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果然如赤曜设想的一样,蛇人之间能够信息共享。几天之后,荒野上开始频繁出现绿色或褐色皮肤的蛇人,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斥候,在远离黑牙部落领地的丘陵与沼泽边缘逡巡,像滑腻冰冷的影子,一掠而过。但很快,这些影子变得密集,变得大胆,甚至开始在白天,出现在黑牙巡逻队的视野边缘。
他们蜿蜒行进时几乎无声,只在干燥的地面留下断续的、湿黏的拖痕。绿色的蛇人鳞片暗淡,与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目光阴冷,惯用淬毒的吹箭与淬毒的短匕。褐色的蛇人则更为粗壮,鳞片厚实,手持沉重的骨锤或镶嵌着黑曜石片的狼牙棒,眼神中充斥着暴戾与贪婪。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像最耐心的猎手,缓慢而坚定地收紧包围圈,从东、南两个方向,逐渐蚕食着黑牙部落的狩猎与采集区域。
有落单的狼族哨兵被发现时,已浑身青紫,中毒而亡,身上财物未失,唯独被搜走了标识部落身份的骨牌。
苏皖并不是天真少女,以她超过三十岁的心智加上随军医生的经历,她预感到这次危机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部落、甚至种族之间的战争。
不行……狼族的战士们不能再白白牺牲了………得去找苍寂聊一聊。
就在苏皖走在前往议事厅的路上,兽人们的讨论和争执声也陆续传来。
“听说了吗?首领刚刚在议事洞穴,跟赤曜大人吵得可凶了,石杯都摔碎了好几个!”
“何止!我听说赤曜大人直接找上门,说要留在咱们黑牙部落!”
“真的假的?赤曜大人要是能留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他走南闯北,见识广,手里的好东西又多,还能搞到情报!”
“好什么呀!你傻啊?谁看不出来赤曜大人对苏皖大人有意思?首领能容得下他才怪!这可是要争伴侣的!”
族人们议论纷纷,苏皖来不及多想,只能加快了脚步。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苍寂坐在主位,银色毛发似乎都失去了几分光泽,绿眸深处翻滚着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他面前粗糙的石桌上,摊着几片从蛇人斥候尸体上搜出的、用某种防水兽皮绘制的地图碎片。
“这个地图……他们是在测绘,在标记。” 苍寂猛地握拳,他几乎想要立刻下令倾巢而出,与那些阴险的长虫决一死战。
“现在同意我的提议,还不算晚。”赤曜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火红的袖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些蛇人的数量远超之前的预估。不止一个部落,看这图腾纹样,至少是三个中型蛇人部落联合了。能让这些冷血、自私、彼此争斗不休的冷血爬虫暂时放下嫌隙联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匆匆赶来、脸色微微发白的苏皖,“只能是足够大、足够诱人,且他们认为能够得手的‘猎物’。”
苍寂的绿眸如同结冰的深潭,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赤狐,显然他并不想同意他的任何“建议”。
赤曜继续说到:“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我可以为黑牙部落提供关于纳迦蛇人的详细情报,包括他们的兵力分布、惯用战术、甚至可能的进攻路线。我还能为你们的战士提供更精良的武器和防具——相信我,我手里的东西,比你们现在用的石刀骨矛好上十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那些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不自觉加重的狼族战士们,尤其是阿鲁和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况且,你们黑牙的战士勇猛无畏,狩猎打仗都是好手,这点我毫不怀疑。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这儿,缺了点东西。 打仗,光靠蛮力可不行。在下不才,走的地方多了,见过的部落争斗也多,正好有些……小聪明,可以胜任你们的军师。”
见游说起了作用,赤曜继续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描绘着一幅令人热血沸腾的蓝图:
“有了我的谋略,加上你们黑牙战士无与伦比的战力,我们联手,扫平周边威胁,让黑牙部落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到那时,你们的族人将再也不受侵扰,食物丰足,安居乐业!”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所有战士的心坎里!谁不希望自己的部落强大?谁不希望家人平安富足?赤曜描绘的未来,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而且,他提出的条件——情报、装备、智谋——每一样都是黑牙部落目前急需的!
苏皖看着赤曜三寸不烂之舌的表演,默默感叹这家伙要是在她那个世界,当个谈判专家是绰绰有余了。他这是在变着法让苍寂把他留下来。
阿鲁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苍寂抱拳,语气激动:“首领!赤曜大人说的有道理啊!他的东西,在兽人世界有多抢手您是最清楚的!以往我们想换一点都难!现在他愿意主动提供,还愿意留下帮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雷也连连点头:“是啊首领,蛇人们来势汹汹,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准备。赤曜大人……或许真的能帮上大忙。”
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眼中充满了对强大未来的渴望。
苍寂看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战士们几乎一面倒地倾向于接受赤曜,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他何尝不知道赤曜说的有道理?但正因为有道理,才更让他愤怒和警惕!这只狐狸,用的是阳谋!他给出了黑牙部落无法拒绝的诱惑,将自己放在了“对部落最有利”的位置上,逼他做选择!
“我凭什么相信你?” 苍寂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个满嘴谎言、游走各部落、唯利是图的商人?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咬断你的脖子之前,你最好立刻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赤曜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不仅没怕,反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你真是不懂事”的惋惜表情。他忽然上前几步,几乎走到石阶之下,仰头看着苍寂,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问道:
“好,那我问你。如果纳迦蛇人此时大举进攻,或者再派更厉害的斥候潜入,目标依然是你的小雌性……你打算怎么做?”
苍寂绿眸骤缩。
赤曜继续逼近,话语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向他最恐惧的弱点:“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狩猎、巡逻、处理部落事务的时候呢?如果她再次受伤,或者……真的被那些冷血爬虫抢走了,消失在阴暗的沼泽里。你,怎么办?”
每一个假设,都让苍寂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失去她的恐惧,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赤曜看着苍寂眼中翻腾的暴怒、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充满了“我为你好”的诚恳:
“让我留下,跟我合作。这是你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能帮你保护她,也能帮你保护整个部落。这笔交易,你并不亏,苍寂首领。”
洞穴内一片死寂。所有战士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首领。阿鲁和雷眼中也充满了复杂,他们既渴望赤曜带来的助力,也理解首领的愤怒和忌惮。
苍寂放在石椅扶手上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赤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却仿佛深渊,让人看不透底。
接受,意味着引狼入室,与一个觊觎自己伴侣的危险分子日夜相对。
拒绝,可能错失增强部落、更好保护她的机会,并将她置于蛇人的威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