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少年伸出手,先是试图接过按摩的工作,被拒绝也没有气馁。
富冈义勇在你放松动作之后握住下垂的手腕,转身用后背面向你,半蹲下身:“我带你去吃饭,还要休息。”
居然难得说出了很正常的话。
如果他沟通交流的能力在今天之前表现出进步,你可能真的会感到欣慰。
现在心情要稍微复杂些,却又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因为昨天下午离开狭雾山之后去镇上补觉,本来就没走太远,现在回去也很快。
他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鲑鱼萝卜,好像连着也总吃不腻。
你就不行,所以早上点了玉子烧并着味增汤一起。
路过开门的成衣店,还拐进去买了新的衣服和羽织,打算晚点洗澡的时候换着用。
旅店的隔音功能不算好。
富冈义勇住在隔壁,敲击木质墙壁的声音和浑浊不清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传过来:“你走不掉。”
想要表达关心的话语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会变成奇怪的内容。
今天凌晨见面时,他偶然变正常的交流能力,完全是昙花一现啊。
下午时你推开房门,睡醒的少年已经等在外面,他随着响动望过来的双眼平静无波,坚定用行动传达着早上载达的意思。
要是把他扔在这里,总觉得今天早上这出场景还要继续发生。
“走吧。”越过靠在走廊上的富冈义勇,你才回头道。
少年追逐你背影的目光撞过来。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嗯,追上来时脚步轻快,很快站到和你并肩的位置。
去吃晚饭时,还能见到街上擦肩而过被调来这边区域的鬼杀队剑士。
鬼在朝这里聚集。
虽然你会在夜晚时离开人类居住的镇子,鬼杀队却要考虑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看着天边尚未沉入山峰后的夕阳,你挑了与昨晚相反的方向出发。
随着脚下的道路愈发偏僻,路边偶尔出现的住宅再也看不见踪影。
今天月相展露出最完美的姿态。
清晖洒落在脚下,安静照亮狭仄的前路。
在这种情境下,拔地而起稍显寥落的深宅大院简直把「我有异常」四个字打在头顶。
红色的彼岸花围绕在通往深处的道路两旁。
富冈义勇的右手握住刀柄。
少年护在你身前,前行时突然回头。
你弯腰折下一朵花,很快把幻术凝聚出来的东西扔回道花丛中。
前面的人在你起身后开口道:“不要……”碍事。
手里幻术凝聚出来的彼岸花沿着富冈义勇的耳廓被掷到他身后,把那张嘴即将脱口而出不中听的话打断。
少年在你目光中闭上嘴,涌到舌尖的词被主人咽下。
在开口时说话就比较正常:“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闯入鬼的领地。
也不怕翻车。
旁边的缘一对比显得稳重许多。
弟弟站在身后,凑到近前问你:“我们在这里等他吗?”
“去看看。”
“鬼的本体就在里面。”缘一为你指着方向,“把他杀掉的话,鬼王之后就会派兄长过来吗?”
你得收回刚才觉得他稳重的想法。
先进去的少年不见踪影。
富冈义勇陷入幻境,精力放在他身上的鬼暂时没空管你,被排挤的局外人只好坐在能够纵观全局的屋顶。
刚才展露出杀意的继国缘一安静坐在你身边。
他比你关注战局,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将那只轻易就能杀死的鬼交给下面的孩子来解决,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忤逆你的决定。
富冈义勇是个坚强的后辈,就像他学习的呼吸法。
即使如此,精通幻术的下弦之壹对于刚上任的水柱而言是个依旧难缠角色。
“劲敌、劲敌、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壹。”宽三郎播报着情况,往回飞时本来要追进战场,半路突然看到你,最后盘旋着落到你身边,“五条小姐,主公已经下令,会从其他地方调来更多的柱来保护你。”
“主公大人让我转告: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追寻到上弦的踪迹。虽然不知道缘由,你已经成为那群鬼的目标。或许五条家主并不需要援助,但人的精力总有不济,还请接受这份好意。”
你从喋喋不休的鎹鸦身上揪下来一根羽毛,带着均衡力量的媒介从上方飘往被拉入幻觉中的富冈义勇。
也不知道从特意准备给他的幻境里看到什么,脸上平静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是看到了被鬼杀死的姐姐吗?还是想起在选拔结束后得知师兄死亡的无力感?
可能二者皆有。
那片留在心里遍布泥泞的沼泽被平静的水波掩盖。即使得知锖兔还活着,跋涉的少年依旧没能走出自己心里划定的那片池塘。
“……”你似乎太早下定义了。
在那片羽翅飘落到身边之前,富冈义勇率先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萦绕在周身的悲伤尚未消散,他已经调整好呼吸,蓝色的刀身配合使用的型转眼斩下落在身边的手。
当过往不再是禁锢,你见到锖兔从来没用过的水之呼吸的型。
慢悠悠飘落的鸦羽追着落在少年肩上。
他调整握刀的姿势,露出刻在刀身上「恶鬼灭杀」四个字。
据说是身为柱的特权,锖兔为此在你耳边唠叨过好几次。
鬼被斩断的手臂已经恢复。
你撑着脸看他们打架,在战斗临近结束时才进场抢了个人头。
黑色的刀身被染红,裹在刀尖的日晕在夜色中依旧耀眼。
带着惊惧的视线从不知道名字的下弦眼睛深处溢出,甚至能想象出无惨现在跳脚的反应。
翻转的手腕将缘一的手拱开,日轮刀被收回鞘中,你抬眼去看愣在原地的义勇。
少年在你的注视下慢吞吞将刀收回去:“我是不是很没用?”
将停在他肩上的羽翅拍开,你在小孩探寻的目光中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已经做到了呀,义勇刚才保护了我。”
“就当这个拥抱是在表达感谢。”
你松开动作,回抱你的义勇却好像没有发现,落在腰边的手更像是维持保护你的姿态,只虚拢着宽松的羽织,他没有动。
扫过视线里带着潮红的耳廓,你继续问:“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虽然没有出声否认,脑袋陷在你颈边的少年诚实地摇头。
他的脑袋终于挪出来,看着你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远处传来琵琶被拨动的响声。
对上富冈义勇的视线,你轻声道:“已经很晚了,休息一会儿吧。”
张开嘴的没能发出声音。
伸手接住快要睡着的少年,你在他的意识彻底深陷之前补充说:“东京见。”
负责收尾的隐队员很快赶来。
将富冈义勇交给他们,才朝天上的宽三郎挥手:“再见。不用跟了,我要回一趟京都。”
空间波动停在不远处。
你朝那边行去时步履从容。
缘一难得露出开心的笑,他说:“我感受到了,是兄长的气息。”
……
上弦们半夜被传召到无限城开会。
鬼王阴鸷的目光扫过底下站着安静的上弦鬼月:“姑获鸟死了,她没能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真是没用,下弦简直是一群废物!”
“哎?姑获鸟是被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杀掉了吗?”身为唯一的知情者,童磨丝毫没有意外,“我之前来上报的时候就知会过大人,她是个非常危险的剑士呢,那把通体漆黑的刀可是一个照面就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无惨懒得理他。
鬼王的指令从无限城下发,所有的鬼同时收到命令:“杀死那个时隔四百年突然冒出来的日呼传人。谁能够做到,我就奖励他更多的血。”
猗窝座率先请命。
“猗窝座大人还真是积极。”童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在顶头上司话音落下之后就开始推诿,“就是可惜了,连我都觉得棘手,下位的鬼可是比我还要不济,恐怕会让您失望呢。”
他语气诚挚,却收到鬼王带着不耐烦的瞥视。
或许是不想失去好用的牛马,被劝诫的鬼王冷哼一声,却交代说:“黑死牟,你亲自走一趟。”
在上弦壹没吭声的情况下,老板下发的新任务最后他头上。
无惨率先离开无限城。
下一秒童磨就和上方拨动琵琶的鸣女打招呼:“请把黑死牟阁下送到刚才姑获鸟死的地方——”
鸣女无视他的吩咐,在黑死牟亲自开口之后才发动血鬼术。
收获了三次冷暴力的鬼转头去和同僚搭话:“欸-不要都当看不见我嘛,猗窝座阁下打算去做什么呢?”
琵琶声再次响起。
童磨挥着手里的金扇,笑着和其余即将分别的上弦们说:“要是运气不好,就明天见喽。”
黑死牟落在一片寂静的山林中。
姑获鸟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感知告诉他,无惨大人所说的日呼传人就在那边破败宅院里。
少女模样的人抱着个不大的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他所在的方向眺望。
黑死牟站在原地,闭眼将视线挪开。
——唯有落入眼中的透明世界不会撒谎。
他活了四百年,走过许多地方。
正如缘一所说,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着与妻子类似的雾气。
那恐怕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力量。就像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底色。
她又一次走向他。
跨过那座宅子的门,越过两个人之间的不算遥远的距离。
站在原地的男人睁开眼。
他率先看见的不是换了模样和姓名的妻子,而是跟随在她旁边,身影逐渐凝实,正在笑的缘一。
久违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灼烧,数百年没有进食的胃部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并肩而来的人行至面前。
幼弟上前一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像很多年前、是他第一次遇到鬼的时候,就那样低下头行礼:“兄长大人,许久未见。”
“我来晚了。”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彻底转变。
他想问幼弟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什么要搅乱他逐渐顺遂的人生,为什么又一次站在妻子身边。
沉默的男人开口,却道:“这不是人的形态,你的情况不正常,发生了什么?”
比回答先一步传来的是妻子的笑声。
……
继国岩胜真不愧是他弟心心念念的好哥哥,心思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张嘴还在关心继国缘一。
经过你打岔,缘一本就不够凝练的身形很快从黑死牟面前消失。
陷入沉默的男人这才看向你。
“看我也没用,又不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你朝他伸出手,“走吧。先去一趟浅草,然后我带你回京都。”
继国岩胜下意识就要把手递过来。
他想要抓住你那只手,指尖却悬在空中:“无惨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为什么会是除掉你?”
“嗯……”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没有下次。”
这只手不会第二次伸向他。
悬空的手还是扣在掌心。
缘一是最高兴的人,他添了只手在上面,转身去牵住你的左手:“我们去浅草找珠世小姐吗?”
算是吧。
黑死牟察觉到另外一边不寻常的动作,只是他好像还沉浸在神子弟弟为什么会变成其他非人之物的思绪中,显得鬼有些迟钝。
背着你从野外赶往车站的人从继国缘一变成黑死牟。
你身上白色的羽织和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一起,在来到车站边时落在继国岩胜身上。
他就像是被时代抛下的老人……好吧,他真是,对着凌晨太阳升起之前启动的列车进入贤者沉思状态,还要你亲自拉着上去。
列车很快沿着铁轨启动,嗡鸣声落入耳中时你看到继国岩胜皱眉。
太阳没有升起。
列车到达东京时天上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等在外面出身自五条家的辅助监督看到被你牵着出站的男人,开车带两个人去餐厅之后消失片刻,之后去浅草的路上眼神还在到处乱飞。
或许新潮东西带来的冲击太深,继国岩胜一路上沉默的可怕,任由你牵着指东不往西。
珠世小姐的宅邸还是原来那栋。
她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说前几天送来的血帮了大忙,你要的东西还在继续研究,或许很快会有新的进展。
短暂的寒暄结束,你把手里牵着的人拉到她面前:“你先抽他一管血。”
“……”面色苍白的鬼医从最开始就没有忽略那张脸和熟悉的红色斑纹,温柔又聪明的女人很快明晰其中症结,“他就是您想要特效药的原因。”
愈史郎已经将采血的器材取过来。
你将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捋:“所以麻烦你再帮我抽一管血。”
站在旁边充当助手的少年当即转眼,前夫的动作也不慢,披在他身上的羽织转眼覆盖在你刚露出来的小臂上。
“……”和继国岩胜离体后活性充足的鬼血不一样,人血落在针管里后即刻就呈现出想要凝固的趋向。
你接过珠世递过来的针管,按住他的右手:“可能会很疼,毕竟这我是第一次尝试盗版的赤血操术。”
用自己的血液作为媒介,剥离鬼王留下的意识操控,是个需要仔细操作的大工程。
继国岩胜坐在那里,好像体内血管被撕扯着不断破裂又恢复的人不是自己,他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直到反应过来明白你在做什么。
两道视线重叠在一起。
你看向黑死牟,也看向无惨。
即将失去弦月之首的鬼王终于认出你,却在下一秒彻底被从面前的人身上踢出去。
继国岩胜突然握住你的手腕:“你的能力为什么会衰退到这种程度?”
——
鱼鱼想的:我就在你隔壁,可以放心休息,有事叫我。鬼在找你,很危险,我会保护你。
鱼鱼说的:你走不掉
【彩虹屁】
新封面居然刚好在一哥出场前到手了,麻溜换上(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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