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是隆隆的雷声,身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苏皖被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吵醒。
耳边仿佛还是末世巨大的炮火声和受伤士兵的痛苦哀嚎。前一秒,她还在前线部队的随军建议医疗帐篷中实施截肢手术,锋利的手术刀切开战士血肉的动作已经麻木,伤痕累累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空袭!空袭——赶快趴下、闪避!”营帐外传来战士和医生们的高声警告。下一秒,苏皖只觉得眼前一片火光,掉落的手术刀成了可视范围内的最后一幕。
呵,结局了吗,真好,这个令人窒息的末世,死了也好……
再睁开眼,她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幕下醒来。苏皖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身材高大、赤裸着上身的雄性兽人中间。他们除了身体格外强壮,和人类并无明显差异,只是保留了”野兽“的特征——头上有一对耳朵,身后有一条尾巴。
为首的是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身形高大的雄性银狼兽人,身边还聚集了几个狼形兽人、熊形兽人和一个面容美丽、雌性的狐形兽人,此刻她正努力靠在雄性银狼的身边,眼神略带刻薄:“这算什么呀?太奇怪了!连耳朵、尾巴都没有的异类?”
苏皖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努力地动了动身子:“我……我还活着?”她伸出手,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双伤痕累累的、三十岁随军外科医生的手,而是一双白皙绵软的柔荑,这好像……是她少女时代的手?
“首领,别管她了吧,虽然是个雌性,但你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肯定活不了几天……就算能活,这种家伙只会浪费部落的猎物。瞧她那细细的胳膊,恐怕连一桶水都拎不动。”
苍寂蹲下身子,捏住苏皖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两秒,手指微微收紧,绿色的竖瞳冷冷扫过美莎,对方瞬间闭嘴,不敢再出声。
他的声音低哑且充满宣示意味:“在这个部落,只有我有权决定她的生死。美莎,管好你的舌头,否则我不介意把它割下来。”
苍寂心里也在考量: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雌性……居然没有兽化的特征,皮肤白得像初雪,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她的味道……闻起来很特别,不是兽人,也不是野兽,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是兽神的恩赐,还是诅咒?无论如何,她现在是我的了。先带回部落吧,扔在这……肯定会死。
说完,苏皖单薄的身体被苍寂单手抱起,粗糙的兽皮蹭过她裸露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他强健的手臂肌肉坚硬如铁,将苏皖牢牢禁锢在怀里。苏皖透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到那个美莎充满怨毒的眼神,以及周围兽人战士毫不掩饰的打量。
天色渐暗,细雨打湿了苍寂银灰色的发梢。他将苏皖裹进他厚重的兽皮披风里,苏皖被那混合着雨后青草、冷冽金属和纯粹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完全包围。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他抱着她,转身朝着篝火闪烁的部落营地走去。
是在……害怕吗?苍寂闪着幽光的绿眸观察着苏皖茫然又有些空洞的眼神。很轻,很软。没有哭闹,也没有试图讨好,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观察?
先带回去,看看这只脆弱的小东西,在黑牙的寒夜里能活几天。
雨水渐渐停歇,暮色四合。苍寂抱着苏皖穿过简陋的木栅栏,踏入黑牙部落的营地。篝火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好奇或麻木的兽人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兽皮、汗水和淡淡的血腥与腐烂气味。
尽管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懵然不知,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皖的医生本能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伤员——一个靠在角落的狼族战士,手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草草敷着些泥灰,伤口边缘已红肿流脓,明显感染了。不远处一个雌性怀里的幼崽,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咳嗽着,是营养不良并发呼吸道感染的征兆。而营地中央最大那堆篝火上烤着的肉,颜色发暗,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坏气味。
“首领!您回来了!” 一个高大的熊族战士迎上来,看了眼苍寂怀里的苏皖,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东边……发现了猛虎部落的人留下的标记。还有,阿壮的伤口……恐怕撑不过这个暖季了。”
苍寂的脚步顿住,周身气压骤低。“知道了。” 他声音冷硬,抱着苏皖的手臂却收紧了些,仿佛在确认所有物的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嗓音插了进来:“哎呀呀,我们威严的苍寂首领,这是从哪里捡来这么一只……精致的小猫咪?”
苏皖循声望去。一个红发金瞳的雄性斜倚在旁边的兽皮帐篷边。他身形不如苍寂高大魁梧,却修长优雅,火红的狐狸耳朵在头顶惬意地抖了抖,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悠然摆动。正是赤曜。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金眸却像最精准的尺,将她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那目光不似苍寂的直接占有,却更让人如芒在背,仿佛被看透了所有秘密。
“赤曜,” 苍寂的声音透着警告,“她是我的。”
“当然,当然,” 赤曜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笑容却更深了,“只是好奇嘛。这位……小客人,看起来好像很特别啊?竟然没有耳朵和尾巴?我赤曜走南闯北这么多地方,还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小人儿。不过……她看上去,可不怎么好养活啊。”
美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立刻附和,声音娇滴滴却带着刺:“赤曜大人说得对。首领,我们自己的族人都快养不活了,难道还要分出口粮养一个来历不明的……”
“闭嘴。” 苍寂打断她,绿眸扫过美莎。他捏住苏皖的下巴,仿佛在审视,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体弱的雌性。
既来之,则安之。
苏皖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在恶心的末世生活了三十年,这点心态和生存能力她还是有的。
她先是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篝火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瘪起,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委屈和自知的脆弱模样。这姿态无疑取悦了苍寂内心深处某种原始的掌控欲,他捏着苏皖下巴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
接着,苏皖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那个因伤口感染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狼族战士。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初来乍到的细微颤抖,但吐字清晰,在逐渐安静的营地中异常分明:“我确实身体弱,不好养活……但我不会白消耗你们的口粮。”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战士,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稳定地停住。
“他的伤口感染了。用泥灰只会让脏东西烂在肉里,死得更快。我知道附近有什么植物可以消炎止血——我能救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瞬间陷入了寂静。
只有火堆中木柴噼啪的爆裂声,和受伤战士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所有目光——怀疑的、惊讶的、不屑的、甚至隐含期待的——都聚焦在苏皖身上。苍寂的绿眸骤然缩紧,像盯上猎物的猛兽。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能清晰感受到那蓄势待发的力量。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美莎尖利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你胡说!泥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止血方法!你一个连兽化都不会的怪胎,懂什么治病救人?!”
“——让她试试。”
苍寂打断了美莎的尖叫。他没有看美莎,目光依旧锁在苏皖脸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阿鲁,去把阿壮抬过来。” 他对那个熊族战士命令道。
“首领!这太危险了!万一她……”
“我说,让她试试。” 苍寂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还想争辩的美莎瞬间噤声,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