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盯着手里的花枝发呆,然后摇头。
他眼底下的疲惫可不像是不困的样子。
低头的青年突然将拿花那只手臂上盖着的羽织往上捋。
露出底下手腕上佩戴的东西。
据说要被送给你的手链现在就在那里。
青年将染着体温的礼物取下来,做工精细的银质链条接触皮肤时带着暖意。
在手腕处活动的手没有收回去太远。
他手里的花枝从根边被折断,剩下那截带茎的花朵被仔细扣在你耳边。
都让人有点想改变主意了。
停在墙头的宽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背对院子的方向。
它扇着翅膀,催促道:“休息,休息,义勇!”
你在青年退回拉开距离之后,脚步朝前。
站在原地的人半秒之后就开始迎合你的动作。
停在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地方,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想要继续低头的富冈义勇看向隔壁。
看着他红透的耳垂,你低声笑道:“好啦,你现在真得回去休息。长时间维持亢奋状态对身体不好。”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转回来看你,茫然的眼神里居然溢出一丝委屈。
松开的手被富冈义勇抓住。
没有合拢的指缝里,还能看见刚才戴上的手链。
和你对视的男人率先阖眼,他握着你的手腕缓慢放在你侧身的腰边。
“明天见。”不善言辞的青年这么和你道。
“当然可以。”你回答说。
毕竟你最近还挺闲的。
回去客厅的时候,缘一已经准备好新的花瓶。
他没有看你,掰着手指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花篮就放在他侧前面,你俯身在缘一唇角浅啄一下,把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拽回来。
也可能是单纯跟你闹别扭。
但很好哄。
花篮里的花被倒出来。
这次插花的主体也是红山茶。
要不是外面种了好几株山茶树,真经不住这么天天剪。
等到练剑的一大一小回来,你将下个月出门的消息告知给他们。
最高兴的人是有一郎。
即使如此,他外露的情绪也经过可以收敛。但望过来带着好奇的眼睛不会作假。
传承了月之呼吸,他将来大概率要进入鬼杀队。毕竟那本就是为了杀鬼而衍生出来的剑法。
所以去那田见累当然不可以带他。
被拒绝的小孩别开脸。
你看向另外两兄弟。
继国缘一说:“我跟姐姐一起去。”
既然如此,你拍板做下决定:“那就三个人一起。我会把有一郎托付给榴火照顾。”
赌气的小朋友为此整整半天没有跟你说话。
在上楼之前,你拍了拍有一郎的脑袋,在他不满的视线中应承道:“下次一定带你。”
至于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会带,那另说。
未成年还不知道大人经常说话不算话的恶劣习惯。
小朋友暂且跟你和解,站在沙发上学着你把头摸回来。
可可爱爱。
所以你在上楼之前留在他前额一个晚安吻。
踏上阶梯,回头还能看到他捂住脑袋的动作。
有一郎注意到你的视线,先是放下双手,很快在你注视中转头回去自己的房间。
和你约好明天见的富冈义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你第二天下楼时他坐在客厅,对面的继国缘一也很安静。
那两个男人仿佛互相把对方当空气,反正从表面看是这样。
往深处探究事实的话。
富冈义勇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主动出声交流。
继国缘一没有错过昨天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的暂时不想理他。
有着超绝钝感力的青年在看到你时就起身,视线扫过你手腕上还没摘掉的手链。
他不知道想到哪里,飘飞的眼神落到你唇上。
没有停留太久,低头的人说:“早上好。”
你瞥了一眼外面正盛的日光。
都快中午了吧。
不影响嘴上打招呼:“早。”
收到回音的富冈义勇看起来心情不错。
厨房的门没有关,闻声回头的裕子笑着点头打招呼,朝外面喊着:“缘一先生,请帮忙跑一趟,带有一郎回来吃饭。”
被点名的男人从位置上起身时慢吞吞的。
继国缘一和富冈义勇擦肩而过。
直到快要出门,视线才从你这里收走。
富冈义勇沉吟片刻,做出判断:“缘一先生有什么话要说?”
那大概不是他想听的内容。
你拐进盥洗室之前,问厨房里面的裕子:“准备他的饭了吗?没有就让他找别的地方去吃。”
“富冈先生来的很早,一直等到现在。”裕子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今天的主餐鲑鱼萝卜,是客人亲自点的菜。”
他还是那么喜欢鲑鱼萝卜。
阻拦富冈义勇想要跟进盥洗室的举动。
收拾完出来之后,还没松开把头发扎成马尾的发带,等在外面的青年正色凑过来。
有墙作为间隔,厨房里面忙碌的人看不到这边的景色。
富冈义勇持续了昨天被中途拦下的举动。
他凑的很近,呼吸打落在唇边。
哦对,他还喜欢你。
从头顶放下来的手落在男人颈侧,你把他带到更近的位置。
这个人好像把自己给亲宕机了,连被你松开都没有察觉到,就站在原地发愣。
还是裕子出来时问出声,才把人给惊醒。
本来就要孤立世界的人今天反应更迟钝。
吃完饭后有一郎才跟他说两句话,转眼就被气走。
今天太阳不错,你从书房随便翻了本书出来,指挥打算离开的继国岩胜把亭子下的凳子搬到太阳底下。
他还顺便把桌子也搬出来,又把桌面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走,换了壶刚烧热泡好的新茶。
至于喊他帮忙把弟弟带走……
话音没落,继国岩胜就能猜到你的意图。
弯腰的人将盖在旁边的茶杯翻出来,没有说答不答应,倒完茶才在你耳边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要胡来。”
罪魁祸首在这里说什么呢。
你刚打算抬头看他,说完话的男人已经回身。
走时也确实带着继国缘一一起。
手臂架在桌面撑着前额。
被日光照耀着的风不算太冷。
目之所及的书封到现在还没打开。
被推到面前的茶杯里,澄净的水面倒映出你的身影,还有富冈义勇强行挤进来的头顶。
在厨房里打下手的青年把手里端过来盘子的放下。
里面的萝卜糕才刚出锅,表面金黄,霸道的香味几乎溢满鼻腔。
喜欢吃萝卜的人挨着你坐下,心思却不在盘子上。
还是你尝过之后夹着点心送到嘴边,青年下意识张嘴,尝完才眨了眨眼。
富冈义勇问不出来像是「你为什么要亲我」这种干脆问题。
他可能根本没有考虑这一茬。
坐在身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你看。
你已经放下筷子,正准备翻开书。
他好像终于把占嘴的糕点嚼碎咽下去,尚未弥散的味道停在耳边不远处。
“……”刚转头,等待许久的青年迎面亲在你唇上。
分明是一样的味道,却好像因为人不同,染上异样的错觉。
太生涩了,根本什么都不会,连亲吻都不会。
连现在的动作都是照着中午的经历现学现用。
松开食指刚勾起的扉页,你把手按在他有些扎手的后脑。
不过没关系。
有一个人会就行。
你在这方面还挺好为人师的。
亲吻只是最基础的教学。
直到被松开,意犹未尽的男人还想继续重复刚才的行为。
按着肿起来的唇角,你把富冈义勇的脸掰回去正对着盘子:“吃你的东西。”
你出来是晒太阳的,再这么下去,今天下午你得在床上过了。
他摸起之前被你放下的筷子,夹着萝卜糕想要喂给你吃。
摇头拒绝,手里的扉页终于被翻开。
他吃他的,到时候你吃你的。
挺好的。
坐在旁边的人一声不吭把盘子里的东西全部给解决掉。
抬头看了眼太阳,他把空盘子端回去,出来的时候也拿上书。
只是青年的视线落在你正翻的诗集上,眼神再也没收回去。
西斜的太阳很快被高墙拦在后面。
手里还没看完的《园丁集》被你推给富冈义勇:“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去看。”
点头的人把书收好,在你身起身之后,很快把花园恢复成昨天见到的样子。
看着进来之后又要径直往这边来的青年,你问道:“不用练剑吗?”
“来之前做过基础练习。”他还是成功坐到你身边,想了想,又说,“我在休假。”
刚才没看完的书重新被摊开。
他在读到无法理解的内容时翻页速度会放到最慢。
甚至会停下来。
富冈义勇看书,又看你。
刚翻开的书摊开,放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他牵起你的手,另一只手掌心覆盖在心脏正在跳动的胸膛。
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年眼睫下垂,没有看你。
正当你以为他还在继续数心跳的时候,稍微偏头的男人已经再次完成刚才被拒绝的行动。
撕开本就不甚明晰的界限,让两道气息重新交融。
他才只学会亲吻。
接下来只会更难缠。
可是菜都把自己送到你嘴里了,不吃又显得好亏。
吃一口。
你在心里告诫自己:真的就只尝尝味道。
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眨眼消磨干净,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按在劲边,你扣住富冈义勇的侧脸把他拉开:“去楼上。”
从这里还能桌子上的诗集。
这回不需要教了。
他横抱住你,沿着楼梯往二楼走。
距离贴的很近。
青年刚才按住的心跳声透过贴在一起的身体传过来。
他刚才应该看见那句诗了。
他现在的情况好像跟被抛在身后的诗句如出一辙。
心在狂跳,又不知道要怎样使它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