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在苍寂身边的雷和阿鲁等人因为射杀巫师而稍松一口气,尚未反应过来时——
苍寂和赤曜,如同两道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射出的箭,一银一红,同时从悬崖边缘,纵身跃下!目标,直指下方飞速下坠的苏皖!
“首领!!!”
“赤曜大人!!!”
雷、阿鲁,以及随后赶到的黑牙战士们,发出了肝胆俱裂的惊呼!他们扑到悬崖边,只看到迅速被黑暗吞噬的三个身影。
雷和阿鲁本能地扑向苍寂跃下的位置,在他跃出的最后一刻勉强够到,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和手臂:“首领!!不能啊!!您走了,部落怎么办?!族人怎么办啊!!!”
“放开我!!!” 苍寂双眼赤红,如同疯魔,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抱住他的雷和阿鲁甩开!但其他战士又立刻扑上,用身体死死压住他,阻拦他寻死的举动。
“首领!冷静!下面太深了!您跳下去也没用啊!”
“求您了首领!想想部落!想想苏皖大人可能还……”
苍寂被众人死死压在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黑暗,发出了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般,充满了无尽痛苦、绝望和毁灭气息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皖皖———!!!!”
而赤曜,没有任何人阻拦。他就那样决绝地,跟着她,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苏皖在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只有身下潮湿的泥土和遍布的、有些扎人的荆棘。月光被高耸的崖壁遮挡,这里昏暗而阴冷。
我……还活着?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还活着?
苏皖第一时间颤巍巍地抚上小腹。没有剧痛,没有下坠感,宝宝……似乎还在?
“放……心……兽人……幼崽……都……很强壮……没事的。”
一个极其虚弱、气若游丝,却异常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苏皖心脏猛地一缩,霍然回头!
只见赤曜躺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身下似乎压断了一片荆棘。他那身纤尘不染的宝蓝色长袍此刻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刺目的暗红血迹!鲜血正不断从他嘴角溢出,脸色苍白如纸,金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涣散而无力。
“赤曜!” 苏皖失声尖叫,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是医生!你不会有事的,让我看看!”
苏皖手忙脚乱地想检查他的伤势,却被他冰凉的手轻轻地、无力地按住了。
“别、别白费力气了……”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让更多鲜血涌出,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那么高……摔下来……内脏……大概都……裂了吧……没救了……”
“不!不会的!赤曜!你别说话!省点力气!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苏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自己脏污的衣袖徒劳地想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却越擦越多,染红了他的下颌和她的手。
“我……我死之后……” 他气若游丝地继续说着,目光开始涣散,仿佛在交代遗言,“你……赶快想办法……回部落去……这里……危险……蛇人可能……还会找来……”
“不!我不走!我不要你死!赤曜,你坚持住,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皖哭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流逝的生命。
赤曜的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定定地看着她,那里面充满了苏皖从未见过的、深刻的眷恋和……一丝不甘的嫉妒。
“我……我好嫉妒……苍寂啊……” 他喃喃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他有你……有你们的……小狼崽……而我……什么也没有……”
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声音却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赤曜!赤曜你别睡!看着我!” 苏皖惊恐地摇晃他。
他用尽全力,聚焦最后的目光,看着苏皖,问出了那个仿佛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喜欢!我喜欢你!赤曜,我喜欢你!” 苏皖哭喊着,心痛得无以复加,在这一刻,什么部落、什么责任、什么先来后到,都被抛到了脑后,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总是笑着、救过她、此刻奄奄一息的男人,她不能失去他!
赤曜涣散的眼睛里,似乎因为苏皖的话而闪过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光芒,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他气若游丝,却执着地问:“那你……能不能……在我死前……答应我……做我的伴侣?”
苏皖已经哭得视线模糊,心痛得几乎窒息,只想留住他生命的最后一丝痕迹,想也不想就拼命点头,伏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冰凉的身体:
“好!我做你的伴侣!赤曜,我答应你!你不要再说话了……求求你,撑住……”
“也给我……生小狐狸崽吗?” 他像是得到了承诺的孩子,用尽最后力气追问,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生!生!给你生很多很多小狐狸崽!” 苏皖绝望地连连许诺,只要他能活下来,什么都答应。
就在苏皖泣不成声,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咽气,准备用最原始的方法给他做心肺复苏时——
身下原本“奄奄一息”的赤曜,突然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利落地站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哈!”
熟悉的、带着惯有慵懒和十足得意语调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苏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满脸泪痕地抬起头。
只见赤曜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随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尘土和草叶,然后从嘴里吐出一个扁扁的、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兽血凝块的东西。
他脸上哪还有半点苍白将死的样子?嘴角干净,眼神明亮,甚至那身破烂袍子下的身体,看起来也完好无损!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解下一个小巧的、类似皮囊和骨架组成的、已经破损的奇怪物件,在她眼前得意地晃了晃,狐狸眼里满是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笑话,这么点高的悬崖,能难得住赤曜大人我?早准备好了‘缓落皮囊’,就是负载两个人有些超重,没想到落地时被荆棘划破了,搞得有些狼狈。”
他低头看着苏皖,笑容加深,露出尖尖的犬齿:
“不过,听到小皖皖你刚才那些话,值了。伴侣,还有……很多小狐狸崽,嗯?”
苏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悲痛、茫然,缓缓转变为震惊、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却又哭笑不得的崩溃。
“你、你、你……” 苏皖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靠!这个死狐狸!他居然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