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闻中,黑牙部落的“珍稀雌性”,医术了得,能寻新食,能制良药,甚至……拥有强大的生育能力。
之前他还在宴席上,对着“阿蛮夫人”大放厥词,说什么“一个雌性而已,值得这么多战士卖命?天底下哪里没有雌性,真是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
此刻,回想自己那番“高论”,再结合方才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种种异常,以及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浓的探究与兴趣……
他转身,不再看那个方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收拾一下,加强边境巡逻。另外……” 墨辰顿了顿,补充道,“留意黑牙部落,以及任何关于那位叫‘苏皖’的雌性的消息。”
“是,首领!” 虽然不解,但战士们依旧领命。
有意思的雌性,我们……还会再见的。
银狼的奔行稳而迅疾,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倒退。
苏皖伏在他温暖厚实的银色毛发间,双手紧紧抓着他颈侧的长毛,惊魂未定。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暴露与逃亡,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脏狂跳。
墨辰最后那个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但比起远方的潜在威胁,近在咫尺的麻烦似乎更迫在眉睫。
身下银狼奔跑的节奏充满了力量感,却也透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和怒气。苏皖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而旁边,赤狐形态的赤曜不紧不慢地并行着,火红的身影在翠绿山林中格外显眼,那双金眸时不时瞥向她,里面没有了逃亡时的紧绷,重新染上了惯有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戏谑和深意。
一路疾驰,终于回到了熟悉而安全的黑牙部落。踏入首领洞穴的瞬间,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懈,连日来的恐惧、委屈、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皖甚至等不及苍寂变回人形,就从他背上滑下,在他转身的刹那,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风尘和汗味、却无比熟悉的胸膛。
“苍寂……” 苏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眼泪瞬间濡湿了他的战甲,“我好想你……我和宝宝,都好想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冒险去了豹族的领地。”
感受到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颤抖,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依赖,苍寂一路上积攒的暴怒、焦灼、以及被赤曜刺激的醋意,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思念冲淡了许多。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手臂收紧,将苏皖更用力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面全是失而复得的悸动和后怕。
“回来就好……”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大手一遍遍抚过苏皖的背脊,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温存片刻,苏皖的情绪稍微平复,但心中那块大石却越来越沉。
苏皖向来不擅长说谎和隐瞒,她很清楚,有些事既然瞒不住,那还不如坦诚相待。
苏皖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认真。她拉着他的手,走到石榻边坐下,深吸一口气。
“苍寂……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苏皖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却清晰,“在悬崖下面的时候……赤曜他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他……他会死掉……”
苏皖感到握着的大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是自己必须面对的:
“所以……在他、他‘临死’前,我答应了……答应做他的伴侣。 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不对,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以为他真的要死了……我……” 苏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知所措,“我确实已经答应他了。如果你觉得……觉得我不配再做你的伴侣……我……”
“你、说、什、么?”
苍寂的声音,冰冷、缓慢,却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刺痛。
他猛地放开了苏皖的手,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刚刚还盛满失而复得温柔的绿眸,此刻瞬间被暴戾的血色和骇人的杀意充斥!
“你再说一遍?!你答应了那只狐狸?!做他的伴侣?!” 他的咆哮震得洞穴嗡嗡作响。
“苍寂,你听我解释,当时情况……” 苏皖急忙想拉住他解释。
但他根本听不进去了。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最亲密之人“背叛”的剧痛,瞬间冲垮了他本就因连日担忧和醋意而紧绷的理智。他猛地甩开苏皖试图拉住他的手,转身就朝洞口大步冲去,周身杀意沸腾: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只该死、阴险的狐狸撕成碎片!剁碎了喂沼泽里的爬虫!”
“苍寂!不要!你别冲动!” 苏皖慌了,连忙追上去想拦住他。她知道盛怒下的苍寂有多强大,赤曜虽然有手段,但正面战力绝对不敌,真的会出人命!
然而,就在苍寂冲到洞口,而苏皖惊慌追赶的瞬间——
一道火红色的、慵懒中带着欠揍笑意的身影,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了洞口,恰好挡住了去路。
“哦哟哟,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动静。” 赤曜斜倚在门框上,金眸扫过满脸杀意的苍寂和惊慌失措的苏皖,脸上是那副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首领大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有话好好说……”
“来、得、正、好!”
苍寂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根本不给赤曜说完的机会,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一只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抓住了赤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猛地掼在了旁边的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壁都仿佛震了震。
“老子现在就弄死你!杂碎!” 苍寂另一只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朝着赤曜那张俊脸砸下!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住手!!苍寂,不要!”
“首领!冷静!”
闻讯赶来的阿鲁、雷,以及被巨大动静惊动的两位老萨满,及时冲到了洞穴外,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纷纷出言劝阻。
周围也聚集了不少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族人,看到首领竟然对“救了苏皖大人的军师”动手,都面露惊愕。
赤曜被苍寂死死按在墙上,脸颊因为刚才的撞击和衣领勒紧而有些泛红,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在金眸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幽光。他甚至在苍寂的拳头即将落下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就在苍寂的拳头即将砸下的瞬间,赤曜突然提高了声音,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各位!且慢动手!听我一言!”
他的目光扫过愤怒的苍寂,掠过惊慌的苏皖,最后落在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萨满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引经据典的从容:
“你们都知道,我们兽人世界,远古流传下来的规矩,从来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一个雌性兽人,只能和一个雄性兽人结合,对不对?”