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海蓝色的眼睛投向虚空某处。
贴在后颈柔软的围巾还带着暖意,是从对方身上带下来的体温。
富冈义勇的第一反应是躲避。
可脖子被勾着,他没办法后退,只能稍微偏过头,余光还能扫到五条小姐的神色。
她没有松手,靠在距离极近的地方,仔细将落在脖子上其实有点碍事装饰品裹好,在身边流连的手划过他头顶:“很暖和。”
这是礼物。
如果拒绝的话,会被面前的人讨厌吗?
可她看起来很冷。
不知名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富冈义勇轻轻蹭了两下脸颊边可以遮风保暖的棉质感觉,伸手就想把披在身上的羽织拉下来。
被拦住了。
从头顶滑落的手按住他扯外衣的动作,将他往外面带,让出位置给堵在身后还没出来的炼狱们。
那只手搭在右边的肩上,冰凉的指尖捏住耳垂,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随身带刀的危险分子还是注意一下,被巡逻的公安带回警视厅,我可不会陪你们一起去受罪。”
要怎么继续搭话呢,好像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还没等富冈义勇纠结完,擦着左边耳朵抵在侧边的人将放在耳垂那只手挪到右边脸上:“义勇刚才的表现也很棒。”
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他插话。
笼罩住半边身体的温度转瞬即逝,在他努力思考要怎么开口的时间,凑近过来的女孩已经拉开距离。
少年回头,经过深思熟虑后显得贫瘠的内容终于被说出来:“谢谢。”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说话时拉长声音:“真的是……怎么可爱的孩子全都落在耀哉碗里。退出鬼杀队来我这里怎么样?我对养小孩还算有些心得。”
正在哄孩子的锖兔起身,伸手勾住义勇的肩,毫不留情拆穿了假话:“你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得,五条小姐!”
太阳悬挂在高空,虽然驱不散寒风带来的冷意,却给人一种今天其实很暖和的错觉。
跟在身边不能为人所见的缘一从身后拥抱你,将凛冽的风挡灾外面。
不存在重量搭在头顶,滑落下来褐色的发尾与你黑色的长发落在一起。
他说:“我好像变得更加贪心了,姐姐。”
“我想拥有所有人都能见到的实体,让他们都能知道,我此刻站在你身边。”继国缘一身上满是你咒力的残秽,哪怕看不见,你依旧能感知到他所有的举止,他用下巴蹭着你的头顶,悄悄在上面落下一个亲吻,“等找到兄长,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和兄长永远会陪在姐姐身边。”
在五条家上的第一节课咒术课,负责启蒙的老师就强调过:诅咒诞生自负面情绪,浓稠执念扭曲所形成的东西,等级越高就越危险。
彼时爱意和恐惧并肩,放在被特意标红的强调的位置。
道路两边的林木簌簌作响。
被咒力牵引的能量和摇曳的风撞在一起,头顶的阳光霎时间变得暗淡。
将游乐园和外界隔绝的帐笼罩在上空。
敏锐的少年们已经握住随身携带的日轮刀,暗自警惕。
他们本来应该感受不到缘一的,此时目光却落在你身后的虚空。
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我就在这里,缘一。”切断供给他的咒力,你朝前一步从他怀里出来,回头看到继国缘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总是在不应该的时候极度敏锐:“姐姐避开了我刚才的问题。”
那双褐色的眼睛看着你,缘一放下抱空的动作,阖眼道:“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低头的人安静下来。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边戒备的少年剑士反应不同,富冈义勇率先松开手里的刀柄,锖兔若有所思,不死川实弥皱眉,刚想开口,就见到暂时充当司机的辅助监督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带着被留在车上的伞。
到处都充斥着与你相似的咒力残秽,他又不傻,转瞬就想明白。
面色苍白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五条大人,您的咒灵失……”
仿佛烫嘴的词最后没能说完,他提议道:“关于这件事,总监部可能会记档,需要我联系五条家叫人来善后吗?”
“让他们记。”
总监部里敢跟你别苗头的老登早就全滚蛋了。
现在谁还敢拿着今天的事当噱头来找你对峙不成?
布好的结界撤下之后,日光重新照耀在身上。
被护在包围圈里的小孩手牵着手,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多留,点头告别过,当即坐车回家。
继国缘一不吭声。
在路上,在家里,直到夜幕低垂,繁星闪耀。
今天出门的少年们踩着夜色回来。
锖兔按着师弟的脑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往回看,他住的地方在对面!
实弥不听他的指挥率先进门,于是刚被推着回身的义勇停下脚步,在锖兔去拦人的时候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还在闹别扭的缘一本来坐在你身边,在他们进来之后变成玩偶大小,沿着沙发爬到你头顶。
头疼。
指尖点在眉心,你在不死川开口之前叹气道:“无可奉告,所以你想问的东西最好都留在心里。杀鬼已经很麻烦了,再轻易踩进另一个复杂的世界观里面,什么好处都没有。”
你从沙发上起身,原本点在眉心的手指落在唇前示意不甘心的玄弥噤声:“你们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所以请回去休息吧。”
在去到二楼之前,你才想起来下午临时做下的决定,回头补充道:“以及,我明天要回老宅一趟,应该会在那边待段时间,不要想我哦。”
在富冈点头的动作里,不死川把头别开:“谁会想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诚实的义勇点头:“我会向不死川学习。”
白色刺猬头的风呼少年被扶额的锖兔拉住,嘴却没停:“你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被指责的少年不解:“……”
……
对于你突然回家这件事,整个五条宅都感到意外,长老们没有欢天喜地,都战战兢兢在议事的主厅等你。
差点给你看笑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回来的目的:“给加茂家递拜帖,或者你们想办法弄个会赤血操术的人回来,我有用。”
“虽然御三家之间摩擦不断,觊觎别人家传术式也不能正大光明来。”大长老好像误解了你的意思,虽然大差不离就是了。
有长老赞同点头:“就已知情报而言,加茂这一代掌握赤血操术的人,只有家里被重点关照的少主。”
那就是弄不来。
懒得听他们长篇大论,你叫停刚开始的讨论,给大长老找了新的待办事项:“算了,你去给我写拜帖,我明天就去。”
大长老语重心长道:“虽然您有缘一大人,但是打上门真的很难收场。”
御三家底蕴深厚,多少还是有点限制特级的手段,闹起来不太好看。
“我去学赤血操术。”
“您还不如打上门呢,大家没有撕破脸,好歹有办法收场。”
虽然很不赞同你的举动,大长老其实并没有阻拦,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你说加茂收下拜帖,派车将你送到加茂宅。
在咒术界,没有通过学习掌握别人生得术式的先例,这是大长老态度可亲放你出门最重要的原因。
你觉得听到拜访缘故的加茂家主第一时间想骂脏话。
他脸色不算好看,碍于体面,碍于你还担任的咒术总监位置,请你进门时笑得勉强。
有利益横亘在中间,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尤其是关于不可能被学走的生得术式。
至于了解,御三家这么多年,互相扒拉着研究对家祖传术式的缺点,互相之间能藏下来的信息不多,拿来记载的典籍给你看其实并不算难以接受。
因为东西不能外带,你在加茂家住了一段时间。
赤血操术混在十影和六眼中并不起眼,但你对它很感兴趣。
据说在开发完全之后,是非常强力不输于另外两样的强力术式。虽然至今没人进入过所谓的完全开发状态。
在秩序能力被压制的如今,你不可能撬开名为绝对无法学习的大门,沿着缝隙摸索出一点花招却不难。
血液是媒介。
无惨通过它创建起鬼的秩序,你当然可以通过类似的手段破开连接的点。
指尖对着手腕上的血管游移半晌,还是没能狠下心,干脆暂且放弃还没试过的办法。
等到用的时候再试好了。
比起沉浸在别人家术式记载中的你,缘一似乎是掰着指头数日子,在某天认真提醒你说开春了。
他整个月都维持着玩偶大小的状态,人也很安静,就是存在感从来没有降下去过。
缘一说:“姐姐答应过,等到开春,我们就去找兄长。”
正好加茂关于赤血操术的记载你也翻看的差不多,是时候和主家请辞。
禅院家还没有大方到放任外人随意借阅祖传的书籍,你经常待的地方只是某个被腾出来的普通书房。
缘一先行将房门打开,吹进来的风掀开书架上的画册。
将古籍放好,你按在被吹过去想要翻页的画纸上。
照年代所记,这位上一任担任家主的加茂宪伦,头顶有一条难看的分割线,正对着大脑所在的位置。
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想起那个横死的巫女,还有战国时消失不见的尸体,撕下那张记载着生平的画像。
这御三家都快漏成筛子了,随便什么人都能混到家主位置上坐。
把调查的任务交给大长老,你在出门之前回了一趟东京。
榴火的身体还是老样子,维系在不好不坏的状态。
杏寿郎正准备动身去参加今年的藤袭山选拔。
你想起天音年初时传回来的信,今年由她来主持选拔事宜,干脆定下启程后最初的目的地。
跟匆忙的炼狱不同,你的行程堪称悠闲。
就是日夜颠倒的作息最初不太习惯。
没办法,鬼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你总不能指望着白天赶路时遇到它们,那不现实。
缘一重新变回成人体型。
乡下道路曲折,车开进来用处不大,还会浪费时间,不如深夜无人时靠缘一背着赶路方便。
白天就在沿途的旅店休息,体验一下跟城市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遇到有意思的东西,就买下来寄回家,连带着一起寄回去的信交代了哪样礼物是送给谁,裕子会安排好后续。
黄昏时在镇上的饭店吃过东西,你找到最受欢迎的糖水铺子,打包好今天晚上的小零食,接过食盒时,听到明显异常的形容。
你们。
缘一点头,朝老板道谢。
可惜对方没有听见。
老人看着你身边的位置,揉了两下眼睛:“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刚才恍惚看见你身边好像跟着个人。”
她说着,利落收拾着方便推走的摊位:“我得赶紧回家了,夜里危险,小姐也快些回去旅店吧。”
身边的异常来源表现得乖巧安静。
继国缘一想要拿走被你拎着的食盒无果,牵起你空着那只手,带你朝离开镇子的方向走。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并肩走在身边的缘一低头,视线笼罩在你身上,“因为很想被看见,构成我存在的本质似乎有做出回应。那种转变很细微,所以我才没有提前告诉姐姐。”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天边的弯月很高速缓存代傍晚的红霞,夹在麦田里的小路空无一人,只有静谧的风从耳边吹拂过去。
缘一前行的速度并不快,你把头埋在他颈边,用行动拒绝想要往脸上吹的风。
他偏着头靠在你脑袋边上:“不能睡觉,姐姐会生病。”
再经过不存在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建议你下来走一会,被拒绝之后带着你停在被废弃的房子前面。
“有鬼的气息。”缘一的手落在你腰间的日轮刀上,没有动,“杀鬼人也在靠近。”
藏在房子里的鬼按捺不住破门而出。
你站在原地。
与暴烈风势一并落下的还有语气暴躁的熟悉声音:“大晚上待在这种地方,不要命了吗?!”
天上环绕飞行的两只鎹鸦叫声嘹亮:“不死川累计杀鬼数量加一——”
与他同行的人稍晚一步,来时只见到鬼飞出去的脖子:“实弥现在已经比我更快了。”
“粂野!”
轻笑着把师弟的态度糊弄过去,被称为粂野的剑士走到你身边:“好像是位小姐,吓到了吗?”
你回身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
今天的月色很好,不死川实弥站在不远处,你还能看见他正在收回去浅绿色的刀身。
他也看清你。
咬牙发出的不满声音当即就落在耳边:“我说,大小姐,你不好好待在东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炸毛的少年将日轮刀收好,走到近处。
伸出想要握住你手腕的举动被避开,他飞扬的眉峰皱起,啧了一声:“这种鬼地方可不是你该待的。”
没办法插入进来的粂野终于找到机会笑着问:“是经常出现在实弥嘴里那位邻居大小姐吗?”
“粂野——”
“那就是了。”他凭借经验做出判断,点头道,“久闻大名,五条小姐。我是粂野匡近,实弥的师兄。”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握成拳头的手砸在所谓的师兄肩上,不死川扣住出卖他的好友,才接着看向你,“我带你去附近的紫藤花之家休息,明天送你到最近的车站。”
“好意心领了。”你拒绝道,“我有正事,要去看天音。”
比起入队就沉迷杀鬼活动的实弥,粂野要更了解队内的事项,疑惑道:“没有隐的成员带路吗?”
“我不太习惯隐的带路方式。”
飞下来落在实弥肩上的爽籁帮主人打招呼:“晚上好,大小姐!在没见到你的这一个月,实弥每天都有好好想你!”
恼羞成怒的少年挥手,夜色遮蔽了他脸上的表情:“哪有这种事!”
旁边的粂野当场笑出声。
重新振翅飞起来的鎹鸦停在屋檐上:“我会向天音夫人转告您前来探望的消息。”
拒绝他们依旧想要将你带往紫藤花之家的主义,你将傍晚时打包的甜品拆分出来两份,送给偶遇的风呼们,摆手和忙碌的剑士道别。
粂野匡近看到佩戴在你腰间的刀,依旧不太放心:“独自上路很危险,还是让实弥护送你去到安全的地方吧?”
被点名的不死川又一次被拒绝。
气愤的少年只能独自别扭,打断粂野试图继续推销他的态度:“大小姐可比我强多了,不如担心一下我们俩。”
目送吵吵嚷嚷的少年们并肩离开,你只能感慨发出年轻真好的声音。
缘一接过你手里拆开的零食袋子,将带着甜味的金平糖塞进你嘴里:“姐姐今年才十七岁。”
“所以我也年轻,不像岩胜,从战国一直活到现在可是四百多年的老人了。”
不利于哥哥的话幼弟从来不搭。
他将金平糖扔进嘴里,眼巴巴看着你:“没有味道。”
你点点头,笑道:“看我有什么用?我是神仙吗?能让你想什么有什么?”
继国缘一沉吟片刻,低头凑到面前。
你伸手拦在唇前。
赫色的眼睛闯入视线,很快换成从前额蔓延到眼尾的斑纹。
靠近的鼻尖停在拢起的指节边。
他没有继续往前,维持着眼下的动作有两息时间,才重新拉开距离,一脸认真说:“姐姐身上带着甜味,我能闻到。”
——
加更先还一半,燃尽嘞(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