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天气拜访的客人居然没有被接待。
他连你此行的目的都没来得及追问,已经擦肩而过步入风雨之中。
对上视线的富冈义勇在你开口前就点头,跟在男人身后闯入雨幕。
进屋后将一路撑到现在的伞合上,抬眼就能看到那边躺在榻上的女人。
这场病就是导火索吧。
询问病情的话刚出口,你的袖子就被有一郎扯住。
虽然两个孩子只看外貌一样,做事的逻辑却不同,大人走后主次区分明显。
也可能是因为长男身上都会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气质?
看来那边躺着的人病的不轻,都让小孩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运气很好,今天你来了。
你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不过他的话都先出口了,给钻牛角尖的前夫带个学生回去也不错。
你邀请他学习月呼的声音刚落下。
无一郎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也可以!请帮帮母亲!”
拿哥哥当主心骨的弟弟毫无防备心上前,被揉了下脑袋。
有一郎扯住他的手臂,话音相当果断:“你不可以!”
被拒绝的无一郎显然不服气。
不过两个孩子并没有在你面前争论。
弟弟的性格看起来很软,被哥哥驳回意见,也只是听话转身回去照顾母亲。
要是另外一对双子换个圆满点的生活环境,说不定也会长成类似的性格。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还没落下的手放在有一郎头顶。
你在小朋友惊讶的神色中在上面揉了两下:“学习月呼会很辛苦。你未来的老师是个严厉却并不苛刻的人,到时候请加油呢。”
他并没有挣脱落在头顶的手。
别扭的小孩偏过脑袋:“你还没有完成我的条件。母亲病愈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还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哎。”你慢条斯理说着,在有一郎重新把脑袋转回来后提议道,“现在你应该说:漂亮姐姐求求你啦!嗯……万一我会心软呢?”
刚坐到榻边的无一郎没有和哥哥类似的烦恼。
他脸上的担忧和害怕都毫不掩饰,小朋友双手合十:“漂亮姐姐,求求你啦!无论是妖精还是天女,都请快快显灵!”
是他们昨天私下讨论过的内容吧,就这样不经思考直接说出来了欸。
有一郎飞速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又抬头分辨你的神色。
你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故意道:“可爱的小孩子会更受欢迎哦。来试试嘛,脱口而出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的。”
那边的无一郎代替哥哥重复过他刚才说的前半句话,眼前的小孩在你注视下低头。
别扭的哥哥磨蹭一会,也只说出来求你两个字。
年纪轻轻就把撒娇从生涯里面剔除的话,一般会过得很辛苦呢。
譬如继国岩胜。
以伐木为生的家庭并不富裕,说是清贫也不为过。
室内的环境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也没脱离朴素基调。
因为持续高温,榻上的人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红。
她的身体长期劳累,本就不怎么好,如今更是病来如山倒。
手边没有顺手材料,你在路过杂物时从中抽出一截纸剪成的丝带,坐在无一郎旁边将易碎的纸缠在病重的人手腕边。
交换守着母亲的小孩时不时往门在的方向看,室外雨声滂沱,连带着里面的人心情也变焦灼。
在静谧中,高烧的女人抖动指尖,勉力撑开眼皮。
温馨的场景跟你没什么关系。
体力不支的人清醒过来就很不容易,说话也很勉强,没办法代替丈夫招待来客。
她饮用过孩子递来的温水,还想挣扎着起身。
“你最好接着再睡一觉。”这个状态清醒过来大概很难受,你提醒她,“等到雨停,我再带你去镇上治病。”
虽然病情依旧,但是她转醒的状态勉强安抚住两个孩子。
身为哥哥的有一郎心情其实没能藏太好,却尽量在弟弟面前表现出相当可靠的样子,还帮无一郎擦掉手背没有抹干净的眼泪:“妈妈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外出的男人回来时带着草药。
富冈义勇还没吭声,时透先生已经交代完采药时的惊险过程。
药草长在危险地方。
今夜下着大雨,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受力就要往崖底下塌。
如果今夜去的人只有他自己,要不是富冈义勇抢在他之前过去,那结果想象就让人后怕。
现在情况就明晰很多。
高烧引起并发症的母亲,台风夜雨中出门采药失足落崖的父亲。
你看向时透有一郎。
小的那个最后去杀鬼,他多半是因意外死在鬼手下。
千辛万苦被带回来的药在煎好之后被病人服用,可惜治标不治本。
义勇安静听着那边传来的呼吸声,突然道:“她的肺有问题。”
“不等了。”外面的雨看起来段时间内不会停,“你背她下山。我的车还停在镇上,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虽然西医已经传入,很多病症依旧缺乏有效治疗手段。
她这高烧可别引起什么难搞的并发症。
被交代任务的富冈义勇动作很快,你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你不跟着去吗?”
滴着水的蓑衣被重新披在身上,夜色中另外一道脚步很难追寻。但他熟悉下山的路,动作倒也不慢。
拦住想跟上的双胞胎,你一只手按住一个,把他们推离门边:“等雨停了你们再走。车里坐不下,你们现在过去也没用。”
“车最快明天回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睡觉。”把身后的门踢上,你在时透无一郎回头时面不改色道,“小心长不高。而且晚上不睡觉的小孩会被鬼抓走。”
小朋友倾斜的肩推到哥哥身上:“鬼也是妈妈故事里那些可怕的怪物吗?”
随着动作来回的长发堆叠又分开,抱着手臂的哥哥转头看他:“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他说完,抱起那边夏天当作被子用的单布。
有一郎铺床的动作很熟练。
他将母亲刚才躺的地方收拾出来,从最里面抱出一床褥子整理好,才看向你:“这个只有冬天才会拿出来用,前几天刚晒过,很干净。”
无一郎已经抱着被子坐好,身下没有铺东西。
少了你拖慢速度,富冈义勇来回的速度加一起都比来那趟快。
不过两个孩子似乎没有考虑过他会折返,被推门声惊动后一起往靠墙的位置挪,让出可供躺下的位置。
就在你旁边。
青年站到床前时脚步稍顿。
被吵醒的无一郎抓住他的羽织:“大哥哥也来睡觉,否则会被鬼抓走的。”
他不擅长拒绝,不吭声的情况下,也很难把事情搞砸。
你想着,下一秒就听他说:“我守夜。”
行吧。
说是要守夜的人在你第二天睡醒时躺在隔壁。
他侧身脸面对着你,队服还穿在身上,脱下的羽织搭在身上。
旁边的两个小孩已经不见了。
起身下床的功夫,身后的人就睁开眼。
你注意到落在身上那道视线。
跟木板亲密接触过的头发顽强维持着原来的造型,只有眼底的淡青色彰显青年刚睡没多久的事实。
他已经坐起来,羽织也重新披好。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挂在天上。
你从无一郎嘴里知道富冈义勇是在太阳升起后才开始休息,听有一郎问什么时候能出发去找父母。
时透家的长子在灶台前忙碌,你刚才就闻到香味了。
饭都做好了,当然是吃完再出发。
大半夜冒雨从镇上到东京来回一趟,跟着你的辅助监督本人倒是没有太大意见,毕竟他有三倍加班费。
被送到医院的人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重病一场,身体到底不如以前。虽然肺炎只停在初期,如今抗生素还没影,治疗起来依旧困难,更重要的是,治病需要花很多钱。
这不对吧。
你昨晚确定过她的状态,被均衡影响时,这病还停在先兆状态。
脑海里的系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破罐子破摔提到了紫藤花之家和高薪酬工作,就差没明示说这鬼杀队时透无一郎非去不可。
那你就爱莫能助了。
只能帮忙指一条明路给正为治疗费用发愁的男人。
他轻易就做出取舍。
妻子的性命远比昨天的坚持重要。
杀鬼或许很危险,总比看着挚爱的人因为无能死在面前要好。
关于你提出想要让有一郎留在东京,继承并且学习剑术的事情。
孩子的父亲很惊讶,富冈义勇也不例外。
比起将情绪藏起来的水柱,孩子的父亲表现出犹豫。
他已经在和天音的交谈中,了解过鬼杀队的存在与任务。如果可以,更倾向于将幼子留在更加稳定安全的城市里。
起过相同主意的你拒绝时相当干脆:“不行呢,果然还是哥哥更适合学月呼。”
就是不知道回去后继国岩胜本人会作何感想。
听完全程的时透有一郎并没有立刻跟你回家。
为他们联系鬼杀队要花费时间,病人也需要一起转移到紫藤花之家。
刚休假一天的富冈义勇临时被征调上岗。
于是傍晚坐车回家时,你只带着因为对城市感到陌生,显得拘谨的小孩。
时透有一郎下车后悄悄扯住你的手,他跟着你回到陌生的家,路过花园时认真说:“谢谢你没有因为前天的拒绝放弃,昨天还继续登门。”
踏进玄关,还能看到安静坐在室内翻书的继国岩胜,他旁边的缘一摆弄着手里的花瓶,桌上折下不久的花还很鲜艳。
“不用谢我,因为……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