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低下了头，长长的、散落下来的黑发很好地遮掩了她的大半张脸，也彻底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苏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向赤曜身后缩了缩，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腰间破烂的衣料，将一个“胆小、依赖伴侣、又因陌生环境和强大兽人而受惊”的雌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和腹中那小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紧张而带来的一丝微弱的悸动。
墨辰的目光在苏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全然依赖赤曜的姿态，低眉顺眼的模样，以及刻意收敛的气息，似乎暂时打消了他部分疑虑。
他并未在苏皖身上感知到强大或具有威胁性的能量，也没有察觉到明显的狼族气息。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那个总是满嘴跑火车的狐狸身上。
“赤曜，” 墨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转向一脸嬉笑的狐狸，“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 赤曜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得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上次一别，得有……两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墨辰首领风采更胜往昔啊！”
“朋友？” 墨辰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倒算不上。你卖给我的那些东西，可没少从我这里换走真金白银和珍贵矿石。”
“哎呀，生意往来，互利互惠嘛！” 赤曜毫无愧色，甚至还带着点得意，“不过，看在咱们以往‘交情’的份上，我这次落难，墨辰首领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墨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皖和赤曜之间再次扫过，最终淡淡开口：“以礼相待，可以。黑豹族从不虐待落难者，尤其是……” 他瞥了苏皖一眼，“怀孕的雌性。”
他话锋一转，墨绿色的豹眼微微眯起，带着审视：“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我的战士报告，你们是从西北面的悬崖掉下来的。据我所知，那边是黑牙部落的领地，而且，他们最近似乎正和一种……奇怪的蛇人交战，动静不小。”
来了，关键的问题。
赤曜耸耸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后怕”，张口就来，半真半假的话流畅无比：
“可不是嘛！墨辰首领消息真灵通。我和我的伴侣一路游历，刚好路过黑牙部落附近。你也知道，我伴侣她……” 他侧身揽了揽苏皖，示意她还不明显的孕肚，“怀孕了嘛，这事肯定瞒不过你们黑豹灵敏的鼻子。我就想着，暂时在比较强的部落落脚，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继续旅行。结果你猜怎么着？刚安顿下来，他们就和那群恶心的蛇人打起来了！真是倒霉透顶！”
他叹了口气，继续编造：“我好歹有点小聪明，黑牙那个愣头青首领就让我临时当个‘军师’，出出主意。结果倒好，被几个狡猾的蛇人偷袭，一路追到悬崖边……唉，一个不慎，就掉下来了！幸好我身上还有点保命的小玩意儿，不然我和我伴侣，还有这未出世的小崽子，可就全交代了！”
他这套说辞，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路过、为孕妻安全暂留、不幸卷入战火、被迫帮忙、最后遇险”的倒霉旅人形象，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在黑牙部落，以及为何会从那边坠崖。
墨辰静静地听着，墨绿的豹眼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极力辨别他话里的真伪和“水分”。听到“军师”二字时，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军师？赤曜，你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点。我知道你有些本事，给那头又臭又硬的银狼当军师，呵，不如来我黑豹部落，为我墨辰效力。 我听说他们这次打得这么凶，是为了一个什么‘珍稀雌性’？”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笑话。一个雌性而已，再珍稀又能如何？值得那么多战士为她卖命？天底下的雌性难道还少了吗？真是愚蠢，不可理喻。”
他显然对“为雌性而战”这种在他看来“感情用事”的行为极为鄙夷。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苏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这就是你的伴侣？你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固定伴侣？呵，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浪子’，对雌性不会有什么长久的兴趣。”
赤曜立刻配合地把苏皖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安抚地在她肩头拍了拍，对墨辰笑道：“嘿嘿，她胆子小，也不爱说话，墨辰首领别见怪。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嘛！”
他切入正题：“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子，想绕路回黑牙部落，就必须经过你的领地。墨辰首领，能不能帮帮忙，抬抬手借个道？或者……好心把我们送回去？当然，报酬好商量！”
墨辰闻言，冷哼一声，态度明确：“哼，抱歉。借道可以，黑豹族并非不通情理。但送你们回去？ 我可没那么好心。毕竟，我向来不喜欢和狼族打交道，尤其是那头叫苍寂的银狼。” 提起苍寂的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赤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麻烦墨辰首领了。我们今夜就在贵地叨扰一宿。另外，如你所见，我们刚刚已经给黑牙部落发了信号弹，相信苍寂首领明天应该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了。” 他特意强调了“明天”和“派人来接”，既是告知，也是隐晦的提醒——我们不是无依无靠，别动歪脑筋。
墨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旁边侍立的一位毛发雪白、只有耳尖和尾巴尖是黑色的猫族兽人吩咐道：“白霜，带他们去东边的客居石屋，安排住处。他的伴侣怀孕了，而且看起来有些……娇弱，吩咐厨房，送两条今早新捕的银鳞鱼，再做些精细软烂的饭食过去。”
“是，首领。” 名为白霜的猫族兽人恭敬应下，声音轻柔。
赤曜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连连拱手：“哎呀，那就多谢墨辰首领款待了！多谢多谢！”
白霜对苏皖和赤曜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皖全程低着头，紧紧跟在赤曜身后，随着白霜离开这片空地，走向部落东侧一片相对安静的石屋区域。苏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他们，直到拐过一处石壁，才消失。
然而，苏皖和赤曜刚离开，墨辰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便收敛起来。他墨绿的豹眼微微眯起，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
“不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心中那股违和感并未因赤曜的解释而完全消散。赤狐的伴侣？怀孕？坠崖？一切都太巧合，而且赤曜那家伙，演技虽好，但有些细节……那只雌性，虽然看上去是一只赤狐不假，但气息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而且，她未免也太安静，太“普通”了些。以赤曜的眼光，会看上这样一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雌狐？
他挥了挥手，唤来另一个身上有着黑白相间、如同奶牛般斑块花纹的猫族兽人，低声吩咐：“花斑，去，盯着他们。特别是那只雌性。有任何异常，任何细微的举动，立刻来报。”
“明白，首领。” 花斑领命，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