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石榻,一张矮石桌,和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罐。白霜送来食物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简陋的木门。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苏皖几乎虚脱,但她不敢大意。
赤曜仔细检查了送来的食物——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银鳞鱼,一碗浓稠的肉粥,几颗新鲜的浆果。他先用自带的银针试了试,又自己每样尝了一小口,等待片刻,确认无恙后,才将大部分推到苏皖面前。
“吃吧,没毒。墨辰这点骄傲还是有的,不至于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 他低声道,但眼神示意苏皖隔墙有耳,少说话。
苏皖确实饿坏了,也顾不得许多,小口但迅速地吃着。食物味道很好,鱼肉鲜嫩无刺,粥也熬得软烂,让她冰冷的身体和空瘪的胃舒服了许多。
苏皖凑到赤曜耳边,几乎是气音问道:“你说那个墨辰,是不是怀疑我们了?”
赤曜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似乎很享受苏皖这亲密的姿态,但他也压低了声音,用同样轻微的气流回应:“别慌。这边的地形我清楚,从悬崖直接上去或下来几乎不可能,外面说不定还有蛇人的残兵和猛虎部落的斥候在游荡。待在黑豹部落,等苍寂派人来接,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计算:“苍寂那家伙虽然有时候脑子一根筋,但还不算太笨。看到信号弹,又知道我们坠崖的大概方位,他应该能推断出,要到达这个位置,借道黑豹领地是唯一的选择。 就看他要花多久想明白,以及……墨辰愿不愿意痛快放行了。”
他捏了捏苏皖的手心,示意她安心:“最快一天,最迟两天,他们应该能到。在这之前,我们得稳住,别露出马脚,也尽量别惹恼墨辰。”
苏皖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吃完东西,苏皖起身装作活动筋骨,实则仔细检查这间简陋的石屋。墙壁厚实,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屋顶是厚厚的茅草和木板,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窥视孔。她走到唯一的小窗前,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部落边缘靠近山壁的湿润角落里,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开着细碎洁白小花的草本植物,吸引了苏皖的目光。
那独特的形态和色泽……对了,她在脑中金手指的《兽世草药大全》里一定见过!可是为什么,这次并不像之前那样,一看到草药就会直接显示出百科。
奇怪,怎么回事,我的金手指失效了?她又看向不远处常见的止血草,百科依旧没有出现在眼前。
苏皖有些不解和慌乱,她只能凭借之前的一些碎片记忆仔细回忆着。
啊,想起来了!之前在黑牙部落配置解蛇毒的草药,苏皖曾经调取过所有能解蛇毒的草药信息,就有这个!叫白花蛇舌草! 清热解毒,利尿消肿,尤其对蛇毒有奇效!这正是治疗被蛇人咬伤战士们的良药!
之前之所以没能搜集到这种草药,是因为黑牙部落的领地位于荒原,干燥少雨,很少见到,没想到在这里有这么大一片!
医者的兴奋瞬间压过了谨慎,苏皖下意识地朝赤曜招招手,指着窗外,声音虽然依旧压低,但带着明显的激动:“赤曜,快看!那是白花蛇舌草!专门解蛇毒的!黑牙那边没有,这里却长了这么多!我们应该挖一些带回去,战士们用得着!”
赤曜闻言,目光一凝,立刻明白了这发现的价值。但他比苏皖更清楚当下的处境。他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窗边拉开,同时用眼神严厉制止她继续说话,另一只手迅速而无声地关上了窗户。
“嘘!我的小祖宗,你说得对,那东西很有用。” 他贴在苏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明天,我们找机会悄悄弄一点,或者……等回去后,再想办法跟墨辰谈,看能不能交易一些。现在,回去,睡觉。”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苏皖回到石榻边,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黑豹族战士的隐匿和听觉。尽管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是如此近的距离,潜伏在石屋外阴影中、耳朵紧贴墙壁的花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白花蛇舌草”、“解蛇毒”、“带回去”、“战士们”……
花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悄无声息地退开,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回黑暗,迅速去向墨辰汇报。
“哦?” 听完花斑的汇报,墨辰原本慵懒倚靠在石椅上的身体微微坐直,墨绿色的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兴趣和探究。
“白花蛇舌草……认得这种偏门草药,还知道针对蛇毒……特意提到要带回去给‘战士们’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只‘胆小、普通、不爱说话’的小雌狐……看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啊。赤曜,你带来的这个‘伴侣’,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呢。”
回到屋内,暂时安全,但另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石屋内,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石榻。
苏皖看着那张并不宽敞的“床”,又看看身边笑意盈盈的赤曜,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脚步也迟疑了。
赤曜何等精明,立刻看穿了她的窘迫。他非但没有解围,反而故意上前一步,俯身凑近她,金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怎么?之前生死关头,可是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生一大堆小狐狸崽的,现在连睡在一张床上都不愿意?小皖皖,你这诚意……可有点不够啊。”
“我……你、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皖的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压着声音反驳,“你骗我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好好好,秋后算账,秋后算账。” 赤曜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不再逗她,利落地解开身上那件破烂的宝蓝色外袍,随手扔在一边。然后,他拿起石榻上多余的、较为柔软的几张兽皮,仔细地将硬邦邦的石榻又铺软了一层。
做完这些,他直接大咧咧地躺了上去,还非常“大方”地侧过身,面朝外侧,给苏皖让出了一半的位置。然后,他回过头,朝她挑了挑眉,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兽皮,脸上是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坏心眼的笑:
“来啊,还站着干嘛?快躺下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的折腾。”
见苏皖依然僵在原地,脸颊绯红,他仿佛恍然大悟般,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更加暧昧:“放心吧,我的小伴侣。你怀着孕呢,我现在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至少,今晚不会。”
最后那句“至少今晚不会”,说得意味深长,让苏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也更红了。
但苏皖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犹豫再三,她还是慢吞吞地解开外衣,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在那半边“属于”她的兽皮上躺了下来,尽量离他远一点,身体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