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只有强还不够。
有能力打破守则,且不会被守则束缚的人,才能活得肆意。
灶门炭治郎看起来完全是那种信奉并且遵守守则的好小孩。
扇骨落在左手掌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继续。”
你在鬼杀队的柱合会议结束之前离席。
提着灯在廊下行走的女孩们见你出来,只点头示意。
沿着阶梯往下,还能听到身后隐将炭治郎送去蝶屋的脚步声。
越过庭院,就看到那边聚集在一起的鎹鸦。
孤立所有鸦的银子仰着头哼了一声,飞过来落在扇尖上。
它凑头过来蹭了你一下,回头再看向同类时姿态高傲:“五条最喜欢我!肯定也最喜欢无一郎!你们刚才谈的那些人通通都没机会!”
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原来是在你过来的时候止住话题。
你朝上抬起扇子将银子放飞:“我要先走,不能带你。”
振翅飞在身边的鸦好奇询问:“你今天不等人吗?”
等谁?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各有打算,但肯定都不会拒绝变强的机会。
开启斑纹是条捷径。
他们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奇怪。
而且你不太想等结果。
不然到时候你是能告诉实弥说反正他二十五岁就要死不如便宜你让你睡一下,还是能跟义勇谈因为有你庇护所以过几年同僚死完他都能好好活着的事情?
好像都不太合适。
不请自来的大宝贝接话道:“你分明就是那种能够干出来第一样缺省的类型,你还会借机多睡他几次。”
你:“?”
装傻的系统岔开话题:“你很急吗?就算不告诉他们,之后他们还是会知道那些信息。”
关于这个:“因为我看耀哉不爽,想给他找麻烦。”
“你的新报告批下来了。”系统说,“产屋敷天音的事,到时候我会提醒你走流程。”
开启斑纹跟赫刀的条件都已经告知给鬼杀队,难题被抛给产屋敷耀哉,之后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至于另外一边。
累死了,本就在跟你冷战的无惨这会儿不知道发完脾气没有。
照鬼王的惜命程度来看,他之后还敢不敢来见你真不好说。
知道斑纹这种东西,反应最大的人其实是有一郎。
少年进入鬼杀队的目的很简单,身为长子,理应肩负起原本属于自己的重担,哥哥怎么能无忧无虑坐在教室里,看着身为弟弟的无一郎在外拼命。
因为普通队员很难见到四处奔波的柱级成员,他是请假回到东京,守株待兔等到休假回来的无一郎。
仅存的理智让有一郎没有在时透家发作。
因为父母会为此担心。
所以就来你这里吵架了是吧?
也不算吵架吧,有一郎负责说,被按住肩的无一郎在认真听哥哥讲话。
“杀鬼只是工作,我愿意为此付出努力。经常受伤也就算了,可代价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死在二十五岁。”
“我不会开斑纹,你也不能开。”身为哥哥的有一郎拿出强势态度,“无一郎,听话。”
他对面的少年点头:“主公已经下令,除非在对战上弦生死危急的重要关头,所有柱级成员不能随意打开斑纹。”
有一郎并没有被这个回答说服,他看起来很不满意,挂着一张脸。
因为无一郎并没有保证答应他这件事,还因为他清楚知道:真遇到那种场面,斑纹是能够活命的必要手段。
在弟弟认真的视线中,他甚至说不出一早打算好,想要让无一郎退出鬼杀队的想法。
在你面前那股信誓旦旦的劲呢?怎么到了他弟弟面前就拿不出来了?
这些个哥哥可真是……让你不知道要怎么说。
在对话结束之后,无一郎比他哥哥多留了一会儿。
把头凑过来的少年笑着道:“麻烦五条姐姐帮忙照顾哥哥啦。”
“不麻烦,他有老师,不用我照顾。”
无一郎坐在你身边,撑在桌面上的手托着侧脸:“哥哥是个别扭的人,很不坦诚。但双生子之间像是有着某种奇怪的纽带,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你抬眼。
少年漂亮的薄荷绿色眼睛注视着你。
他弯起眼笑。
……
东京并没有安静太久。
熟悉的鬼在夜色中造访。
童磨是来诉苦加告状的。
自从黑死牟裸辞,再加上继国缘一出现,清闲的教主已经连轴转了好久。
不单是这样,由于上司喜怒无常,他还要为被你气到的鬼王当出气筒。
扒着手指头数的鬼伸出五指:“十二鬼月现在只剩下一半了欸。”
他看到被你放在柜边的扇子,将东西摸过来比划道:“而且鬼杀队的剑士最近变得更加难缠,是你的手笔吧?不过那位大人没敢骂,他都骂继国缘一。”
算了,他都没有骂你!
把今天出门时戴上的耳饰取下来,你透过镜子看向后面坐在床上的童磨:“你不想干了?”
将扇骨贴在鼻尖,他推开手中的扇面:“嘛。毕竟你身上散发出特别危险的信号,连无惨大人都感觉到了。”
床上的鬼慢悠悠摇着扇子:“您还没死呢,我当然也还没有活够,才不要被当做垃圾清理掉。”
他宣布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赖在这里不走啦!”
“……”也行。
希望无惨不要太生气,毕竟他的十二鬼月这下真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养童磨就像是在养一只精力旺盛的猫。
他有一套特别的行为逻辑,通常不会意识到自己在犯错,是个毫无自知之明的混世魔王。
从缘一耳边以前几乎没有变化,近来却时常游动的耳饰图案就能看出来。
可童磨又不会气你,还那么会撒娇,像是知道自己真的很可爱——
本就在游移的视线从继国缘一身上挪开,依旧没有得到空闲。
他哥哥也在。
不过继国岩胜已经锻炼出强大的心脏。
前夫从很久之前就对童磨的秉性一清二楚,被挑衅也无动于衷。
偶尔赏童磨眼神的时候,通常带着清晰可见的杀意。
鬼和咒灵在这件事上不能和人共情,当然,这里的人特指你。
家里添了个男人,空气都像是带着火星子,以至于你这个挂名的咒术总监都经常去办公室里坐了。
东京府的鬼活动愈加频繁,连对那群东西不上心的窗都能观测到动静。
负责人将报告送到你桌上,询问是不是该对此做出限制。
毕竟鬼引发的骚动牵连出负面情绪,很容易催生形成新的咒灵。
可惜咒术界连自己名下的东西都管不过来。
境内每天都会诞生大大小小的咒灵,评级成功的咒术师通常很忙。
至于你自己,你的情况是特例。
自从你上位把占着位置的老登踢出去,就没人再敢指挥你。
由于总监部人手不足,送过来的提案最后被搁置。
回家时还在信箱里看到带着猫爪痕迹的信纸。
是珠世的来信。
她要搬到新的住所,和别人共同研制之前你要的东西。
以及,你居然会在家里见到炼狱杏寿郎?
前来道谢的青年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他在昨天的战斗中开启了斑纹。
当事人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经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青年注意到你手下止住的动作,中气十足道:“请不要为我伤心!正是因为有您带来的消息,我才能从昨天的战场中活下来,并且保护下那趟列车上的乘客!”
再坚强的母亲听闻这种消息都不会毫无触动。
你没有理会身后因为被扔下显得好奇的青年,闯入斜对面的炼狱宅。
果然,你早年用以维持榴火状态的能力已然摇摇欲坠。
“这次我帮不了你了,榴火。”你叹气道,“去海外吧,那里的医学在进步,或许能找到根治疾病的办法。”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青年已经安静下来。
目光从杏寿郎身上扫过,你将空间让给他们一家人。
榴火是慎寿郎的命根子,所以你在得知他们商议之后打算出海的决定时并不意外。
东京的地界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平静的城市与乱象叠起的外面彻底分隔开。
直到东京桥那边的吉原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
这在市内属于严重治安问题。
据说是发生了大型战斗,导致最繁华的不夜城毁于一旦。
原因不明。
你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咒术监督告诉你说前任警视厅厅长想要拉总监部下水失败,已经被一撸到底。
是鬼杀队闹出的动静吧。
怪不得有一郎之前说要回来,结果人却没影,大概是直接被带走去养伤了。
“待在吉原的是堕姬和妓夫太郎呢。”身边的童磨用拇指扣住小指的指尖,“这下无惨大人的十二鬼月只剩下三个了。”
听着怎么有种命苦的感觉。
他话音刚落下,划痕就出现在带着数字的眼睛上。
“那位大人生气了。”
童磨眼角还在滴血,他没有第一时间清理,而是凑上来让你看。
拉着你胳膊摇晃的鬼半天没憋出一滴眼泪,委屈道:“我被从十二鬼月里除名了!黑死牟阁下分明就没有这样的经历,我又被区别对待——”
你被拉着前后摇晃,还没来得及伸手,童磨就被缘一按住。
垂落到余光中的耳饰图案在游动,缘一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姐姐会不舒服。”
被打断动作的童磨用中指扫开已经淌到脸颊边的血珠:“诶呀,懂事的男人是不能擅自替女孩子做主的,缘一大人。”
刚听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越品越有。
松开手的鬼将自己被捏断的手腕接上,继续道:“学会判断女孩子的心情可是非常重要的功课。”
他所谓的过来人经验根本没人想听,耐不住童磨话多。
继国缘一还没有像继国岩胜那样学会要怎么把这只鬼当空气,就总是会被气到。
你往后靠在沙发上。
两道视线不偏不倚,都落到这里。
在这种时候看你可没用。
以前没用,现在没用,将来也还是没用。
时间是最经不起细算的东西。
少了童磨当内应,你很难再了解无惨的动向。
鬼王从那田事发后就没再来见你。
直到又一个新年过去,系统提醒说,再不动身,天音就会死掉。
将近一年没有见面,耀哉连行动都变得困难,见客都只能躺在床上。
他对能在这种时候见到你感到惊讶。
因为你存在本身是计划之外的变故,是不可控的变量。
轻咳的人说话时像是忍着巨大的疼痛:“五条家主,请快离开吧。”
你没有理他,只放好带来的黑伞,站在廊下招呼雏衣和日香过来,将装来还没有吃完的金平糖分给两个孩子。
黄昏时刻,太阳即将落下。
你回身道:“我要把天音和孩子带走。”
天音摇头,无声表示拒绝。
耀哉好像笑了一声,掩藏在咳嗽声里。
脸上缠满绷带的男人说:“您来的真及时。您好像一直都这么及时。”
这人在内涵你吧。
挣扎着坐起来的耀哉继续道:“我很庆幸,您永远这么及时。”
不算剧烈的动作,已经是他能够负担的极限。
咳嗽声更加剧烈。
他紧紧握住天音的手:“那么,我就将天音她们……托付给你了,请带她们离开吧。”
这么句话,断断续续有一会儿才说完。
不过态度倒爽快。
被安排的天音并非没有意志的人偶。
她没有松开丈夫的手:“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代替我选择去留。”
那个幼时担任长姐职责、总会认真牵着你上下学的人,从很早之前就变成了别人的妻子。
你是她最亲近的妹妹,但已经不是她最亲近的人。
“我真讨厌你,耀哉。”
“我知道。”
想起自己之后要做的事,你指尖拂过日香的头顶。
怎么不算是一种微妙的扯平了。
你把手里准备的东西扔给天音:“无惨认识我的结界。”
话说在前面,用的太早鬼王跑了可别来找你。
西沉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
你往回走,也没忘记带来的伞。
挂在伞柄的御守随着动静摇晃,惊动流苏边挂着的金铃。
清脆的铃响压住脚步声。
你没有走太远。
远处传来爆炸引发的轰鸣声,但夜晚还长。
还要等着时间正好应在明天早上的另一份报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问:“哦豁,打起来了。情人打情人,你支持哪边?”
“我等着支伞。”
它恍然大悟道:“四舍五入支持前老公。”
怎么个四舍五入法得出的结论?
你打了个哈欠:“我真讨厌熬夜。”
“那你睡呗,我给你定个闹钟继续看热……记录世界发展进程。”
然后没多久就被吵醒。
你坐在老树繁茂的枝干上,啧了一声。
那边打的还挺激烈,之前还叮嘱说不让无一郎开斑纹的有一郎,脸上正是和他老师如出一辙的红色纹路。
这就是他的绝对不会开斑纹?
鬼杀队多打一,而且无惨伤还没好,都艰难成这个样子。
他们要拖到天亮。
从枝干处跳下去,你撑开手里特制的黑伞。
御守尾部挂着的铃铛变成银色,红色流苏也转换成五彩的丝带。
这件借来的神器就是媒介。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
有神器遮掩气息,均衡会为之作补,保证今天在场的人谁都看不见你,记不起你。
——神隐会混淆所有人的记忆。
避开正在乱飞的呼吸法,你来到战场中央。
破晓时分,手里的伞正好被撑在鬼王头顶。
伞下的阴影使得他成为在场唯一能看到你的人。
他看起来像是感动哭了。
伸出的手扯住你的袖子。
你看着他,叹气道:“你现在的样子可真难看啊,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