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锁。”
应声推门的少年将头探进来,看到你坐在床上眨了两下眼睛:“我刚才好像感受到属于陌生鬼的气息。”
掩唇打了个哈欠,你看向无一郎:“你感觉错了。”
沉吟的小朋友很快扬起唇角,双眼也跟着弯成月牙形状:“总之,没事就好。”
懂事的小朋友果然很可爱。
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但是有一郎的作业从假期堆到现在,实在没空把上午时间抽出来练剑。
他弟弟一起坐在书房里,捧着脸认真看哥哥的作业内容,见到不懂的地方,还会扯哥哥的袖子认真提问。
于是有一郎写作业的速度就更慢了。
耐心很好的少年并不介意弟弟给自己添麻烦的举动。身为哥哥的人似乎很容易就将对弟弟的包容刻画成本能,譬如时透有一郎,比如继国岩胜。
坐在书房里的无一郎已经发现你下楼的事情,很快转换阵地,将厨房里面还热着的牛奶端出来塞给你。
“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裕子阿姨说再稍微等一会儿饭就能好。”
指尖拎着杯沿放在桌上。
继国岩胜不在家也就算了,怎么继国缘一和富冈义勇人都没影?
富冈义勇前天晚上不还说这次能在家待三天。
你坐在沙发上,跟着坐在旁边的无一郎凑头过来小声问:“姐姐不喝吗?我早上尝过了,带着甜味,味道很好。”
不,这跟牛奶好不好喝没关系。
你转头去问书房里的有一郎:“他们俩一起出去的?”
被知识占用脑袋的少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半晌后面无表情道:“义勇先生确实和缘一先生出门去道场切磋了。”
怎么别人都是敬称,到你身上就变成五条。
连姐姐都不肯喊的有一郎在三月初从家里搬出去。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
时透夫妻选定的房子就在附近,你被无一郎拉着在他们入住当天过去凑人头,添了份祝贺乔迁的礼物。
不过小朋友在家里的房间还没有撤,家里的大人并不介意他继续在这边留宿。
时透夫人在之后还特地登门,为你强制长子上学的事道谢。
杀鬼和上学,身为长辈的人显然更明白哪样才是正经出路。
有一郎被离开的母亲留下。
少年还打算陪你去到花园,结果就发现你没有转弯,径直往门边去。
确认家里另外两个大人都不在,才疑惑道:“你要自己出门?”
你回头道:“我偶尔也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嘛。”
“我陪你一起。”皱眉的有一郎伸手扣在门边,“不会碍你的事。”
食指停在唇边,你弯腰低声道:“我去私会情人,带个小孩算什么?”
他居然一本正经说:“我会保密。”
停在唇边的手虚拢成拳挡住笑意,你直起身,在他即将转向恼羞成怒的眼神中点头:“那就麻烦你啦。”
从鬼杀队往来比那田要麻烦多了。
这次出门没有带腿替,所以你先去了更好找的地方。
累还没有腻烦他那城主过家家的小游戏,任凭旁边那对夫妻如何忧心,都没办法改变现状。
依旧维持少年外表的鬼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是童磨让我转赠的礼物。”
里面的扇子通体金色,看起来与童磨的对扇相似。
展开之后,刻在扇面上的却不是金莲纹路。
那是一副描绘江户胜景的浮世绘。
宛如巧夺天工般的技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金匠,这柄扇子做出来可不容易。
展开的扇面被合上。
你听到突兀响起的琵琶声,看向终于舍得赏脸,愿意见你的鬼王。
他的长发剪成时下流行的短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倒是染上些正人君子的意味。
握住手里的扇子抵在下颌,你开口道:“我看这个血鬼术倒是挺方便,是你近侍的能力吧,不如……”借我用用。
还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
小气的鬼王站在那边,居高临下看着你:“想都别想!”
无惨看起来有点嫌弃儿子的生活环境。
但你都坐在这边,他又不好转身就走,只能陪着一起落座。
前夫真的很爱挑刺,那双漂亮的竖瞳里带着不愉,说话时阴阳怪气的:“怎么,终于舍得从你的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没有继国缘一遏制,鬼王的胆子都大不少。
看你没吭声,无惨还敢就这个话题继续:“黑死牟真是疯了,让你跟鬼杀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说的好像他的前上一有本事管住你似的。
抵在下颌的金扇往外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当即就闭上嘴。
将扇子扣在桌面上,你伸手拨到他及耳的短发:“怎么把头发剪了,怪可惜的。”
虽然现在也好看。
心不在焉想着,你偏过头:“累,我跟你父亲有事要谈。”
坐在另外一边不敢抬头的鬼,从室内退出去的速度很快。
往上摸到他的帽檐,将压在无惨头顶的帽子往旁边转了一点,你才迎上他的视线:“你要跟我算账吗?”
“说起算账……”鬼王扣住你还扶着他帽子那只手,气急败坏道,“你拿到青色彼岸花,为什么当时不肯给我?”
“你分明知道我想要那东西,你一早就知道。然后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了别人。”贴近的眼睛里带着暴怒和审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敢迁怒你,“黑死牟可真是我的好上一。我信任并放权给他,是为了让他和你一起把我蒙在鼓里吗?”
你才不接话茬。
被扣住的右手带着落在手腕上的力度一起往下,你反手扣住他,在无惨想要后退时逼近:“为什么从来学不会从自己身上反思呢,无惨?身为丈夫,在妻子心里连前夫都比不上……你真的有尽到身为丈夫的职责,有认真在讨我喜欢吗?”
否则落在你手里那朵青色彼岸花为什么没有被送到他案上呢?
可惜鬼王字典里就没反思两个字。
跳脚的男人和你是同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类型,他现在已经不会被这套表面功夫吓到。
无惨伸出的手扣在你腰上,耳熟的琵琶声再次响起。
脚下所踩的地方像是凭空消失不见。
在急速下坠时,呼啸的风声充斥在耳边。
你看见勾连到远处的延绵的灯火。
不见天日的城市内部阁楼林立,跃动时似乎毫无规律。
这里好像分不清天,也分不出地。
只能看到无惨的嘴唇在动,连他究竟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但是能感受到从他掌心张开的嘴。
有舌头在你掌心舔了一下。
“……”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扯住他的手腕翻身朝上,用男人垫在底下,你左手握着的金扇抵在他颈边:“你要是现在把我扔下……”
无惨就不存在你身上的问题。
在琵琶声中,自脚下展开的平台出现在横抱住你的鬼王脚下。
无惨皱眉:“我为什么要把你扔下?”
因为你会这么干。
松开扯住他那只手,你看向那边抱着琵琶的女性,将话题揭过:“好姑娘,介意换个新老板吗?”
擅长以己度人的鬼王很快想明白刚才的问题。
挥退等待吩咐的近侍,无惨才看着你,说话带刺:“你可真是我的好妻子。”
左手拿着的扇子换到右手里,展开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你在他注视下柔声道:“已经不是了。”
你还顺道给他举了个例子:“前夫就要有前夫的自觉,比如你的前上一。继国岩胜就做的挺好。”
说完之后,合拢的金扇指向某个方向:“麻烦帮我铺一条路。”
琵琶被主人拨动。
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无惨,你继续道:“不要总对继国两个字应激,缘一以前……”
勾着扇骨在指尖打转的手腕被握住。
看吧,他又应激。
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堪称恐怖。
落在掌心的扇子正对着他,扇骨移到男人下颌,你提醒他:“无惨,你这样就不好看了。”
可惜鬼王并不领情:“那个男人早该埋在土里。”
有点难看的触手从他身后钻出来,沿着扇骨绕圈向下。
你在那丑东西碰到自己之前松开手。
得寸进尺的男人把手按在你颈边。
他抬起的头没有放下,说话时带着点自以为翻身的傲慢:“能力衰退到这种程度,还敢独自来见我。你要是死掉,继国缘一也会跟着下地狱吧?”
这点倒是没有大问题,但接下来的内容就比较迷了。
“还是说,你自信到觉得我真不会杀你?”
他放狠话之前,能不能先管一下放在你脖子上带着湿意的掌心?
你脚步朝前,平地而起的高楼自无惨身后涌现。
右手带着还没松开那只手扣在他左肩,按着鬼王靠在上面,你才慢条斯理道:“你从谁那里知道我力量衰退的事?”
面前这张还算美丽的脸阴晴不定。
“鸣女——”
于是琵琶声响起,刚才升起的阁楼陷落。
有帮手就是不讲武德。
你拉着再退后一步就要从连廊上带你掉下去的男人,扣在他肩上的手经过喉结,落在他脸颊边:“我在跟你说话。这种时候在脑海里联系别的女孩子会让我不高兴。”
大概是想到不开心的事,无惨说话很不客气:“你到底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凭你丰富的情史,还是现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情人?”
没办法,你这人比较双标。
所以你继续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跟我吵架吗?”
抢在无惨张嘴反驳之前,你指着他那只手:“那能不能先把你手里那张嘴给收了?这样不太像是吵架,像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