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捧着脑袋放在脖子的断面,那道血痕却没有即刻消失不见。
他对着身上沾到的血满目嫌弃,扣在脑袋上的手试图继续努力,无果。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鬼开始迷茫,当他发现那颗头无论如何都接不上,总算收敛好轻慢的神情,向你低头:“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那位大人。”
回到寝殿时被气走的丈夫坐在窗前等着你。
花瓶里单独安放好的红梅不见踪影。
他慢条斯理摩挲着指尖,那里还带着些微殷红。
整个鬼趾高气扬。
你扯开披在身上的大氅,沉声告诫他:“没有下次了,无惨。”
鬼王张扬的神情很快被阴沉取代:“我只是让手下的鬼杀了个人。你当初都没有舍得骂黑死牟一句,现在却要和我置气?!”
生气的男人掀翻手边的棋盘,他踩着滚落的棋子行至你身前:“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点点头:“所以身为罪魁祸首,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只是上前一步,浑身都裹满了尖锐气息的无惨就跟着后退。
冰凉的右手落在他后颈,止住丈夫后退的动作,你再次上前,双臂将他圈在身前的方寸之地:“之后大奥里面不能随便出现死人了,知道吗?”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又不是在向他征求意见。
以及,丈夫的xp真的好奇怪。
每次被你强迫都要露出不情愿到忍辱负重的表情,但是肢体语言不会撒谎。
在重复完被你推倒又翻身做主那套流程之后,他的心情会诡异的变好。
那个夜晚并不宁静。
大奥内起火,只有一个人因此送命。
流言四起。
半年之内,接连折进去两位公子。
无惨善妒的名声几乎要传遍江户城,和他有关的死因在传言中变成咒杀,快和六条妃子坐一桌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你多情的风闻。
最安分的居然是倒霉鬼出身那两个家族。
因为切实到手的好处,他们象征性关心了两句,很快送了替代的新人进来。
随着之前被童磨送出去那些男人步步高升,其他有野心的家族有样学样。
大奥里某些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在本家的催促下,开始频繁在你面前露头。
靠近到身边的人带着多少目的性,你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少一点还能当作是情趣,目的性太强就比较碍眼了。
对比起来显得无惨都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最初迫于形势留下的鬼王,也不知道怎么理顺想法,将自己安放在名为丈夫的职责里,连争风吃醋挤兑做掉情敌的手法都无师自通。
在历经两次无果的消息之后,他好像都不指望着你能帮忙找到彼岸花了。
整顿后宫的任务还不能交给无惨,否则他肯定不用隔日就会欢天喜地把你盘子里的菜全部送出去。
你没空,女房不敢越俎代庖,最后还是母亲将其包揽。
都不用想,她肯定会去找童磨做参谋。
总之,原本预定的行程在开春前落定。
刚到别院那两天,无惨就开始频繁出神,偶尔还会露出溢于言表的愤怒,也不在意你就坐在身边,隔着大老远指挥童磨把他看不顺眼的男人通通弄走。
累就坐在旁边。
无惨带回来的小孩居然是个文盲。
你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即将担负起父亲职责的鬼王,被迫拿好《往来物》,开始痛苦的教学生涯。
带孩子使人暴躁。
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
随着教学逐渐深入,和累有着血缘关系的便宜爹很快抛弃温和的表面,在小孩无措的态度中愈发尖锐。
身为置身事外的母亲,你唏嘘着哄完丈夫,掰着指头数完,发现前后才不过两月时间。
无惨很快为不能显露于人前的累找好新老师。
是童磨。
面对你欲言又止的表情,被传唤来的上弦之六笑着保证他能在回家前将必要认知灌输给累。
丈夫在一旁说风凉话:“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就处理掉你。”
问题难道不是累被教坏要怎么办吗?
要不就当累倒霉吧。
摊上无惨这么个便宜爹,就足够不幸了,再怎么也不会更难过的。
你又不指望他能从你手里继承德川幕府。
想开之后,烦恼不翼而飞。
考虑到十月怀胎的周期,你在入秋后乘着车架离开别院。
已经变成小婴儿的累被无惨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开口:“母亲……”
“嘘。”你打断他说话,“小婴儿是不会说话的,累只需要负责吃和睡,不能吓到之后负责照顾你的养母哦。”
不哭也不闹的假婴儿闭上嘴,因为父亲没有帮忙说话,又开始独自伤心。
无惨并没有注意到累的情绪。
丈夫对回程的事并不热衷,甚至带着排斥。
昨晚还是闹太过了,即使乘坐的车架并不安稳,也不影响你在摇晃中沉入梦乡。
借由累身患日光病的名义,你在府上开设学堂,将弟弟妹妹的孩子一并抱养过来。
与其将来不顺心的时候练小号,不如直接养蛊来的方便。
谁有本事脱颖而出,谁就是你最心爱的继承人。
自京都来的贵女洗去风尘,很快接手有关累的一切。
府上来往的医师络绎不绝,对所谓的日光病束手无策。
江户城一直很热闹,最近来往的人尤其多。
杀鬼的剑士混迹其中,前来拜访时被门房斥退。
德川家的门槛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
以上那些都不是被拒绝的剑士能拿来夜探幕府的缘由。
天皇失权之后,身为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幕府,也就刺客会半夜光顾了。
闯入的剑士被当做刺客缉拿,害得你大半夜从无惨床上爬起来断官司。
拿日光病当借口的时候忘记还有鬼杀队这茬。
累的养母抱着孩子在你跟前哭诉:“太过分了,他差一点就把累给杀死了!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罪过,请将军降罪于这刺客所属的藩国,以儆效尤。”
嫉恶如仇的剑士挣脱束缚,扯开塞在嘴里挡住声音的异物:“那分明是鬼,你们都被它蛊……”
你合上手里张开的桧扇,两边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折扇被敲在掌心:“鬼杀队是产屋敷名下的武士集团吧,不久前才从我这里过了明路。”
“累这孩子身上流着月彦的血脉。虽然得了罕见的病,以后没办法接手我的位置,导致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其他人手里,也不能这样迫不及待污蔑想要杀死他呀。”你帮忙网罗着不存在的罪名,“干脆我做主帮他和产屋敷家断亲好了。”
产屋敷与鬼杀队不得入江户城的政令当晚颁布下去,无惨却没有表现出高兴。
丈夫对隔墙听到的内容如鲠在喉:“你什么时候给鬼杀队过的明路!”
“结婚之前。”
眼见他又要生气,你补充道:“明天我就收回命令,以后整个江户城都不会出现烦人的杀鬼队员,现在我们能回去了吗?”
无惨还没消气。
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头也不回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睡醒之后就没再见到丈夫的踪影。
这是他无缘无故接连消失的第三天。
你叹气,童磨也叹气。
身为上司手下常年最不受待见的员工,他直言不敢窥视鬼王的行踪。
还虚心为无惨添堵:“那位大人说不定是过家家的把戏玩腻了呢。”
他能从无惨手底下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童磨读出你的想法,笑吟吟道:“因为业务能力还算不错,所以至今都没有被舍弃。下弦就不一样了,那群鬼的位置变动相当频繁。”
点头表示知道,你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目光重新落在歪头装乖的童磨身上:“所以你为什么来书房?”
“自证院大人想要见您。”展开的金扇遮住他唇边的笑意,“对于鬼而言,在白日里行动真的是非常不友好。嘛,谁让夫人郑重其事将任务拜托给我,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只好赶在太阳藏起来的时候匆忙过来了。”
他看到你想要起身的动作,继续道:“不着急,您可以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启程。”
为了给「重病」的累祈福,最近母亲都把神社当家住。
她怎么会突然找你?
童磨语焉不详,乘车路上就好事和坏事的说法翻来覆去,到头也没个准话。
还得你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
到达神社时接近深夜。
母亲牵着你的手坐好,看童磨出去时关好门才放心继续道:“本家今日派人来见我。”
因为母亲的存在,你对阿振家的优待,都快到旁人眼红的程度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
原来是想往你大奥里塞人镀金。
大家都知道里面出来的人会受到优待。
很好,你的后宅现在真成贵族少爷镀金的地方了。
你把大奥里的男人当菜,他们只想一进一出,踩着你的名声,在你手底下步步高升。
今夜的风很大。
童磨跟在你身边,他受到影响尤其大,白橡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偶尔还会打到脸上。
你稍微拉开距离,瞥了一眼自己只是轻微晃动的发梢:“这里供奉的神明可能不太喜欢鬼的存在。”
不打算连夜赶回去,只好在这里多住一夜。
童磨要带你去临时收拾出来的客舍。
路过神社供奉的神樱时,有巫女在树下跳神乐舞。
她步伐轻快,看到你时停下舞步。
还在摇晃的神乐铃叮当作响。
巫女的衣裙被阵风掀着起舞,她拢好振袖,径直看向你:“您身边似乎有了不得的邪祟呢。”
你只好笑着对她道:“谢谢,我知道。”
童磨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已经已经待在神社里有段时间。
这里的神官和巫女大多都对他的身份有数才对。
先是无惨,再是童磨,这是灵力高深之人的共性吗?类似于一眼识破鬼身份的能力。
邪祟真的是指鬼吗?
还是说……
童磨大包大揽,将身份按在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邪祟唉。”
风好像停了。
身边的鬼振振有词:“往常待在教中,供奉的信徒都把我当做神明。大城市的神社真是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我身为鬼的本质。”
相隔不远,巫女能够听清童磨说话。
她没有反驳,重新举起手中的神乐铃,五色绸带随着舞步摆动。
……
你在第二天离开前,又见到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女。
她和昨晚很不一样,活泼好动,甚至不记得昨晚见面的事情。
童磨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与你道别,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
缘一,唉,缘一无惨和童磨甚至累都对家里的神器没反应【爆哭】虽然那玩意儿也镇不住他就是了(可怜)
进度推的好慢,一哥怎么还没回(墨镜)
一哥争不来气啊完全不会抢笔,三个人的家不能只有两个人在啊!(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