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洞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苍寂的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一秒都让下方的战士们倍感压力。赤曜则悠然自得，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苏皖叹了口气，听得差不多了。她适时地走到了苍寂身边，握了握他冰冷的大手。她的安抚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果然，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苍寂挥挥手，示意阿鲁给她拿一个软些的坐垫，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苏皖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灰爪突然从外面一路小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洞穴，满脸兴奋，手里还捧着一把刚刚研磨好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黄色粉末。
“首领！首领！苏皖大人，您也在这，正好！成了！驱蛇粉研制出第一批样品了！用了北山找到的硫金石，还有好几种草药，味道可冲了！苏皖大人说了，这个应该对那些蛇人有效！如果我们能抓住一条蛇人试试，还能针对他们的弱点再进行改进！”
灰爪的闯入和汇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苍寂的目光微微一动。赤曜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苍寂和赤曜身上，转移到了灰爪手中那捧意义重大的黄色粉末上。
苏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仔细闻了闻驱蛇粉的味道，嗯，的确不错。她高兴地冲灰爪笑了笑：“太好了！这是个好的开始，说明我们有能力针对蛇人的弱点进行防御。”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这声音很好地抚平了苍寂的烦躁和愤怒，让他不由得静下心来，开始真正用理智权衡。
“狐狸……赤曜带来的情报和可能的帮助，对现在的黑牙部落来说，确实至关重要。纳迦蛇人的威胁迫在眉睫，部落每一个战士的性命，都系于此。”苍寂终于认可了赤曜的部分提议，“但是，狐狸，你必须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赤曜站在下方，没有说话，显然因为苍寂明明已经松口但依然故意施压感到不悦。苏皖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背线条，正在微微起伏。
“赤曜，首领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合作需要基石。信任不是凭空而来，需要约束和保障。”苏皖开口，尝试在他们两个之间调停。
赤曜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苏皖的话十分有趣：“哦？怎么个‘约束’和‘保障’，说来听听。”
苏皖提高了声音，确保洞穴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赤曜先生，我希望你以兽神之名，立下兽人世界最庄重、绝不可违背的‘血骨之誓’！在以‘军师’身份客居黑牙部落期间，绝不对黑牙部落及其任何族人，怀有伤害、背叛、或不利之心与行！ 此誓，以血脉为引，以兽骨为证，若违此誓，永世受兽神唾弃！”
“血骨之誓”四个字一出，洞穴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兽神是兽人世界至高无上的信仰存在，“血骨之誓”也是兽人世界最古老、也最严厉的誓言之一，是绝不可违背的法则。
苏皖也是从两个长老那里道听途说，现在竟然真的用到了。这么做，是为了保证赤曜不做出不利于黑牙部落和苍寂的事情，也是……为了试探赤曜究竟有几分真心。
苍寂猛地抬起头，绿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他没想到苏皖会提出如此决绝而有效的方案。这誓言，几乎堵死了赤曜在合作期间使坏的所有可能。
赤曜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消失了。他金眸微微眯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被将了一军的微妙恼意，以及更深的兴味。
“小皖皖，”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还真是，每次都让我出乎意料。‘血骨之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苏皖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这意味着你的诚意，意味着保障。如果你真心想帮助黑牙部落度过危机，这个誓言对你并无损害。但是，如果你另有图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赤曜沉默了片刻。议事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苍寂也紧紧盯着赤曜，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在他拒绝或耍花招时暴起发难。
终于，赤曜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抬起手，锋利的指甲划过自己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
“好。” 他干脆利落地说道，金眸扫过苍寂，又落回苏皖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奇异神采，“既然是小皖皖你提出的要求……我答应。”
他举起流血的手掌，面向洞穴内象征着兽神图腾的石刻，用古老而庄重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赤曜以兽神之名为证，在此立下血骨之誓：自此刻起，客居黑牙部落期间，绝不对黑牙部落及其任何族人，怀有伤害、背叛、或不利之心！若违此誓，血脉枯竭，兽骨尽碎，永世受兽神唾弃！”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赤曜掌心的鲜血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飞溅出几滴，落在兽神图腾之上，发出“嗤”的轻响，随即渗入石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道极淡的、只有立誓者和附近强大兽人能感知到的血色光芒，在他眉心一闪而逝。
誓言成立！
一股无形的约束力弥漫开来，让所有兽人都感到心头一凛，对誓言的敬畏油然而生。
赤曜放下手，掌心伤口迅速凝结。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笑容，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他看向苍寂：“苍寂首领，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了吗？”
苍寂缓缓坐直身体，做出一种“事已至此”的妥协。“可以。” 他沉声应道，声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已敛去大半，“但你的权限仅限于对抗纳迦蛇人的相关事务。部落内部管理、战士调度，未经我允许，你不得插手。还有，你禁止靠近……” 他顿了顿，绿眸如刀，“首领洞穴附近。”
“当然，当然，客随主便。” 赤曜从善如流，仿佛刚才那个立下重誓的人不是他。
众人散去后，议事洞穴内只剩下苏皖和苍寂。
苏皖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石椅扶手上、骨节分明且微微绷紧的大手。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厚茧。
“苍寂，” 她仰起脸，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声音放得轻柔，“我不知道这样处理对不对。赤曜给出的条件确实对部落有利。如果断然拒绝，会让战士们心里有疙瘩，也会让我们在应对那些蛇人时更加被动。提出那个誓言，只是想给我们，给部落，多一层保障。至少，在明面上，他不能再使坏了。我们也能安心地利用他提供的情报和装备，更好地保护部落，保护……我们的家。你说是吗？”
“家”这个字，似乎触动了苍寂内心最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反手握住了苏皖的手，力道有些大，但充满了珍视。
他将脸埋在苏皖的发间：“嗯，你做的很对。你是我的，永远都是。黑牙部落，就是我们的家。我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家，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