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神官陪同你越过鸟居。
踏出属于神的领域,你转头问他:“见过神降吗?”
神官惊讶于你突然提出的疑问,很快笑道:“看来将军已经见过了。”
踩着阶梯到车架上,闭合的帘子断开你望向的神社的视线。
祂在警示你,威胁你,还是心血来潮?
如果是警示,鬼在这片土地已经存在将近千年,祂现在突然见你有什么用?
派神使入世斩鬼才是身为天神正经要做的事。
你回想昨夜见到的神色,觉得那不像是威胁。
祂为什么心血来潮,或者换个说法,那双眼睛真的是在看你吗?
伸手落在肩上,那里空无一物。
拨开悬挂在车窗旁的帘子,还能看到被日辉笼罩的神社。
阳光从缝隙里面挤进来,照亮翻飞的微尘,洒落在手边胸前。
神官说着送行的吉语,目送车驾从鸟居前驶离。
这次路上没有出意外,回到城内时刚到中午。
无惨依旧不见踪影。
女房迎上来,说外嫁的妹妹前来,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以后她们想送孩子过来,直接抱去那边一起养着,不用每次都来问我。”走在前往书房的游廊,你接过侍女捧来的团扇,看到栽种在游廊边的山茶,继续道,“让她们脑子清醒点,别闹出帮夫家送庶子过来的笑话。”
你唤住转身要走的女房:“还有,把大奥里养着那些今年送来的人都弄出去。之前送来的,虚岁超过二十的也送回家。”
“凡是通过母亲那边运作塞进来的,让他们统统滚蛋。”
大奥不是让他们刷资历的地方。
“后宫不得干政。告诉他们,在我松口之前,送进来的男人就不用考虑往后的仕途了。”
说到底还是无惨太没用。
每天盯着你的大奥除了咬牙和杀人之外,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成婚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身为正室的责任他是半点都不沾。
天天等着你收拾烂摊子吗?
这么乱下去不是办法:“往京都传昭,我要择定一位德才兼备的侧室,代替月彦打理大奥内的事宜。”
热闹的消息在江户乃至藩国都传的沸沸扬扬,不沾家的丈夫大概是有所耳闻,时隔半月回来后第一时间来书房找到你。
“月彦大人。”侍奉在身旁的少年朝他行礼,却没有让出你身边的位置。
易燃易爆炸的鬼王压着怒气喝令他滚出去。
面色无辜的少年在出去时把门关好。
你看向神色极度不愉快的无惨,将手中的笔架在砚台旁:“半个月没见,不先和我叙旧吗?”
丈夫勉强维持住理智,至少他没有骂你:“我才离开半个月,你要娶侧室的消息都传到乡下,人尽皆知了!”
你从其中挑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去乡下做什么?”
“那不重要。”无惨好像是气疯了,诡异的冷静下来,他对你的问题视若无睹,转身将背影留给你。
不会又是要去做掉情敌吧?
其实他在这方面行动力不用那么强的。
因为强也没用。
你的话又不是耳旁风。
果不其然,在你收拾笔墨离开书房之前,带着杀意走的丈夫就带着怒气回来:“把你那莫名其妙的能力撤掉!”
摆在书文边的桧扇重新被捏在手里,你支起下颌,低声问:“你是在命令我吗?”
鬼王霎时间熄火。
他对危险的感知极敏锐。
无惨不服气,上前一步,右手压在你面前的桌案上:“你有什么可气的?我才离开多久,你又找侧室,又宠幸别的男人,最后还要在我面前摆出生气的样子?”
你摇头否人:“我没有生气。”
他不信。
“择定侧室是因为要管理大奥。你占着正室的位置什么都不做,总不能让我亲自管理后宅吧?”
丈夫的敏锐总让你猝不及防。
无惨说:“狡辩。黑死牟变成鬼时,我翻看过他的记忆。他做家主时都能将一切包揽,你现在办不到,只能是因为不上心。”
所以你才会一直对前夫念念不忘,像他那样的男人还是太少见了。
身在与他类似的位置上,你完全做不到像他那样,亲手包办解决所有困扰伴侣的问题。
如果没有名为缘一的意外,等到系统结束实习期,你本该在其他世界怀念死掉的前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预想中的状况镜像翻转。
只好遗憾开口:“反正事实摆在这里,你怎么想都可以。”
鬼王又摔门走了。
路过的系统在你脑海里听了全程,扣了个九:“你小心翻车。”
回忆着无惨的表现,你张开手里的扇子:“应该不至于吧?”
系统把九翻个:“我是指你小心鬼王盛怒之下迁怒前夫哥。你手伸不到那么远,管不住他处理手下的鬼。”
“无惨之前都没把黑死牟处理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扇面的浮世绘几乎要贴到鼻尖,你看着打开的房门,“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很快就会把人送回我眼皮子底下。”
“要是鬼王不给呢?”
“那也没关系。毕竟我是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理事的侧室,是谁都没关系。”
和你置气的丈夫晚间不见踪影。
去看累时,假装婴儿的鬼在养母离开视线后用稚嫩的手抓住你的衣角:“母亲,父亲今天很生气。”
你把手指塞到他掌心,带着累的手转两拳:“那不是小孩子需要操心的内容。”
不算温馨的母子相处时间过去,你在累房外见到等待的童磨。
“因为提前联系过累,那孩子完全藏不住话。所以我才能找到这里,没有要窥探将军行止的意思。”他语重心长地叹气,“托您的福,那位大人今天又发脾气,把我骂到狗血淋头呢。”
你挑眉:“你来给上司当说客?”
“那倒不是。”童磨站到与你并肩的位置,“那位大人并没有交给我类似的任务。因为从他气愤的话语里总结出来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是擅自回来的哦。”
“因为是来自荐枕席,所以不能让那位大人知道。”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大胆的话,语气都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说您要纳一位侧室,我觉得自己就不错唉。”
身边喋喋不休的鬼将金扇压在指尖,数着自己的优势:“有过掌管两百以上信徒的经验,之后能接手那些琐事大概也不困难,还很听话,您想宠幸什么人我都没有意见,不会像那位大人一样给您添堵。”
听完他说的话,你停下脚步:“为什么想给我做侧室?”
童磨语音轻快:“因为真的很喜欢您呀。”
游廊檐下挂着的灯洒落光辉,照映在他漂亮的彩虹色眼睛里。
像琉璃,里面空荡荡的。
他注视着你。
伸手把童磨的脸别到其他方向,那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你知道无惨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他很捧场:“为什么呢,好难猜哦,请告诉我吧——”
你又一次抬脚走在前面:“爱是具有排他性的负面情绪。虽然无惨不见得有多爱我,但是由此而生的占有欲却很旺盛。”
分明事不关已,童磨却开始掉眼泪,他擦拭着泪水道:“真是可悲又可怜的情感。”
哀痛并没有持续太久,演出来的共情被藏在笑意底下,身边的鬼再次强调:“我就不会那样。因为我只是很喜欢您,所以只需要待在距离您很近的地方就可以。”
他浑不在意道:“名分对我而言无所谓哦。”
这不叫喜欢吧。
“对我而言是的呢。”童磨像是读出你的想法,“难得的,很珍贵,也很神奇。是发自心底难以割舍的疑惑与探究,总是想要将我往更糟糕的方向推,却不会令人生出厌恶感哎。”
“我很喜欢它的诞生,正如我喜欢您。”
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你弯腰折下游廊边盛放的萩花,放到童磨手里:“我路过繁盛的花草,见到漂亮的男人,可能也会产生类似的心情?”
童磨看你转身就走,追在身后问:“所以究竟哪里不对了呀,这不是刚刚好吗?”
身后的鬼跟着你到寝殿外面,还没有放弃:“我的外形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漂亮的男人吧?”
越过转角之后,你看到背对着游廊站在阁楼前的熟人,原本加急的脚步放慢。
童磨撞破沉默的氛围,他朝那边的同僚打招呼:“好巧,黑死牟阁下也赶在今天回来?”
前夫回头,转身朝向游廊。
月色洒落在他诡异的眼睛上。
被嫌弃的鬼还在往黑死牟跟前凑:“如果那位大人交给您的任务是杀人的话,连他都做不到的事,阁下恐怕也办不到哦。”
黑死牟并没有理会童磨,他看向你,说话时带着不解:“无惨大人召我回来,是为了……让我统管内务?”
“哎?!那不是和我今天的目标完全一致吗?”这下童磨连惊讶都演的很假,他打量着弦月之首,故意道,“那位大人对别人可是严防死守呢,要把手下送到将军床上的话,我也可以担此重任吧?”
丈夫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今天才跟你吵完架,晚上就把前夫给弄回来?
注意到童磨的意思,黑死牟终于舍得赏给同僚一个眼神。
“因为将军想要择定侧室,而我觉得自己各方面都很适合。”童磨在前夫握住刀柄时就抱住脑袋,将上面的血痕摁下,“我的脑袋又不是什么玩具,请不要拿它撒气。”
他退到你身后,嘴却没停:“由爱而生的嫉妒出现在身上时,会将自己变得很可怕,黑死牟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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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可怜】童磨没有这玩意您的常务副皇后已到账(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