土里,你才起身带着还没消气的统往卧房去。
室内没有点灯,依稀打落进去的月色帮忙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伸手接过侍女手里点灯用的蜡烛,你踩在门被关上的声响中往屏风后去。
自窗外而来的风带着烛火摇曳,护住火苗,打落的阴影重新将前夫裹在里面。直到你点亮室内的灯,来到身边的人将灯罩盖好。
他将蜡烛从你手中取走,代你点燃剩下的烛台。
你去到软塌边坐好,看着男人的背影缓慢道:“身为合格的下属,不应该在大半夜出现在上司未婚妻的房间里。”
前夫点灯的手很稳。
他将手上的蜡烛吹灭,回身时覆盖在脸上的拟态已经消失不见。
被藏在下面的六只眼睛一起注视着你:“然后将我的妻子拱手让人吗?”
你从插花中抽出一枝应季的木棉,放在鼻尖轻嗅,才将花枝递给向这边来的黑死牟:“已经让过一次了,你还没习惯吗?”
好像有风突然从脸颊旁拂过。
你望向窗外,迎面而来的微风带动枝头的木棉花。
是错觉吗?
“我很抱歉。”接过花枝的人对着你端正坐好,他说,“如果时间回到二十二岁那年,我还是会追随缘一的脚步加入鬼杀队。”
还没能彻底脱手的花枝,从接近末端的地方被掰断。
你看着面前依旧稳重的前夫,他收好带着折痕的木棉,接着道:“按照曾经做好的约定,我会每逢三月之期结束之前,回到你身边。”
把手里掰下来的树枝从窗户那里扔出去,澎湃的情绪却不能霎时间平静下来。
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倾身朝前,你在前夫伸手时突然道:“岩胜,你的道德和修养呢?现在我是无惨的未婚妻,你所恪守的品行里面,应该绝对不包含和上司的女人私通才对。”
面前的男人一本正经反驳你的话:“主从关系错了。”
他也确实很了解你:“就像从前一样,你不可能将主动权让渡到无惨大人手里。大人是你的未婚夫,也不影响你的大奥住进其他男人。”
“你没那么在意无惨大人的意见。”
“确实如此。”你点点头,“但无惨不是缘一,他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要杀掉你呢。”
前夫并没有露出意外神色。
他凑近亲吻你,带着厚茧的手指从脸颊抚到耳后:“如果是我站在无惨大人的位置上,我也会杀了其他觊觎你的男人。”
是真心实意的话啊。
只不过无惨说出来的狠话不一定真敢当着你的面做。
黑死牟现在又没处于无惨的位置上。
属于人的温和,以及属于鬼的残忍,共同聚集在这个男人身上,组成他的底色。
矛盾又锐利。
从你手里递出去的木棉被放下,他的手落在你腰间。
黑死牟欺身上前。
……
夜里叫水的动静不小,府上该知道的人基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睡醒时前夫还好好坐在跟前,既没有被裁员,看起来也没受伤,可见未婚夫在府上两眼一抹黑的现状。
你打了个哈欠,放任他扶着你起来洗漱,转眼就把人抛在身后。
外面太阳那么大,身为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白日跟你出行的,这样的理由也适用在无惨身上。
所以梅开二度的鬼王赶在傍晚来到你的书房,又和你大吵一架。
可能也不算大吵吧,无惨其实不太敢对着你大吼大叫,偶尔走神,也不知道在拿谁撒气。
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偶尔嗯一声,很少有机会在听到不合适的内容时反驳。
比如你把前夫给睡了错处在谁这点。
鬼是他亲自送来你身边,最初的目的就是送来给你睡的,现在真睡了他又不乐意。
至于无惨问的解决办法:“那你把他裁了吧,换个听话的上弦一难道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吗?”
拒绝承认过错,连换掉得力的左膀右臂都不愿意,却在你这里指责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是无理取闹还能是什么?
无惨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的脸色、语言、肢体动作,无论组合还是拆分,都在表达着对你的不满。
——忠贞,这个被他反复强调的词汇,在他嘴里具有相互性的迫切需求。
你由此得出结论。
鬼王想和你搞纯爱。
未婚夫没能赶上好时候啊。
你和继国岩胜刚结婚的时候,确实有搞纯爱那挂的打算,最后还不是被前夫…他弟,埋进了土里,彻底按死在里面。
斟酌着想要开口的话,你试图安抚面前的鬼王:“前夫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未来的丈夫,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无惨。”
未婚夫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需要将他调离而已,会有新的上弦来负责有关你的护卫工作。”
他突然变得趾高气昂:“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放任你们像昨晚那样乱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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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变成这样肯定跟你没关系。
嗯对,一定都是缘一的错(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