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么擅长听自己愿意听到的话。
你对上继国岩胜的视线,前夫在接受到你谴责的眼神之前重新看向前面。
天天就惦记他那破神子吧,幼弟的教育前夫是半点不上心啊。
被晾着的缘一凑头过来,脑袋从侧面出现在你视野里:“姐姐?”
就是现在这幅表情。
如今摆在脸上不就是为了给你看。
“举个例子。”你朝内偏头,“不回房间,去浴池。”
得到回答的男人落后一步,似乎在思索你话里的内容。
等你在浴池所在的房间前面被放下来,自觉要守在外面的缘一开口道:“不是说要把兄长留下吗?”
他这一路是想了个寂寞吗,想到现在就问出这种问题?
扣在门边的手松开,你看向继国岩胜:“少惯着他!”
拉上的障子门把前夫带着纵容的视线一起隔绝在外。
别提什么继国缘一向来是你在教那种蠢话,幼弟十岁前可不归你管。
沿着走廊往里面去,还能看到被圈起来的人造温泉上方飘出阻绝视线的雾气。
泡完澡出门,兄弟俩就端坐在不远处。
他们在你走后应该被带去隔壁的浴池。但这两个人都不怎么尊重自然界的规律。
继国岩胜总算换下他那套总穿不腻的剑士服,马尾被放下来,披散的长发这会儿已经干了。
他旁边的缘一还是老样子。
幼弟起身要比旁边的兄长稍慢些,就像他总是不合时宜的谦让。
拢着落在肩旁未干的长发,你靠在门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
继国岩胜将你缕着长发的手抽出来,指节包裹住将沾在上面残留的水迹擦拭干净:“怎么不等头发干了再出来?”
悬空的手没能收回来,缘一拨开沾在你颈边的头发:“吹风会生病。”
“里面有点无聊。”你把手抽回来,将肩旁的头发一把甩到背后,“倒也没那么严重。”
要不是你之前强烈要求,老宅里到现在连电都不会有。现在虽然通了电,娱乐方式依旧贫瘠到可怕,就像待在里面的人不需要名为天性的东西。
好在你最近几年也就偶尔才在这边待两天。
你想着,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
他们俩就算了,出生在落后时代,最初习惯的就是类似的生活方式。
收到回答的人显然不太赞同你的意见。
下一秒,继国岩胜拦住你,将你抱回被暖气围绕的室内,对你嘴里说出来这边是女浴的话充耳不闻。
他把你放在榻边坐好,那边缘一已经把门拉上。
一起坐在旁边帮你梳理头发的人开口道:“家主的浴室没有男女之分。”
失算。
他又不是继国缘一,待在老宅这么久,确实也该把情况差不多摸透彻了。
抱住膝盖任由他摆弄头发,垂眼还能看到在面前蹲下把自己塞到你视线里的继国缘一。
从肩头垂落下来的赫色发尾悬在眼前。
他想学着你把下颌搭在膝盖,没成功,最后把双臂横在上面倒是做到了,又因为整个脑袋不在你的视线里被遗憾放弃。
老实跪坐好的缘一伸手按在地板上,侧着头把脑袋塞进你视线里问:“姐姐今天兴致不高吗?”
你松开抱住小腿的手臂,伸出的手圈住他不老实的脑袋,按着刚坐好的人倾身朝向自己:“跟你哥学学吧,让我省点心。”
挂在继国缘一唇角的浅笑尚未消失,那双与发尾颜色相似的眼睛里染上困惑。
身后他省心的哥真是不能提,马上又要来赌你的嘴:“缘一不必像我。”
你分心和他说话:“他都学你不当人了,再多学点有什么关系?”
被圈住脖颈的幼弟挣开你的手翻身坐过来,他指尖勾起沾在你脸颊前面的细碎发丝,低声说:“我跟兄长不一样。”
大概是在指不做人的原因。
继国缘一强调完,继续凑近。
悬在耳边那只手落在脸旁,试图带着你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他将额头从侧面和你抵在一起,展现出诡异的攻击性:“我不喜欢大长老想要为姐姐挑选新的丈夫的举动,我和兄长分明都在这里,却被排挤在外。”
“我不喜欢。”他重复着,又说,“除了姐姐和兄长,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你耐心等他说完才道:“因为这里没人想让咒灵当我的丈夫,当然,鬼也不行。”
“那离开这里不就好了。”继国缘一理所当然道,“缘一只要和兄长还有姐姐在一起就可以,无论在哪里都行。”
你扣住已经落在颈窝,还想继续朝下的手:“把你身上的气息收敛掉。”
负面情绪的导向太明显了。
他还不如当鬼呢,至少鬼情绪比咒灵稳定的多。
松开那只手,你坐直后才继续道:“不要试图神隐我,你做不到。”
继国缘一完全没有反思:“是因为没有真名吗?”
身后落在岩胜手里的长发隔着浴衣重新搭在后背。
前夫在你生气之前将手放在你肩上:“他……”
你在继国岩胜之前堵住他想要出口的话:“他就仗着我还是会惯着他。”
还没有干透的鬓发被挽在耳后。
你回身扣住前夫的肩,迎着他错愕的眼神亲在他唇角:“这辈子碰到我,就当是你们倒霉。下辈子别再和我纠缠了。”
“是幸运。”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鳏寡孤独,这是我在很久之前去寺庙得到的判词。我的运气其实并不好,能够遇见姐姐,还是靠着母亲的荫蔽。”
他把右手的手指挤进你指缝里。
……
继国缘一今天也没学会什么叫正经的谦让。
均衡真是毁了你。
老实了,吃什么满汉全席啊,还是清粥小菜更适合你的体质。
不管了,下次还敢。
……
你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自己的卧室。
虽然头发已经干了,但之前胡闹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昏沉的脑袋隐隐作痛。
你去洗澡的时候天还没黑,现在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人头疼的时候脾气是真好不了。
也不知道大长老是不是等了一晚上,他这年过的不安生,被迁怒也不敢言。反正都习惯了,最后还要继续隐晦劝诫你不要总跟咒灵乱搞。
当着缘一的面,他不敢说的太明显,另外一个当事人显然也没能听出来。
练剑回来的继国岩胜倒是听的一清二楚,有没有放心上要另说。
这次你在老宅待的要比往年长些。
因为身上还没消下去的显眼痕迹,还因为养了两天依旧没有起色的身体。
滋补元气的药接连灌了好几天才稍微好些。
直到找机会避开总是与你形影不离的两兄弟,大长老在你离开前将一本画册偷摸塞给你,说是家里总归要摆着个正经丈夫,哪怕是以后充场面用呢。
把贴满留影的画册合上,你问了他一个问题:“六眼应该是配合那个天元的术式,五百年出生一个,对吧?”
在大长老点头之后,你继续道:“反正这一代又不会有六眼,你和家里人凑合着生,过几年我挑个顺眼的出来给你们当少主总行了吧。”
行不行这件事都要到此为止。
在他发表意见之前,你撂下另一个决定:“哦对了,明年我就不回来了。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总是像这样愁眉苦脸。”
你又不喜欢看。
大过年的,不吉利。
东京和你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里驻扎的鬼杀队成员太多。
为了那群倒霉孩子着想,你在继国岩胜随身携带那个锦囊里面塞了点东西,作用类似于给童磨那片被施加过影响的叶子。
其实混淆他人认知是最方便的手段,可惜你在记忆方面毫无建树,没有那个本事。
继国岩胜对此毫无异义。
但他留在这里,落在他身上的能力带来的影响不可避免,譬如你和周围鬼杀队那些剑士见面的次数正在飞速降低。
同在屋檐下的锖兔都很少能见到你,更别说对门的富冈义勇和隔壁本来就偶尔才回来一次的不死川实弥。
但是附近多了一只鬼,他们的感触大概都很清晰。
拥有共同秘密,私下和鬼保持联系的锖兔和实弥保持沉默,富冈义勇倒是问过一次,在你岔开话题之后盯着你看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
住在附近的炎柱和少年们不一样。
炼狱慎寿郎来的时候,依旧没能见到被你养在家里的鬼。
但他见到了继国缘一。
太阳才升起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扰人清梦的声音:“姐姐,有客人。”
赶在大早上前来拜访的人在客厅等了有段时间。
他最初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鬼,结果在你坐下之后,却好像把那些全给忘干净,开始追问缘一的来历。
醒神的咖啡被递到手边,苦涩的口感从舌尖滑过,你才勉强按着因为熬大夜不太不灵光的脑子回答说:“你跟好几个咒术师有来往吧,应该从他们嘴里听说过。我能够在总监部作威作福到现在都没下台,是因为身边有特级过怨咒灵作为依仗。只不过你们以前看不见而已。”
“五条小姐在我认识的咒术师里风评很好!”认真的男人先是反驳你的话,才接着说,“我在某个地方见到过的秘密武器很像他,是比照初始呼吸法剑士留下来保存至今的人偶。”
闻言你看向旁边。
身为话题中心的继国缘一完全不在状态。
他搅着被你放下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两下,像是试图唤醒已经消失的嗅觉。
注意到你的视线,缘一笑着抬头。
仿佛对方提起的东西与他无关。
直到坐在对面的男人问:“您知道日之呼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