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锖兔活动的鎹鸦名为信太郎。
它和爽籁交流完,带着风柱语焉不详的意思回来。
刚清理完任务目标的青年收刀归鞘,伸手供盘旋的鎹鸦驻足。
虽然和不死川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催他回家应该不属于需要紧急通知的内容吧。
头顶的林荫遮挡了月色,四周只有风带起林木婆娑的环境音,伴着鸟鸣形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
安静的山林里,锖兔放飞信太郎,他思索着东京能够发生什么要紧事,想到这两天正在休假回去的义勇。
喜欢是很难隐藏的外显情感,这条逻辑在表现迟钝的师弟身上也适用。
青年转身,沿着脚下的路往山外去:“正好工作也完成了,新任务还没有下发,就回东京看看吧。”
理智告诉他说,如果义勇先一步赢得她更多的喜爱,这份情愫应该停在最恰当的时候。
只需要停下来,再退后一步,他不能在明知道两个人已经更进一步的情况下越线,不然就太荒唐了。
无论心里反复铺垫过多少遍。
真正见到客厅里的场景,路上做出的缺省霎时间全部被抛下。
她总是这么坦然。
偏偏他还足够了解她,知道她不喜欢听到怎样的话,导致站在原地犹豫着张不开嘴。
她当然喜欢他,这是确切无疑的事实,他能够感受到,只是那份喜欢没有很多,别人当然也可以拥有,甚至得到更多。不是义勇,也会是别人。
即使如此,也不想被她讨厌。
心底的声音这么说。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否则为什么不敢看她呢?
青年刚退后半步,就止住脚下动作。
怎么能看到她勾手指,脑子就转不过来了呢。
男子汉不可以这样,也太没出息了。
……
你看向赶回来的锖兔。
青年站在玄关处,身上随动作扬起的羽织慢悠悠落下。
他左手搭在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投过来的目光不知道是在看你,还是在看师弟。
视线只碰撞一瞬,主人就慌乱移开。
他的余光还落在这边,想要退后。
抬起的手还没放下,正好搭在富冈义勇肩上,指尖朝门口勾。
怀里存在感颇强的青年在脖子边蹭了两下,终于舍得抬头。
感知应该已经告诉他回来的人是谁,却还沿着你的目光回头:“锖兔。”
被他叫出名字的人没有反应。
止住后退脚步的锖兔闭眼摇头,等重新睁开眼,正好能看到你托住下巴带笑的神情。
你明知故问道:“刚回来就要走吗?”
“我休假的时间没到。”他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低头把鞋换下来,“只能待半天。”
上半身前倾,还能嗅到从那边扫过来的尘土气息。
在你彻底从沙发上站起来之前,身后传来并不明显的阻力。
富冈义勇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手里抓住的衣服。
“你也喜欢锖兔吗?”他在你注视中偏过头,“就像喜欢我。”
从昨天藏在心里的问题,到现在出口时过于直白,带着不解。
因为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锖兔和义勇喜欢你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主动的箭头从你这里无差别落在两个人身上,性质就变得不同。
尤其那个人是锖兔。
对富冈义勇而言,锖兔和继国缘一还有继国岩胜都不一样。
换好鞋的青年将这边的动静收入耳中,注意力也落过来。
“这样不好吗?”你往回侧身,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往上抬,弯腰凑近之后问,“还是说义勇也想让我只喜欢你?”
“那锖兔要怎么办呢?他会很伤心。”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静的人,你继续道,“可别现在告诉我说让我只喜欢锖兔。”
那跟逗你笑有什么区别。
他居然真的呆住了。
“……”富冈义勇这人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你松开勾住他下颌的指尖,笑了一声。
刚才非要粘着不肯离开的是他,现在最先想要退让的也是他。
还是以这种最后三方一定都不会满意的办法。
不过你没有配合他们想法和行动的义务。
把手收回来,背对着富冈义勇,你看向锖兔:“一夜没睡赶回来的滋味不好受吧,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吗?”
锖兔的视线这才从你脖子上移开。
他看起来不太需要安慰,并且十分在意富冈义勇留下的痕迹。
往客厅里面走的人避开与你接触。
扣在一起的双手落在身前,你打算给正在脑内风暴的男孩子们留出一点可供交流的余地:“要是没事,最好睡一觉。刚好还有半天时间,足够你休息完再离开。”
指尖从桌面上的花瓶中掠过,为了不破坏它的美感,你很快放弃把里面的鸢尾花抽出来,送他们一人一支的想法。
弯腰把还没看的书带走,你沿着阶梯上楼。
在转角处,你看着下面说:“厨房里有食物,你知道放在哪里。”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家还是那个家,只是里面住着的人却多了好几个。
房间的窗打开着。
风从窗台吹进来,带着不太新鲜的插花摇动。
带上今天,这是继国缘一没回来的第几天了?
好像是四天。
拿上二楼的书落在窗下的桌子上。
站在窗边,还能看到远处栽种的晚樱。
延绵的粉色月初就已经消失不见,等再过半个月,最后的樱花差不多也该凋谢了。
但你的花园里总有亮色。
指尖拨着花瓶里不太新鲜的装饰,你捧着花瓶将插花转了半圈,将沐浴在阳光中的另外半边移过来,这边看起来也没有好太多。
摸出抽屉里闲置有段时间的报表,钢笔在你指尖转动。
在报告难度上,继国岩胜都要略逊一筹,最难搞的是无惨。
如果高潮卡在结局,他的死就是不可变动的节点,热血漫流行的剧情也没有很多种,反派总要被打败,除非他是主角。
可惜无惨显然不是。
话又说回来,继国缘一最近又去哪里了来着?
好像是京都出名的各大神社。
转动的笔停下,你握住柄部,笔尖指着窗外。
不走正门的青年按住窗台用作支撑,转眼已经踩在上面。
勉强把自己塞进窗户的锖兔一只脚踩在花瓶边,另外一只腿的膝盖抵在窗台,他将头探进室内,披在身后的羽织遮住自背后洒落的阳光。
被笔尖指着的人扶住窗棂:“我就只放任自己任性这一次。”
他重心很好,松开之后也稳得住。
锖兔问:“我可以再从你这里讨要一个亲吻吗?”
话音才刚落下,问话的人就倾身往下。
他的手落在你肩上,被索要的亲吻落在眉心。
锖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等到睡醒,我就搬出去住。”
肩上的手已经松开,你在他转身之前问:“这么急,是害怕在我开口之后忍不住改变主意吗?”
青年脸上出现无奈:“偶尔也请留一点心事给别人吧。”
你伸手撑在桌面上,将左脸放上去:“那你更不该接我的话了。”
“让喜欢的女孩子话音落空很不礼貌。”锖兔说,“虽然你并不会伤心,但我还是不想那么做。”
“因为富冈义勇?”
“因为我自己。”他摇头道,“我不能放任自己变成那种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的人。”
原则是很重要的东西,维系起来很难,放下却很简单。
而且一旦开口,就像是溃烂的河堤,很难再填上。
他不想变成那样。
道德底线比较高的人都这样,你能理解。
所以你继续问:“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呢?”
“我会感到为难。”锖兔离开的动作一拖再拖,他还维持着上来时的姿势陪你继续聊天,“喜欢你已经变成习惯。我怕自己真的就没出息到这种程度,轻易被打发……”
真可怜呀。
这跟在求你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将握笔的右手扣在桌面上,撑着身体朝前,真的亲了他一下。
嘴里喋喋不休的人根本没有躲避的动作。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
锖兔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这样是不对的。”
你点着头,就当应和他的观点。
青年突然双手捧住脸,只将通红的耳垂露在外面。
声音从掌心下面穿出来,有些闷,带着点自暴自弃:“我确实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平复着心情,靠着窗棂就地坐在窗台上,转头向外不肯再看你:“回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真的跟我预想中一样,那我要头也不回离开东京。”
“但是真的看到之后,第一个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却在替自己狡辩——比如是误会什么的。”理智能够分清事实和辩解,但理智偶尔并没有想象中管用,“你只是朝我勾了一下手指,我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
就像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心知肚明的龌龊想法。
不需要太多,只用带着表态意味的举动就可以,然后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谁让地下的三途川管不到呢……你完全可以更过分。
撑着坐在桌边,钢笔的笔帽被扣回去。
染上温度的钢制外壳从小指尾部突出往外,你挑开落在锖兔肩上的头发,指尖按在他后颈压着青年低头。
呼吸靠近到一起之后,话术稀烂的安慰从你嘴里吐出来:“没关系的,这很正常。放在义勇身上,他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他看起来倒是不介意你在这种时候提起另外一个人。
分辨出你想法的锖兔在被亲到之前最后说:“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